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04章

作者:半江瑟瑟

  衛辭書看也沒看門,便跟著那少年通訊員,朝著與招待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毛澤民的辦公室快步離去。

  樣品室內恢復了安靜。只有桌上那瓶小小的、貼著“黃安謎底·特級樣品”標籤的玻璃瓶,在從門縫透進來的光線中,靜靜地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不遠處,李克農隱蔽在一孔廢棄窯洞改裝的臨時監控點裡。昏暗的光線下,一臺連線著耳機的小型接收器螢幕正分成兩個畫面:一個是樣品室內部的俯視角度清晰顯示著桌上那瓶磺胺和虛掩的門。另一個是樣品室外不遠處的隱蔽角落,一個偽裝成普通農夫的偵察員正用微型長焦鏡頭監視著通往樣品室的小路。

  耳機裡傳來細微的環境音,包括衛辭書剛才的自語和關門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代表團成員大多已回到招待所區域休息。通往樣品室的這條小路顯得格外僻靜。

  突然,監聽耳機裡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監控螢幕上,樣品室門縫透入的光線被一個靠近的人影遮擋了一下。

  李克農屏住呼吸,手指懸在訊號發射器的按鈕上方。

  門被極其緩慢地、無聲地推開了一條更大的縫。一個穿著駝色薄呢外套、梳著兩條麻花辮的身影——“沈蘭”——在確認室內沒人後側身閃了進來。

  進入室內後,沈蘭反手將門在身後輕輕掩上,動作流暢而專業,完全沒有普通女學生那種柔弱而拘謹的神情。

  背靠門板,川島芳子側耳傾聽了幾秒鐘,確認外面沒有動靜。片刻後,川島芳子開始觀察窯洞的內部物品,很快就鎖定了桌上那個顯眼的小玻璃瓶。

  川島芳子沒有立刻上前,而是迅速從帆布書包裡掏出一樣東西——赫然是衛辭書提供的間諜名單裡提到過的、偽裝成普通粉餅盒的微型相機!她動作迅捷地對著樣品室的佈局、桌上的物品,尤其是那瓶磺胺,從不同角度快速按動快門。

  拍完照,川島芳子將相機塞回書包。她沒有直接去拿那瓶磺胺,而是極其謹慎地走到桌邊,俯下身,目光銳利地檢查桌子和瓶子的周圍,開始排查可能存在的陷阱、警報線或者灰塵印記。

  確認沒有明顯的物理警報裝置後,川島芳子帶上薄棉布手套的手,極其小心地拿起那瓶磺胺樣品。她對著光線仔細看了看標籤,又輕輕搖了搖瓶內的白色粉末,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混合著狂喜和貪婪的神情。

  從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個藥廠紀念的小玻璃瓶,川島芳子將三分之一左右的樣品裝進自己的玻璃瓶中。

  但川島芳子的任務顯然不止於此。拿到誘餌後,這個女間諜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開始快速但有條理地翻檢桌上的資料夾和抽屜,顯然在尋找任何可能關聯技術資料或生產流程的檔案。微型攝像頭清晰地記錄下她翻動的每一個動作,微型錄音器將她翻動紙張時細微的摩擦聲和因興奮而略微加重的呼吸聲記錄的一清二楚。

  就在她拉開一個抽屜,手指即將觸碰到裡面幾份無關緊要的邊區被服生產報表時——

  “嗶——!”一聲尖銳短促的電子訊號音突然從李克農手中的發射器響起!這是行動訊號!

  “砰!”樣品室那扇虛掩的門被猛地從外面撞開!兩名穿著荒漠迷彩、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般的警衛戰士,在偵察員的指引下,閃電般衝了進來!黑洞洞的五六式衝鋒槍口瞬間鎖定了桌邊的“沈蘭”!

  “不許動!舉起手來!”厲喝聲在狹小的窯洞裡瞬間炸響!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川島芳子的身體驟然僵硬!她眼中瞬間爆發出極度震驚和兇狠的光芒,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猛獸。她本能地想向腰間摸去,但看到兩名戰士那毫無動搖、冰冷如鐵的槍口和隨時準備開火的樣子,她那隻戴著薄手套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臉上的文靜和靦腆瞬間褪盡,此時的川島芳子只剩下被戳穿偽裝的驚怒和對自己失手難以置信的神情。

  “你被捕了。”一名戰士上前一步,槍口穩穩指著她,另一名戰士則警惕地封鎖住門口和視窗方向。

  李克農的身影隨即出現在門口,他依舊穿著那身灰布棉遥焙櫹碌难凵癖淙缢来螔哌^沈蘭煞白的臉和她那隻僵在半空的右手,最終落在她鼓囊囊的外套內袋位置。

  “沈小姐,或者說,川島芳子小姐,請把口袋裡的東西,還有你包裡的相機,慢慢交出來。延安,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沈蘭,或者說,川島芳子站在那裡,心中一陣冰涼。

  “川島芳子小姐,”看著紋絲不動,像是被嚇呆了的川島芳子,李克農再次出聲道,“把口袋裡的玻璃瓶,還有你包裡的相機,慢慢放到桌上。”

  聽到李克農的話,川島芳子喉頭滾動了一下,試圖擠出慣常的、帶著無辜和委屈的神情:“你們……你們誤會了!我只是好奇衛副部長說的邊區新產品,想看看……”

  “看?”李克農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下巴一揚道,“你的看法很特別。對著樣品拍照,翻查機密檔案抽屜,這也是代表團成員的好奇行為嗎?”

  警衛戰士的槍口聽到李克農的話,把槍口威脅性地向前頂了頂。

  川島芳子身體猛地一顫,最後一絲偽裝徹底剝落。她認命般地閉了閉眼。片刻後,川島芳子動作僵硬地,先是從右側口袋掏出那個裝了小半瓶磺胺粉末的邊區製藥廠紀念玻璃瓶,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一聲輕響。接著,她慢慢取下揹著的帆布書包,拉開拉鍊,手伸進去摸索。

  就在她手指觸碰到粉餅盒相機的剎那,異變陡生!

  她猛地將書包整個砸向門口那名戰士的臉,身體同時像獵豹般向左前方——靠牆的陰影處竄去!那裡堆放著一些雜物和一箇舊木櫃,顯然是她早前觀察好的、可能的掩體或脫身路徑。她的動作快得驚人,完全不是那個文弱的沈蘭該有的身手。

  “砰!”被書包砸中的戰士下意識偏頭格擋。另一名戰士反應極快,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但槍口微抬,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噗”地一聲精準地打在川島芳子腳前半尺的夯土地面上,濺起一蓬塵土!

  “最後一次警告!站住!”戰士的怒吼在窯洞裡響起。

  飛濺的泥土打在川島芳子的小腿上,讓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川島芳子僵硬地停在原地,離那個舊木櫃只有一步之遙,劇烈地喘息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她知道,下一槍絕不會再打偏。在絕對的力量和早有準備的陷阱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送死行徑。

  李克農冷冷地看著她,對門口那名甩掉書包、重新舉槍封鎖的戰士點了點頭。那名戰士立刻上前,動作粗暴但高效地開始給她戴上手銬,同時另一名戰士的槍口死死抵住她的後腰。

  “搜。”李克農下令。

  戰士迅速從書包裡翻出了那個偽裝成粉餅盒的微型相機,又從她身上搜出了開鎖的細鐵絲、一柄藏在髮簪裡的薄刃刀片,以及幾張繪製著簡單路線標記的邊區簡易地圖。每一樣東西被搜出來,都像一記耳光抽在川島芳子臉上,將沈蘭的假面撕扯的七零八落。

  “帶走。”等到確認面前間諜的身上再沒有其他東西后,李克農不再看川島芳子,轉身對旁邊的警衛揮了下手。兩名戰士立刻一左一右,鐵鉗般抓住川島芳子的胳膊,將她向外押去。

  經過李克農身邊時,川島芳子猛地抬頭,用流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扭曲的日語低吼:“你們這是破壞日中親善!我要向帝國領事館抗議!”

  李克農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用同樣清晰的日語回敬:“川島顯玗,你的間諜身份和盜竊邊區軍事技術機密的現行,就是給親善最好的註解。我們不是國民黨,延安也不是南京,延安的監獄,會給你足夠時間寫抗議書。”

  聽到李克農準確地叫出了自己的本名,川島芳子的身體劇烈地一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駭神情。這個名字,這個她極力掩藏的滿清格格身份,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地道破。

  想到這裡,認識到對方的段位遠在自己之上的川島芳子,身體一塌,瞬間萎頓下去,任由兩名戰士將她拖出了窯洞。

  幾乎在川島芳子被押走的同時,衛辭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她?”衛辭書的聲音有些乾澀,儘管早已知道答案,親眼目睹這收網的瞬間,感受到的衝擊力依舊強烈。那個在舞會上帶著羞澀笑意邀舞的女學生身影,居然是歷史上的著名諜王。這尼瑪跟約會約到男娘有什麼區別!?

  “鐵證如山。”李克農彎腰,小心地取下門框內側和抽屜夾層裡的微型攝像頭和錄音器,動作熟練地關閉電源,收進一個特製的鉛盒之中,“影像、錄音、贓物、間諜工具,一樣不少。她剛才還想反抗和逃跑,被鳴槍制止了。”

  一邊說著,李克農抬手給衛辭書指了指地上那個清晰的彈孔。

  衛辭書的目光也落在那彈孔上,心頭一凜。他走到桌邊,拿起那瓶被川島芳子分裝過的邊區紀念瓶,裡面的白色粉末在光線下泛著微光。“這娘們不是個好人啊。”

  “日本人哪有好人。”李克農蓋上鉛盒,聽到衛辭書的話後挑了挑眉頭,然後開口道,“剩下的就是處理後續了。主席那邊應該正在和孫夫人談話。這裡交給我清理現場,你去準備下午的座談會,別讓其他代表看出破綻。記住,沈蘭突發急病,被隔離治療了。代表團裡,只有這一個沈蘭。”

  聽到李克農的叮囑,衛辭書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明白。”他

  與此同時,招待所那孔向陽的大窯洞

  李潤石坐在宋慶齡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粗糙的木桌。桌上粗瓷茶杯裡的水早已涼透。

  王秘書垂手肅立在宋慶齡身後,臉色蒼白,兩隻手掌緊緊地握在一起,顯然剛剛得知的訊息讓他極度震驚。

  “……情況就是這樣,孫夫人。”李潤石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將李克農彙報的確鑿證據——包括間諜身份、化名、潛入目的、以及人贓並獲的過程——簡潔地陳述完畢。

  “此人真名川島芳子,化名沈蘭,是日本華北駐屯軍顯微鏡行動的核心間諜,首要目標是刺探我邊區軍工後勤核心機密。她的偽裝極其高明,利用代表團身份作為掩護,以便更好的嵌入蘇區核心。”

  宋慶齡靜靜地聽著,端莊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大的波瀾,但緊抿的唇角微微下垂,擱在膝上的雙手手指關節捏得有些發白。沉默了幾秒鐘後,宋慶齡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和深深的疲憊情緒:“證據……確鑿無疑嗎?”

  “人贓並獲。有影像記錄,有錄音,有她隨身攜帶的間諜工具和盜竊的邊區藥品樣品。”李潤石肯定地回答,“她的真實身份,我們也有多方情報交叉印證。此人背景複雜,是日本精心培養的王牌間諜,危害很大。”

  宋慶齡的眼中湧現了沉重的失望和冰冷的憤怒情緒。她是為了團結抗日而來,代表團成員是她精心挑選或信任相關機構推薦的,卻沒想到被敵人如此輕易地利用,成為刺向延安的匕首。這不僅是對她個人的欺騙,更是對她所致力的事業的嚴重褻瀆……

  “蛀蟲!”帶著痛心疾首的力度,宋慶齡當著李潤石的面低聲罵了一句,“是我識人不明,讓代表團蒙羞,也讓延安的同志們身處險境。”

  此時宋慶齡看向主席,然後帶著飽含歉意的聲音開口道,“潤之先生,我代表代表團,向邊區致歉。此事……該如何處置,延安方面可依法行事,無需顧忌代表團的顏面。只希望不要因此事,影響我們此行的初衷和彼此間的信任。”

  “孫夫人言重了。”李潤石語氣論矗安蚶桥涎蚱ぃ悄裂蛉酥^。恰恰相反,我們更要感謝夫人此行帶來的溝通契機。此事正說明日寇亡我之心不死,無孔不入。清除這個毒瘤,只會讓我們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更加純粹和堅固。代表團的其他成員,依然是我們的朋友和貴客。下午的座談會,一切照常進行。”

  宋慶齡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潤石,在察覺到李潤石的表態不似作偽之後。宋慶齡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她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好。一切按潤之先生的安排。”

  說完這句話,宋慶齡轉向王秘書,“通知下去,沈小姐突發急症,需要隔離靜養,暫時無法參與後續活動。代表團其他成員,下午座談會準時參加。”

  “是,夫人。”

第一五零章 能戰士衛辭書

  一九三年三月二十三日中午 延安 中央局保衛科

  四名荷槍實彈的戰士將面前的帶著手銬的女子押進了拘禁室。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幾聲機械構件咬合的聲音,川島芳子的手腕和腳踝分別被拷在了拘禁室內無法移動的桌子和椅子上。

  感受著手腕和腳腕處冰冷而令人訝異的拘束,川島芳子出聲對坐在對面椅子上的李克農和衛辭書開口道:“你們這是非法拘禁!作為大日本帝國的高階軍官,我有權享受更好的居住條件!如果你們不想破壞中日親善,就應該馬上將我禮送出境……“

  看著面前女特務兇狠陰冷的表情,再看看因為川島芳子用力掙扎而吱嘎作響的桌椅,衛辭書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然後下意識地轉頭向身邊的李克農詢問:“克農首長,這玩意兒咬人麼……”

  “啊?應該不咬吧。”聽到衛辭書的問題,李克農笑著挑了挑眉。

  在川島芳子幾欲冒火的目光下,李克農抬手對身後的兩名戰士做了個手勢。兩名戰士收到訊號後立刻上前,一人按住川島芳子的肩膀,另一人動作麻利地在她腳踝處又扣上一副沉重的腳鐐,鐵鏈的另一端牢牢鎖死在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粗大鐵環裡。這下,她整個人被徹底固定在沉重的木椅和同樣無法移動的木桌之間,除了頭頸和手指能小範圍活動,幾乎幾動彈不得。

  “非法拘禁?高階軍官?”看著川島芳子認命般的放棄掙扎,李克農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只見李克農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桌上一份薄薄的卷宗,從容地捻開,“愛新覺羅·顯玗,生於北京肅親王府,排行十四。七歲的時候被過繼了給日本浪人川島浪速,改名川島芳子。1927年與蒙古獨立分子巴布扎布之子甘珠爾扎布結婚,1930年離異。此後活躍於平津滬及東北,為關東軍及華北駐屯軍情報機關效力,代號東方魔女,現執行顯微鏡行動潛入延安,化名沈蘭。這些,是非法拘禁,還是你口中的高階軍官的履歷?”

  “川島小姐,你要知道,即便是現在國際上受認可程度最廣泛的《日內瓦公約》,也是沒有對於間諜的保護措施的,更何況,日本人並沒有在《日內瓦公約》上簽字。”

  幾乎隨著李克農每說一句話,川島芳子,或者說,愛新覺羅·顯玗的臉色就愈發蒼白一分,藉著日本人名號的虛張聲勢被一層層剝開,而她心底精心掩蓋的、混雜著恥辱與扭曲的真實身份,被赤裸裸地剝離出來。。

  衛辭書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審訊場景,在李克農說話的時候,衛辭書好奇地打量著自己不遠處那副昏暗光線下閃著冷光的鐐銬,特別是腳踝處直接鎖進地面的設計部分。

  感受到衛辭書好奇的目光,李克農善意的笑了笑,當著川島芳子的面對衛辭書說道:“特製的,用的是邊區兵工廠新出的高碳鋼。鎖芯是雙排彈子加異形槽,鑰匙只有兩把。”

  一邊說著,李克農一邊揚起下巴,對著衛辭書朝牆角一個不起眼的、焊死在地上的小鐵箱示意了一下,“另一把在那箱子裡。她川島芳子要是能把這玩意兒靠蠻力掙開,我李克農就把掙開後的鐵疙瘩就著小米粥一口一口吃下去……”

  “哦……克農首長牛皮……”

  “哪裡,哪裡,你也牛皮……”

  “八嘎!”看著對面商務互吹的兩人完全一副不在意自己的模樣。川島芳子猛地掙扎了一下,鐵鏈發出刺耳的嘩啦聲。感受著自己的身體卻被椅子和鐐銬牢牢箍住,川島芳子的眼中爆發出極度的怨毒神情,死死盯住衛辭書,用生硬的中文厲聲道:“衛辭書!你騙我!那瓶藥是陷阱!卑鄙!你們這些支那人,只會用陰衷幱嫞〈笕毡净受姇屇銈兏冻龃鷥r!你們的城市,你們的軍隊,都將被帝國的怒火焚燒殆盡!還有你,你這個玩弄人心的惡魔!你會死得很慘!非常慘!”

  “啥玩意?大清都亡了,你擱這囇e呱啦說什麼呢?”

  “八嘎雅鹿!!!衛辭書,你再說一遍!?”

  “金碧輝,金格格,大清亡啦!!!”

  “衛辭書,你這個可惡的支那豬!”

  “我靠?罵這麼髒!?……你被強姦過!”

  “東亞病夫,你不得好死!”

  “……你初戀男友不要你了!”

  “八嘎雅鹿!你是不是男人!衛辭書!你這個懦夫,難道就不會說一些其他的嗎!?”

  “……其實,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愛你。”

  衛辭書殺人誅心的這句話果然逼出了集美的戰吼起手。

  “啊啊啊啊啊啊!衛辭書!我早晚會殺了你!我一定要親手把你碎屍萬段!!!”

  看著對面川島芳子,捆在椅子上一動不能動的樣子,衛辭書哦了一聲,然後向川島芳子無慈悲地開口道:“你過來啊。”

  一邊說著,衛辭書一邊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近乎氣人。

  川島芳子被這輕飄飄的四個字噎得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拼命掙扎,沉重的鐐銬與固定在地面的鐵環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但除了在手腕和腳踝上留下更深的紅痕,椅子紋絲不動。

  此時,川島芳子眼中的怨毒神情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刀子將衛辭書給一下攮死。

  片刻後,川島芳子停止了徒勞的掙扎,胸膛依舊起伏不定,但眼神中的瘋狂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面對敵人的仇恨神情。她死死盯著衛辭書,用流利的中文一字一頓地問:“那瓶藥……是假的?”

  “藥?”衛辭書彷彿才想起來似的,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邊區製藥廠的紀念小瓶,裡面裝著從“特級樣品”裡分出來的白色粉末。

  隨意地朝對面的川島芳子晃了晃,衛辭書隨即笑著開口道:“磺胺嘧啶,貨真價實,邊區製藥一廠出品,如假包換。純度嘛,可能比你主子實驗室裡搞出來的還高點。”

  看到川島芳子眼中一閃而逝的錯愕,衛辭書笑了:“怎麼,覺得我們搞不出真東西?以為我們只會設陷阱?”

  把小瓶放在審訊桌上,衛辭書驕傲地向對面的女間諜開口道:“藥是真的,價值也是真的,戰略意義更是真的。用它當餌,是因為我們知道,這東西足夠讓你這條大魚不顧一切地咬鉤。你瞧,這不就上來了?”

  說到這裡,衛辭書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問道:“不過川島小姐,我挺好奇的。你在翻抽屜的時候,就沒想過我們會在房間內裝點小玩意兒?檢查工作都做不仔細,你們這活幹的也太糙了吧。小日本這業務水平挺差勁啊。”

  川島芳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當然檢查了,用她受訓多年的眼光和經驗,排除了所有她認知中可能的物理陷阱——警報線、灰塵印記、壓力裝置。但她萬萬沒想到,對方掌握的監聽監控技術,竟然能隱蔽到她完全無法察覺的地步。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經驗和理解範圍……

  “你們……你們怎麼可能……”川島芳子一時間有些不敢確定。

  “怎麼不可能?”李克農接過話頭,語氣從容地開口回答,“你以為我們和南京那些廢物一樣,就靠收買和碰邭庾銮閳蠊ぷ鲉幔看◢u芳子,你的時代過去了。在延安,你的那些把戲,過時了。”

  輕輕敲了敲桌面,李克農看似隨意地對川島芳子說道:“說說吧,顯微鏡計劃的具體內容是什麼?華北駐屯軍和土肥原賢二,除了讓你偷點藥、拍點照,還給了你什麼任務?你們在代表團裡有沒有其他眼睛?還有,交代一下你們在蘇區和華北的潛伏人員名單……”

  聽到李克農的話,川島芳子臉上的憤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意洋洋的冷笑的神情:“支那豬~你們果然是有求於我嗎?但這可不是有求於人的姿態哦~”

  衛辭書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姿態放鬆,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饒有興致地看著川島芳子的變臉,聽著對方的辱罵和嘲諷,我們的牢衛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扁平小盒子。

  “嘖嘖嘖,”衛辭書搖了搖頭,手指在那個小盒子上靈活地按了幾下,“金格格,時代變了。大清亡了,溥儀都在長春當傀儡了,你還擱這兒‘支那豬’、‘懦夫’呢?詞彙量這麼貧瘠,你們日本情報機關的培訓經費是不是都拿去喝清酒了?”

  說話間,衛辭書手中的小盒子發出輕微的嗡鳴,隨即,一段帶著電子質感的、極其熟悉的旋律飄了出來:

  “真情~像草原廣闊~層層~風雨不能阻隔……”

  李克農本來、正在低頭點菸,聽到這旋律,夾著香菸的手頓在半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抬眼看向衛辭書,此時克農首長的眼神複雜——這小子,審訊呢,放什麼《一剪梅》?!

  川島芳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與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旋律弄得一愣,兇狠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神裡充滿了荒謬和不解。

  衛辭書卻彷彿沒看到兩人的反應,把音量稍稍調大了點,讓費玉清那溫(魔)柔(性)的嗓音在狹小的拘禁室裡迴盪得更清晰。他甚至還跟著節奏,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起來。

  “衛辭書!”川島芳子終於反應過來,這混蛋是在用這種方式羞辱她!氣得渾身發抖,川島芳子忍不住再次掙扎起來,“八嘎!你在幹什麼!關掉它!”

  “哎呀,別急嘛,”衛辭書笑嘻嘻地把錄音機往審訊桌上一放,讓它繼續唱著,“這不是看你情緒太激動,給你放點舒緩的音樂,平復一下心情嘛。你看,費叔叔唱得多好,‘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多應景啊,雖然現在外面沒下雪,但這延安的春風,吹起來也挺蕭瑟的嘛。”

  “你……你……”川島芳子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她縱橫諜海多年,見過酷刑,見過威逼利誘,見過各種審訊手段,唯獨沒見過這種!這簡直比往她臉上抽耳光還讓她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