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03章

作者:半江瑟瑟

  聽到宋慶齡善意的調侃,衛辭書也笑了笑:“那時多虧夫人援手。這裡雖簡陋,但人心安穩。”

  “是啊,安穩。”宋慶齡輕輕重複了一遍,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忙碌的景象,“看到你們把這裡建設成這樣,我很高興。”

  檢查完畢,衛辭書退出窯洞,繼續去忙其他事務。他敏銳地察覺到鄭蘋如在他離開時,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給黃土高原鍍上一層暖金色。

  中央大食堂內燈火通明。十幾張長條木桌整齊排列,鋪著乾淨的粗布。桌上擺放著邊區自產的粗瓷碗碟,內容樸實:熱氣騰騰的小米粥,金黃的玉米麵窩頭,幾大盆有肉有菜的燴菜,一盤盤涼拌菜,還有幾碟小炒肉和臘肉片。酒水是邊區酒廠自產的米酒。

  訪問團成員在引導下陸續入座。李潤石、朱玉階、張聞天、任弼時等中央首長陪同宋慶齡坐在主桌。彭德懷、林育蓉、徐向前等軍事首長則分散在其他桌,與工商界、報界代表交談。劉伯承、陳賡等也都在場。

  衛辭書作為後勤負責人,稍晚才進入食堂,在後勤幹部那一桌坐下,同桌的還有毛澤民和幾位工業部的同志。他的位置能清晰地觀察到整個食堂的情況。

  晚宴沒有繁複的致辭。李潤石簡單地舉起了盛著米酒的粗瓷碗:“孫夫人,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延安條件有限,粗茶淡飯,不成敬意。但這是我們邊區軍民的一片真心,歡迎大家的到來!為了共同的目標——團結抗日,驅逐日寇!”

  “團結抗日!”眾人紛紛舉碗響應,氣氛熱烈起來。

  宋慶齡以茶代酒,也舉杯致意:“感謝盛情款待。我們此行,正是為了瞭解、溝通,尋求團結禦侮之道。”

  席間,交談聲漸起。工商界代表對延長油田的產量和前景很感興趣,圍著毛澤民詢問。學者們則向張聞天、任弼時瞭解邊區掃盲教育和義務教育的情況。幾位外國代表透過翻譯與朱老總交流著什麼。

  衛辭書安靜地吃著飯,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

  拜訪團中的女性成員都很規矩。鄭蘋如則坐在宋慶齡身後稍遠一點的位置,小口吃著東西,大部分時間在傾聽主桌的談話,目光不時掠過在場的各位首長,尤其是在彭德懷、林育蓉等人發言時,聽得格外專注。當話題偶爾轉到後勤保障時,她的視線也會很自然地落到衛辭書這邊,但接觸到他目光時,又迅速禮貌地移開,顯得很守本分。

  若非李克農的提醒,衛辭書真沒想到裡面有國民黨和日本人的老鼠。

  一位上海來的報社主編端著米酒走到後勤部這桌,向衛辭書搭話:“衛副部長,久仰。鄙人對貴方軍隊的軍裝十分好奇,聽聞貴方的軍裝完全自主生產,不知明日是否有幸參觀?”

  “歡迎參觀指導,”看著對面報社主編的笑容,衛辭書同樣端著酒杯起身,客氣地回答,“具體行程安排,孫夫人辦公室的王秘書和邊區接待同志會協調。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一小時後,晚宴接近尾聲,食堂裡瀰漫著飯菜的餘香和熱烈的交談聲。

  衛辭書正與那位上海報人客套著,毛澤民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辭書,別光顧著聊。孫夫人提議飯後大家輕鬆一下,在食堂後面空地搞個簡單的歡迎舞會。後勤部準備的留聲機和幾張唱片都除錯好了,你可得帶頭活躍氣氛。”

  衛辭書心裡“咯噔”一下:“跳舞?我?澤民首長,你不知道嗎?李……”

  “我知道啥?孫夫人點了你的名字,推脫不好用啊。”衛辭書話沒說完,就被毛澤民張口打斷。

  “澤民首長,我這……舞步實在拿不出手,別掃了大家的興。而且明天參觀行程……”

  “欸!”毛澤民不由分說地再次打斷衛辭書,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這是政治任務!孫夫人是貴客,代表團第一次來延安,你這個東道主之一,又是孫夫人的老熟人,躲清閒可不行。再說了,”說到這裡,毛澤民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對衛辭書開口,“你看那邊幾位年輕的女代表,都等著認識認識咱們這位年輕有為的後勤部長呢。快去!”

  衛辭書順著毛澤民的目光瞥去,果然看到鄭蘋如和沈蘭等幾位年輕女性正被王秘書引著走向食堂後門,似乎對即將開始的舞會頗有興趣。

  “完了,歇逼了。”衛辭書頓感頭皮發麻,但毛澤民的手已經半推半架地帶著他往人群裡走。

  “主席和老總他們陪著孫夫人先過去了,你也趕緊的。”陳賡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看著衛辭書一臉壞笑地開口道,“磨蹭啥?扭扭捏捏不像樣!之前喊你跳舞你總不來,這下好了,要臨陣抱佛腳了吧,”

  一旁的賀龍也笑著幫腔:“就是!衛小資,工作要拼命,玩也得盡興嘛!走走走,今天非得看你露一手不可!”說著,賀龍和陳賡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衛辭書,在幾位首長善意的粜β曋校阉蛄耸程冕衢T押送過去。

  食堂後面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掛起了幾盞明亮的汽燈。一臺留聲機放在鋪著粗布的木桌上,正播放著悠揚的《夜來香》旋律。李潤石、朱玉階、宋慶齡等核心人物坐在一旁的長凳上含笑看著。訪問團成員和部分邊區女幹部三三兩兩地站著,氣氛輕鬆且以。

  衛辭書被陳、賀兩位老軍隊大佬架到場地中央,頗有些手足無措。他下意識地整了整作訓服的領口,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代表團裡那幾位年輕女性。

  鄭蘋如站在宋慶齡側後方,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沈蘭則和另一位女記者站在一起,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絲靦腆的微笑。

  音樂換了,是一支節奏稍快的華爾茲。

  “衛副部長,能請您跳支舞嗎?”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衛辭書循聲望去,沈蘭的身影映入在他的眼中。這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女生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微微仰著臉,圓框眼鏡後的眼睛帶著期待和一絲羞澀,臉龐有些泛紅的向衛辭書伸出了手。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兩人身上。

  陳賡在後面輕輕捅了衛辭書一下,低聲道:“愣著幹啥?上啊!”

  衛辭書看著沈蘭伸出的手,腦中警鈴大作。李克農的警告言猶在耳,任何看似偶然的接近都可能是陷阱。但他此刻被架在火上烤,眾目睽睽之下拒絕一位年輕女代表的邀舞,不僅失禮,更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甚至可能讓精心營造的友好氛圍出現裂痕。

  想到這裡,衛辭書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微微欠身,握住了沈蘭的手:“我的榮幸,沈小姐。只是……我跳得不好,還請多包涵。”

  “沒關係,我也剛學不久。”沈蘭的聲音帶著笑意,任由衛辭書略顯生疏地引領著她滑入舞池。

  舞池內

  “衛副部長平時工作一定很忙吧?”沈蘭微微仰頭,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崇拜神情,“能帶領建設這麼多工廠,真是了不起。”

  “都是同志們一起努力的結果。”衛辭書謹慎地回答,目光儘量不與她對視,專注於腳下,避免踩到對方。

  “聽說延長油田那邊規模不小?真想去看看是怎麼把石油從地下采出來的。”沈蘭語氣自然地繼續著話題。

  “油田是工業的血液,確實重要。”衛辭書含糊其辭,腳步一個趔趄,差點踩到沈蘭的腳,“抱歉!”

  “沒關係。”沈蘭寬容地笑笑,順勢帶著衛辭書轉了個圈。在旋轉的間隙,她的目光飛快地掠過場地邊緣——那裡站著鄭蘋如。鄭蘋如正看著舞池,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當沈蘭的目光掃過時,鄭蘋如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移開了視線,端起手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

  一曲終了。衛辭書如釋重負,連忙鬆開手,後退一步,微微躬身:“謝謝沈小姐。”

  沈蘭也優雅地回禮:“謝謝衛副部長,您跳得很好。”

  衛辭書剛想借機溜到人群外圍,一個帶著點嗔怪的聲音響起:“衛副部長,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呀。”鄭蘋如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看向沈蘭,然後轉向衛辭書,“下一曲,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

  衛辭書頭皮又是一麻。他下意識地看向主席的方向。但此時主席正和宋慶齡低聲交談著什麼。沒讀懂衛辭書眼神中的求助意味,主席對他投來一個鼓勵的微笑,然後繼續和宋慶齡聊起天來……

  “鄭小姐說笑了。”衛辭書硬著頭皮,再次伸出手。

  第二支舞是節奏舒緩的布魯斯。鄭蘋如的舞步明顯比沈蘭嫻熟許多,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流暢。她靠得更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飄入衛辭書的鼻腔。

  “衛副部長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的場合?”鄭蘋如的聲音很輕,帶著探究的語氣向衛辭書開口問道。

  “基層工作習慣了,舞會確實生疏。”衛辭書謹慎地回答,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孫夫人常提起您,說您在上海時就很有才華。您的《紹宋》和《烽火逃兵》我都看過。”鄭蘋如開始套近乎,“可惜《烽火逃兵》之後,就沒再看到您的作品了,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是,有些事情耽擱了。”衛辭書依舊回答的滴水不漏。

  舞曲再次結束。衛辭書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手,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微微出汗。他剛想再次告退,旁邊又響起了其他女幹部或訪問團女成員帶著善意的邀請聲。顯然,這位年輕、位高的後勤部長,成了舞會上頗受歡迎的物件。

  衛辭書看著眼前伸出的幾隻手,感覺比開夜車寫材料還頭疼。他求助似的看向首長席。宋慶齡看著衛辭書略顯狼狽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對李潤石低聲說了一句:“這孩子,還是這麼靦腆。”

  朱老總也看到了,哈哈一笑,對衛辭書揮揮手,示意他頂住。

  衛辭書心裡苦笑,知道今晚是躲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氣,只能硬著頭皮,再次伸出手,迎向下一支舞曲和下一道帶著探究或者好奇的目光。

  在場地邊緣的陰影裡,李克農靠在土牆上,指間夾著一支剛點燃的香菸,紅色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舞池中略顯笨拙卻強打精神的衛辭書,掃過笑容得體、眼神卻銳利如鷹的鄭蘋如,也掃過那個看似拘謹文弱、步伐卻帶著微妙協調感的沈蘭。

  片刻後,李克農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在電燈的光暈中嫋嫋散開,模糊了這位諜王眼中深不見底的思緒。

第一四九章 “我和克農首長嘎嘎亂殺”

  一九三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夜 延安 中央局小會議室

  李克農站在主席面前,向其彙報著自己近日的工作成果:

  “主席,基本確認了。那個沈蘭,和辭書同志提供的川島芳子的照片一模一樣,上海的同志也拿到了聖約翰大學的情報,真正的沈蘭現在在蘇州老家探親……而且,我們截獲並破譯電文的指向性十分明確,現在已經完成了交叉確認,她就是川島芳子。是日本人顯微鏡計劃的主要行動人,目標是我們的軍工設施、後勤體系,尤其是辭書同志及其掌握的物資技術來源。”

  聽完李克農的彙報,李潤石揹著手,在狹小的空間裡踱了兩步,然後轉身,抽了一口香菸隨即開口說道:“證據鏈完整嗎?在孫夫人面前,能站得住腳嗎?”

  “目前是間接證據鏈和情報分析的高度吻合,足以讓我們內部完成認定。但要在代表團面前公開抓人,需要人贓並獲。”李克農回答得十分乾脆,“這個沈蘭非常狡猾,常規監視難以抓住實質性的把柄。我們需要製造一個她無法拒絕、又能人贓並獲的機會。”

  “說說你的想法。”李潤石示意他繼續。

  “釣魚執法。”李克農吐出四個字,眼中精光一閃,“利用她接近辭書同志,獲取核心情報的核心目標。由辭書同志作為誘餌,主動提供一個看似絕佳的機會。我們佈下天羅地網,在她動手獲取或傳遞關鍵資訊時,當場拿下。”

  李潤石沉吟片刻,然後有些遲疑地開口:“小鬼的安全能保證嗎?”

  “辭書同志的安全是首要。行動全程由我由親自指揮,布控會做到萬無一失。她目前的任務是滲透和竊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鋌而走險進行刺殺。至於孫夫人……”說到這裡,李克農頓了頓,“需要您親自溝通。代表團內部可能還有其他眼線,我們只針對已確認的川島芳子。行動後,我會向孫夫人做秘密簡報,解釋此人的真實身份和目的,相信夫人深明大義。”

  李潤石思慮幾秒,果斷拍板:“可行。原則:一,確保辭書絕對安全;二,行動必須乾淨利落,人贓並獲,不留任何辯駁餘地;三,對孫夫人的通報要把握好時機和方式,儘量減少對代表團的衝擊。我同意這個方案。你立即去找辭書,詳細部署。孫夫人那邊,我稍後去談。”

  “是!”得到李潤石肯定的答覆,李克農立正敬禮,轉身快步消失在窯洞外的夜色中。

  與此同時 另一邊

  舞會的喧囂散盡,延安的夜重歸深沉。

  衛辭書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窯洞,作訓服上殘留著混雜的香水的味道,這種雜亂的味道讓衛辭書不自主地皺了皺眉頭。

  衛辭書剛開啟充滿電的太陽能電燈,準備處理積壓的檔案。

  一陣熟悉的敲門聲便傳入衛辭書的耳中。

  衛辭書走到門口,拉開門閂,李克農閃身而入,反手關門。

  “克農首長,有進展了嗎?”衛辭書走到角落,拿起熱水壺,倒上一杯熱水送到李克農面前,隨即好奇的開口問道。

  端起面前的搪瓷缸抿了一口,李克農開門見山的回答了衛辭書的問題:“是沈蘭。”

  這個名字讓衛辭書瞬間回想起那個戴著圓框眼鏡、步伐協調的女學生的形象。

  “你提供的後世資料幫了大忙,尤其是那些間諜本人的照片,以及頂尖間諜慣用手法和偽裝特徵的分析材料。我們結合破譯的日軍密電文、代表團內部監控記錄,以及今晚舞會上她對你的刻意接近和那些看似不經意提問的交叉印證。終於確定,沈蘭就是川島芳子的化名。她是日本華北駐屯軍情報機關‘顯微鏡行動’的核心執行人。目標是我們的軍工核心、後勤節點,尤其是你掌管的物資來源和技術底細。”

  “川島芳子?!”聽到這個名字的衛辭書瞳孔猛地一縮。饒是他有所心理準備,但這個名字的分量還是遠超他的預料。後世資料裡那個臭名昭著、手段詭譎的“男裝麗人”、“東方魔女”的形象瞬間與“沈蘭”重疊。一股後怕從衛辭書心底升起,要是在跳舞的時候,那個娘們用刀片朝自己的脖子劃拉一下……

  “是她,錯不了。”李克農的語氣十分篤定,“她的偽裝很成功,聖約翰學生、新知書店職員的身份掩護近乎完美。我們手裡有她在北平活動時期的模糊檔案照片,經過你提供的後世影象增強技術處理,面部骨骼特徵比對高度吻合。”

  衛辭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川島芳子一個人呢?其他的人有沒有可能?比如鄭蘋如,這也是年輕,好看的女性。”

  “鄭蘋如的嫌疑無法排除,但暫時沒有像沈蘭這樣確鑿的指向性證據。所以,針對這個人,我們目前只是常規監視。處理好川島芳子的問題是我們的工作重點。”李克農回覆著衛辭書的提問,“現在的要問題關鍵是怎麼抓才好。代表團的意義重大,孫夫人還在。直接動手,動靜太大,影響不好,還可能打草驚蛇,影響到日本人在我們這裡的其他眼線,甚至給南京方面授以破壞和平的口實。我們需要人贓俱獲,鐵證如山,而且必須將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

  衛辭書立刻明白了李克農的潛臺詞:“釣魚?用我做餌?”

  “餌要足夠香,讓她無法拒絕。”抿了口搪瓷杯中的熱水,李克農眼中寒光一閃,“她最想知道的,一是你空間物資的秘密來源——這不可能給她碰;二是軍工核心的實物證據。我們需要一件足夠分量、能讓她鋌而走險,又能在她得手時人贓並獲、無可辯駁的東西。”

  衛辭書大腦飛速咿D,結合後世對川島芳子行事風格的瞭解:“實物……體積不能太大,要便於隱藏攜帶,但價值必須足夠高,能代表邊區軍工或技術的最新水平,最好是日本人目前極度渴求又難以仿製的……”

  “比如?”李克農追問道。

  衛辭書眼神一亮:“磺胺!成品凍乾粉針劑!”

  “磺胺?”李克農皺眉微皺,隨即舒展,“你是說……”

  “對!”衛辭書思路愈發清晰,“這是目前我們邊區能自產、世界領先、日本人夢寐以求的頂級戰略物資!一小瓶成品,體積小,價值連城。更重要的是,它直接關聯到製藥廠的核心技術和產量秘密,絕對是川島芳子無法抗拒的頂級誘餌!而且,這東西的丟失,我們可以控制在極小範圍內知曉,便於行動收網。”

  李克農沉吟片刻,迅速評估:“可行!但如何讓她知道這誘餌的存在?又如何讓她相信有機會得手?”

  “明天參觀製藥廠的行程是關鍵環節。”衛辭書壓低聲音,語速加快,“我會在介紹時,不經意地重點強調磺胺二代藥品的稀缺性、戰略價值,以及目前實驗室級別的高純度小批次成品的存在,就說是為重要首長或前線重傷員特備藥物。參觀路線可以安排經過一個‘臨時存放點’——比如我窯洞旁邊那間作為臨時樣品陳列室的小窯洞。我會在參觀結束後,順路去那裡取一份下午座談會需要的資料,並且讓代表團的人,特別是她,看到我隨手將一小瓶貼著‘磺胺嘧啶·特級樣品’標籤的東西放在桌上顯眼處。然後,我會因為急事被澤民首長或其他人叫走,忘記鎖門,或者只做做樣子。”

  “安保的鬆懈要演得真實一些。”聽到衛辭書的計劃,李克農思索片刻,然後開口補充,“需要製造短暫的管理空檔和視線盲區。我會安排外圍警戒在那個時間段進行常規輪換。同時,監控裝置必須到位。你提供的那些紐扣攝像頭、微型錄音機,就是為此刻準備的。我要她潛入、翻找、拿走那瓶東西的全過程,清晰無誤地記錄下來,成為鐵證!”

  “裝置我來準備和安裝,確保萬無一失。”衛辭書點頭回答,“地點就定在那間樣品室,合情合理。時間點就卡在代表團參觀製藥廠結束,返回招待所用午餐前的那段自由活動時間。我會讓王秘書向代表團成員提及午餐前的短暫自由活動時間,並說明招待所和附近幾個非核心區域可以隨意散步。”

  “很好。”李克農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表情,“到時候,我安排一個眼線在她附近,旁敲側擊地提到衛副部長有個臨時樣品室,裡面常放些新奇的邊區產品,有時忙起來會忘了鎖。剩下的,就看她上不上鉤了。”

  衛辭書看著李克農,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萬一她不上鉤,或者改用其他方式接觸我呢?”

  “那我們就啟動B方案。”李克農語氣不變,“利用她對你個人的興趣。你繼續扮演好你的角色,保持距離但給她留出試探的空間。她如果主動接近套取情報,微型錄音裝置會記錄下一切。只要她開口刺探核心機密,同樣是現行。但A方案是首選,證據更直觀有力,對代表團衝擊最小,也更容易將事件定性為單純的間諜盜竊,而非複雜的政治問題。即便她忍住了這次,只要誘餌還在,我們還有機會。”

  衛辭書對李克農是完全信任的。

  在聽到李克農的安排後,衛辭書神情嚴肅的回道:“我明白了。保證配合行動!”

  “記住,”李克農對衛辭書叮囑著開口,“從現在起,直到行動結束,你面對沈蘭時,必須忘記川島芳子這個名字。你就是那個被漂亮女代表青睞而有點靦腆、工作繁忙以至於丟三落四的後勤部長。你的任何一絲異常,任何一點眼神的飄忽或者語氣的遲疑,都可能讓這條狡猾透頂、經驗豐富的魚嗅到危險,脫鉤跑掉!自然,放鬆,甚至帶點被她關注的小小困擾,這才是你該有的狀態。”

  “明白。”衛辭書深吸一口氣,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裡重新變得平靜,“我會演好我的角色。”

  看到衛辭書的表現,李克農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拉開窯洞的門,身影迅速融入延安沉沉的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延安的空氣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清冽氣息。

  衛辭書強迫自己將川島芳子這個名字壓回意識深處,重新披上大齡單身男青年的日常外殼。他仔細檢查了那瓶作為誘餌的磺胺凍乾粉——標籤上“磺胺嘧啶·特級樣品”的字樣清晰醒目。衛辭書將一個偽裝成普通黃銅紐扣的微型攝像頭和一枚同樣不起眼的微型錄音裝置,仔細安裝在自己窯洞旁邊那間臨時樣品室的門框內側和一張舊木桌的抽屜夾層裡。裝置連線著隱藏的電池和微型發射器,訊號直通李克農的秘密監控點。

  參觀製藥廠是上午的重頭戲。

  衛辭書作為嚮導和解說,陪同代表團走進這座依山而建、覆蓋著偽裝網的大型窯洞工廠。巨大的不鏽鋼發酵罐、複雜的管道系統、以及穿著白大褂忙碌工作的技術人員,都讓代表團成員們驚歎不已。

  衛辭書講解時,刻意將重點引向磺胺生產線。他站在隔離觀察窗外,指著裡面無菌操作的場景,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附近的沈蘭聽清:“……這就是我們邊區製藥的核心,磺胺提純分裝線。目前產能有限,每一批高純度成品都極其珍貴,主要用於前線重傷員和核心首長的醫療儲備。像這樣一小瓶,”說到這裡,衛辭書從口袋裡摸出那瓶貼著特級標籤的樣品瓶晃了晃,隨即又謹慎地收好,“需要耗費大量工時和嚴格的質量控制,這是真正的救命藥,也是日本帝國主義最想得到的東西。”

  衛辭書講這句話的時候,站在人群稍後位置的沈蘭推了推她的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熾熱,隨即又恢復成那種文靜的好奇。鄭蘋如則更靠近宋慶齡,聽得也很專注,但她的關注點似乎更分散在工廠的整體規模和流程上。

  參觀結束已近中午。

  王秘書按照事先安排,揚聲對代表團宣佈:“各位,接下來是自由活動時間,一個小時後在招待所食堂用午餐。招待所附近區域可以隨意散步,請注意不要進入有明確標識的軍事或生產禁地。”

  人群開始鬆散。衛辭書立刻表現出想起什麼的樣子,對身邊的毛澤民低聲快速說了幾句。毛澤民會意地點點頭,隨即轉向宋慶齡和其他幾位核心代表開口道:“孫夫人,幾位先生,關於下午座談的具體細節,我們還有些材料需要準備,請隨我先回招待所稍坐。”

  衛辭書則轉身,看似目標明確地走向自己窯洞的方向,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步履匆匆的離開。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沈蘭並未立刻隨大流返回招待所,而是狀似無意地在製藥廠門口又停留了片刻,目光看似欣賞風景。

  衛辭書快步走進那間作為樣品室的小窯洞。故意將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走到那張舊木桌前,衛辭書將資料夾放下,然後再次掏出那瓶特級磺胺樣品,極其刻意地將它放在了資料夾旁邊一個非常顯眼的位置——確保任何人從門口或窗外都能一眼看到。

  做完這一切,衛辭書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急事,猛地一拍額頭,低聲自語道:“糟了!澤民首長要的那份油料配給表!”

  說完這句話,立刻轉身,腳步匆忙地向外走,走到門口時,他伸手去拉門把手,做出要關門的動作,卻又恰好被門外一個匆匆跑過的通訊員撞了一下胳膊。

  “哎喲!衛副部長對不起!”少年連忙道歉。

  “沒事沒事,下次小心點。”衛辭書皺著眉頭揉了揉胳膊,被這一撞分了神,他順手帶了一下門,但門並未完全合攏,只是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聽起來像是關上了,但門閂並未真正落下,留下了一條不易察覺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