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02章

作者:半江瑟瑟

  持槍衛兵查驗證件後對車隊放行。

  院內古樹參天,幾排廂房顯然剛修繕過,窗紙雪白。

  “條件簡陋,委屈諸位暫歇一晚。” 下車後的王秘書揚聲安排著眾人接下來的行程,“明日清早換乘咻敊C,直飛延安。十七路軍的長官已經為大家分配好了房間。”

  說完這句話,王秘書隨即指揮辦事處人員引導訪問團成員前往各自的宿舍。

  鄭蘋如作為秘書,被安排在靠近宋慶齡房間的一個單間。沈蘭則與其他幾位女性代表合住一個較大的房間。分發鑰發匙時,沈蘭注意到鄭蘋如接過鑰匙的手指纖細柔嫩,沒有教師一行特有的,長期拿粉筆而產生的老繭。

  與此同時 ?延安 延長油田工業區外圍 臨時檢查站

  一輛噴塗著“後勤部技術保障”字樣的吉普車停在路障前。

  毛澤民跳下車,大步走向檢查站。

  看到毛澤民的身影,檢查站執勤的警衛排長立刻跑過來向其敬禮:“毛部長!”

  毛澤民抬手回禮,然後直接開口問道:“都準備好了嗎?裝置的最後一次自檢報告出來沒有?”

  聽到毛澤民的話,排長馬上從檢查站拿出一個資料夾:“報告部長,三號、四號煉化塔密封測試完成,壓力穩定。輸油管線加壓測試無洩漏。備用發電機組試執行正常。油庫區的防火沙箱和滅火器已經補充完畢。這是詳細報告。”

  一邊說著,執勤排長一邊把報告向毛澤民遞了過去。

  毛澤民快速翻看報告,與此同時頭也不抬地開口問道:“防空偽裝網覆蓋區域複查沒有?最近天氣乾燥,別讓反光點暴露了位置。”

  “複查過了,部長。今早還加噴了一次防反光塗料。瞭望哨增加了兩處,24小時盯著天空。”排長回答。

  毛澤民點點頭,合上資料夾:“行。通知廠區負責人,訪問團參觀路線上的所有非必要生產噪音,明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必須停止。讓工人該保養裝置的保養裝置,該學習的學習。保持廠區整潔,但別搞得太刻意,像新刷的油漆那種味道,提前散掉。”

  “是!”

  毛澤民轉身上車,然後對前面的司機命令道:“去被服一廠看看。聽說他們新到了一批縫紉機頭,我們看看安裝除錯得怎麼樣了。”

  收到指令的司機回應一聲,然後開始給車點火。

  吉普車引擎轟鳴,揚起一路塵土,駛向另一片廠區。遠處,巨大的煉油塔在偽裝網下只露出模糊的輪廓,輸油管道如同鋼鐵的脈絡,沉默地延伸向山坳深處。

  西安 十七路軍辦事處

  傍晚,張學良的車隊抵達辦事處。他與宋慶齡在會客室進行了約半小時的會談。會談結束後,張學良設宴款待訪問團全體成員。

  宴席不算奢華,但菜品明顯比西安街頭的尋常食物精緻許多。席間氣氛融洽,張學良與工商界、報界代表交談甚歡。宋慶齡則與幾位學者探討著其他的零碎問題。

  鄭蘋如作為秘書,安靜地坐在宋慶齡身後稍遠的位置,適時地為她添茶,記錄著席間重要的談話要點。沈蘭則與其他代表同桌,表現得像一個對邊區建設充滿好奇又有些拘謹的女學生,偶爾向鄰座的老學者交談兩句。

  宴席結束,眾人各自回房休息,為明日的訪問養精蓄銳。

  西安的夜晚寒意更重。

  鄭蘋如回到房間,鎖好門。她走到書桌前,開啟臺燈,從小牛皮行李箱的夾層裡取出一本普通的英文小說和一支鋼筆。她翻開書頁,在空白處用極小的字跡,快速記錄下今日的觀察:機場護衛士兵的著裝制式與武器型號、西安城內的氣氛、辦事處崗哨分佈、張學良與宋慶齡會談時長及公開態度、席間代表們的主要關注點……最後一行,鄭蘋如寫下:隨行人員“沈蘭”(聖約翰?新知書店),行為無顯著異常,初步觀察無威脅。

  同一時間 延安 衛辭書窯洞

  煤油燈的光暈在土牆上搖曳,將伏案工作的衛辭書身影拉長。

  延長油田第三期工程的規劃報告和青黴素第三條生產線的試執行報告擺放在桌子上。

  將啃了一半的烤餅放回陶碗,衛辭書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隨即拿起搪瓷缸想喝口水。

  但窯洞的門外卻響起了一陣陌生的敲門聲。

  將桌上的檔案攏好,衛辭書快步走到門前,低聲開口:“誰?”

  “辭書同志,是我,克農。”門外傳來李克農刻意壓低的聲音。

  衛辭書拉開門閂,李克農閃身而入,反手將門關嚴。

  此時的李克農沒穿軍裝,只著邊區百姓常穿的灰黑色棉遥焙檳旱煤艿汀�

  衛辭書心頭一緊,這位諜王能在大晚上來找自己,想做的事情肯定不是喝茶聊天這麼簡單。

  “克農首長,坐,出什麼事了?”

  李克農沒坐,直接站在屋子中央,先打量了一圈確定此時沒有其他人在場,才對衛辭書急促開口:“宋夫人的代表團明早落地。我們截獲並破譯了幾份異常電文,交叉印證了其他渠道的情報,高度懷疑代表團內部……混進了老鼠。”

  “內鬼?”聽到李克農的話,衛辭書一時間有些驚訝。

  宋慶齡的代表團他是知道的,背景審查極為嚴格,就算會滲入各方眼線,但能讓李克農親自出馬,說明情況就不是灑灑水那麼簡單了。

  “對,而且很可能不止一路。”看著衛辭書驚訝的表情,李克農果斷點頭,“這次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我們的軍工、後勤,尤其是你掌管的物資來源和技術底細來的。現在時間來不及,我們的常規手段不一定能把他們挖出來……”

  “需要我做什麼?”衛辭書馬上聽懂了李克農的話外之音。

  “第一,空間裡還有沒有更先進的間諜和反間諜器材?體積要小,隱蔽性要極強,操作要相對簡單。微型照相機、錄音裝置、遠距離竊聽器……以及任何能讓我們看清對方小動作的東西。第二,我需要一份後世那些臭名昭著、手段高超的間諜名單和他們的慣用伎倆分析,知己知彼。第三,頂尖的易容偽裝裝置,不是簡單的假髮鬍子,要能短時間內徹底改變面部特徵甚至體型輪廓,經得起近距離觀察的化妝造句。”

  聽到李克農的要求,衛辭書沒有其他廢話,留下一句“稍等”,然後走到窯洞內側相對隱蔽的角落閉目凝神,將意識沉入那片連線著後世青島的奇異空間。

  片刻後,衛辭書睜開眼,手中已多出一個厚實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手提箱和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

  “器材都在這裡,”衛辭書將手提箱放在桌上開啟卡扣,裡面分層碼放著幾樣物品:幾盒偽裝成普通火柴盒的微型膠捲相機、看起來像普通鋼筆的微型錄音機、一把黃銅紐扣,內嵌微型麥克風和發射器、一個香菸盒大小的黑色方塊,表面是液晶屏和幾個按鈕——行動式廣譜訊號與金屬探測器、一套高頻寬頻段的微型無線電監聽掃描接收器及耳機。還有一本簡易操作手冊。

  “操作不算複雜,手冊裡有圖。監聽接收器掃描範圍大,但耗電快,電池省著用。”合上黑色箱子,衛辭書又拿起檔案袋對李克農開口道,“這裡面是你要的名單和資料,從一戰到冷戰時期,全球範圍內排得上號的間諜頭子、行動高手、技術專家的檔案摘要,包括他們最擅長的滲透、策反、暗殺、情報傳遞手段和經典案例。還有一份是我們那個時代總結的常見反偵察、反竊聽、反滲透的要點資料。”

  最後,衛辭書從空間裡取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盒,開啟後是幾塊膚色各異、質感極其逼真的矽膠面具材料、配套的塑形工具、快速粘合劑、膚色調和劑,以及幾副能改變虹膜顏色和部分眼型的特製隱形眼鏡。

  “這些是比較好上手的易容裝置。材料延展性和模擬度極高,用塑形工具加熱後貼合面部,細節需要手工調整。粘合劑牢固但可用專用溶劑無痕卸除。隱形眼鏡需要適應,但效果逼真。缺點是需要時間操作,且不能維持太久,劇烈活動或流汗可能影響邊緣的貼合效果。”

  迅速而仔細地檢查了每一樣物品,用手指感受了一下矽膠面具材料的質地和延展性,李克農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情。他將器材小心地收回手提箱,檔案袋和金屬盒則塞進自己帶來的舊布包內。

  “東西很好,解決了大問題。”李克農拎起手提箱和布包,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住,轉身看著衛辭書,語氣異常嚴肅地補充道,“辭書同志,這次代表團裡年輕漂亮的女性成員有好幾位。我要提醒你,靠近你的人,未必都是朋友。這些老鼠的任務很可能就是接近核心,尤其是你。務必提高警惕,保持距離。任何看似偶然的接觸或好感,都可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保護好自己,就是保護核心機密。”

  聽到李克農的話,衛辭書心中一凜,鄭重點頭:“明白。我會小心。”

  “嗯。”李克農不再多言,拉低帽簷,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閃出門外,迅速消失在延安寂靜黑暗的巷道中。

  一九三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晨 延安 東郊機場

  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陝北高原清晨的寂靜。

  兩架塗著中國航空公司標誌的DC-2咻敊C,對準了下方那條在黃土丘陵間異常顯眼的黑色瀝青跑道,開始沉穩地下降。

  跑道旁一陣澆築了水泥的空地上,一小隊人馬肅立等候。

  李潤石站在眾人身前,他穿著黑色的中山裝,雙手習慣性地背在身後。站在主席身側的是朱老總,此時的老總面容沉靜,同樣穿著荒漠迷彩的軍大衣。林育蓉、彭德懷、徐向前、劉伯承等幾位主要軍事首長以及張聞天、任弼時等中央局委員也全部在場。鄧發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正與身旁負責機場警戒的警衛團幹部低聲確認著什麼。

  衛辭書站在後勤部首長的佇列中,穿著一身合體的荒漠迷彩冬季作訓服,帽簷壓得略低。他望著那架即將落地的飛機,心情有些複雜。

  機艙裡那位端莊的女性,曾在他最緊張,最落魄,以及被吳鐵城和日本人在上海聯手監視,封殺的時候,向他伸出過援手,提供了關鍵的庇護和離開的機會。沒有宋慶齡,他衛辭書可能根本到不了延安。

  巨大的輪胎重重地碾壓在堅實的瀝青跑道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帶起一陣輕煙。

  成功降落的飛機在跑道上減速滑行,最終穩穩地停在指定的停機坪區域。引擎的轟鳴逐漸減弱,螺旋槳緩緩停止轉動。

  機場地勤人員迅速推著簡陋的木製舷梯靠向艙門。

  艙門開啟,宋慶齡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眯著眼睛觀察了一下週邊的環境。

  宋慶齡在王秘書的陪同下,穩步走下舷梯。

  李潤石立即迎上前去,伸出雙手,用諔┑穆曇糸_口:“孫夫人!歡迎您來到延安!一路辛苦了!”

  看著主席臉上熱情又樸實的笑容,宋慶齡微笑著出聲回應:“潤之先生,玉階先生,諸位同志,勞你們久候了。”

  說完這句話,宋慶齡隨即摘下手套,開始與李潤石、朱玉階以及走上前來的張聞天、任弼時等人一一握手。

  在握完手之後,感覺到有人一直在注視自己的宋慶齡抬頭向前來直接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一個熟悉的面孔映入她的眼簾,看著對她頷首致意的衛辭書,宋慶齡也笑著微微點頭。

  訪問團的其他成員也陸續走下飛機。學者、工商界人士、記者……眾人臉上都帶著長途飛行後的倦意,以及初臨這片紅色土地的好奇神情。

  拜訪團的成員們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簡陋但整潔的指揮塔臺,荷槍實彈、穿著新式荒漠迷彩、紀律嚴明的警衛戰士,遠處黃土塬上勞作的人影,以及腳下這條在貧瘠黃土中顯得格外現代的瀝青跑道。

  人群中,偽裝成沈蘭的川島芳子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努力扮演著一個初來乍到、有些拘謹又充滿求知慾的女學生。她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機場設施、警衛裝備的細節,尤其是那些身著荒漠迷彩計程車兵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和八九式重機槍,努力記下這些步槍的外形

  鄭蘋如則緊隨在宋慶齡側後方幾步的位置,保持著秘書應有的姿態。她迅速觀察著迎接的中央首長們:李潤石的從容氣度,朱玉階的沉穩,彭德懷的剛毅,林育蓉的沉靜……

  片刻後,經過對人群的幾次搜尋,鄭蘋如很快鎖定了穿著後勤部標識作訓服的衛辭書。這個年輕的後勤部長,是戴笠重點交代的目標。她記下了衛辭書的大致樣貌。

  “延安條件艱苦,比不得上海、南京,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孫夫人和各位朋友多多包涵。”李潤石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我們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住處。各位旅途勞頓,請先稍事休息,下午我們再安排具體的參觀座談。”

  “潤之先生太客氣了。我們來延安,就是要親眼看看,親耳聽聽,感受這片土地和人民的真實面貌。”宋慶齡溫和地回應道,“客隨主便,一切聽從你們的安排。”

  王秘書開始引導訪問團成員走向停在一旁的幾輛軍用卡車和吉普車。警衛戰士和地勤人員開始搬弑娙藥淼男欣睢�

  “小鬼。”正在幫忙搬東西的衛辭書聽到李潤石的呼叫,便快步走了過去。

  “主席,孫夫人。”小跑著來到李潤石的面前,衛辭書抬手對面前的兩人敬了個軍禮。

  “小鬼,孫夫人是咱們倆的恩人。沒有孫夫人的幫忙,你和永福,永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到蘇區。按理說,我老毛應該給孫夫人開車,但很慚愧啊,我能拿得出手的技能也只有一個游泳。這個小鬼,給孫夫人開車這個美差就便宜你了。”

  “是!”

  “記住,穩點開,不許前進四!”

  “……是。”

  軍用吉普車碾過紮實的水泥路,留下一抹淡淡的輪胎痕跡。

  衛辭書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蜿蜒的道路。

  車內空間不算寬敞,李潤石和宋慶齡都坐在汽車的後座。

  引擎的轟鳴聲此刻最鮮明的背景音。車窗外,初春的陝北高原展現出特有的風貌,溝壑縱橫,黃土裸露,但也能看到遠處山坡上新開墾的梯田和正在勞作的零星人影。

  短暫的沉默後,宋慶齡移回車窗外的視線,看向開車的衛辭書,聲音溫和的開口道:“衛醫生,沒想到在這裡見面了。延安的氣候,還適應嗎?”

  衛辭書微微點頭,目光依舊直視前方,用尊敬的語氣開口回答:“感謝孫夫人關心,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和上海完全不同,但我很喜歡這裡,很踏實。”

  說到這裡,衛辭書頓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了李潤石一眼,然後補充著開口,“去年在上海,小說的事,還有後來離開……多虧了夫人和王秘書的及時支援。”

  李潤石坐在後面,自然地接過話頭,聲音帶著笑意:“孫夫人古道熱腸,澤被的同志可不止小鬼一個。辭書在上海能順利脫身,來到蘇區發揮作用,夫人的援手是關鍵的一環。這份情誼,我們一直記在心裡。”

  宋慶齡輕輕擺了擺手,姿態優雅:“潤之先生言重了。看到志同道合的同志身陷困境,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是分內之事。衛醫生……哦,現在該叫衛副部長了,能在延安找到自己的位置,為國家和民族的事業盡力,這是最重要的。”一邊說著,宋慶齡轉頭看著車窗外的景象,遠處山樑上,能看到一些新建廠房的輪廓和覆蓋著偽裝網的區域,“你在這裡待的開心,我也為你趕到高興。”

  “夫人叫我辭書就好。”衛辭書稍微放鬆了些緊繃的肩膀,“十里洋場那些東西,蘇區自然是沒有的。但是能和志同道合的同志們一起工作,我就,已經很幸福了。”

  “看到你們在如此艱難的條件下,建立起這樣的秩序和生氣,我很欣慰。這次來,就是想親眼看看,聽聽你們的聲音。南京的談判桌上,總是在吵,但一直拿不出來結果,讓人頭疼。”

  “孫夫人能親臨邊區,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聽到宋慶齡的話,李潤石當即開口回答,“延安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洋人買辦,只有實實在在做事的革命群眾,和我們想要改變國家命叩臎Q心。我們歡迎所有真心考察、真心想了解中國未來出路的朋友。”

  車子駛過一段較寬的河灘地,能看到延河渾濁的水流。衛辭書放慢了車速,避開水窪。

  宋慶齡轉向李潤石,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潤之先生,辭書同志前日的廣播,言辭之激烈,震動全國。讓兇手付出代價,這是對日本人的宣戰書嗎?現在外界的議論很高,振奮的有,擔憂的也有。南京那邊,壓力非常大。”

  “孫夫人,南京的壓力,來自於他們自己的搖擺和軟弱。辭書同志說的,是事實,也是邊區軍民憋在心裡很久的話。日本人步步緊逼,從東北到華北,屠刀從未放下。南京事件的血未乾,難道我們還要繼續忍氣吞聲,等著刀子落到自己脖子上嗎?”

  說到這裡,李潤石的語氣嚴肅了幾分:“相對於軍隊的數量,我認為更重要的是軍隊的立場問題。我們的紅軍,是站在保衛邊區、保衛民眾、驅逐日寇的以戰止戰的和平立場上的。至於裝備,邊區軍民自力更生,加上專家人員的不斷努力,確實做出了一些成果。但是,這些成果,不是用來內耗的,是準備用來對付真正的民族敵人的。我們發表那段廣播的目的,一是為了凝聚人心,二是正告侵略者,中國還有一直強大的抵抗力量!”

  衛辭書專注地開著車,沒有插話。他知道李潤石這番話既是說給宋慶齡聽,也是透過宋慶齡向外界傳達延安的立場和決心。

  宋慶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李潤石話語中的分量。“決心令人敬佩。只是,潤之先生,我們和日本人全面對抗的時機是否成熟?力量是否足夠?一旦開啟戰端,生靈塗炭……我擔心,民眾會承受更大的苦難。”

  “孫夫人,”李潤石的表情十分嚴肅,“和平不是靠退讓乞求來的。日寇的野心是滅亡整個中國。退讓,只會讓苦難更深重,範圍更廣。我們爭取和平,但絕不畏懼戰爭。邊區軍民已經做好了準備,也在加緊準備。至於時機……主動權不在我們手上,但我們絕不會坐以待斃。當敵人把刀架到脖子上時,延安的回應只有一個字,打!”

  車子開始爬坡,引擎發出更大的轟鳴。衛辭書熟練地換擋,吉普車穩穩地向上駛去。山坡上,一片新規劃的廠區出現在視野邊緣,雖然大部分覆蓋著偽裝網,但高大的煙囪和廠房的輪廓依稀可辨。

  宋慶齡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她若有所思:“我看到了一些工廠的輪廓。聽說還有油田?”

  “是的,孫夫人。”衛辭書這時才開口,“延長油田已經恢復生產,雖然規模還小,但能解決部分燃料需求。被服廠、製藥廠、兵工廠……都在建設中。一切為了前線,為了生存和發展。這些您都可以在明天的參觀行程中看到。”

  衛辭書講完了話後,李潤石補充道:“生存和發展,都需要力量。這力量,既包括我們手裡的槍,也包括我們建設的工廠和田地。沒有這些,所謂的抗日決心就是一句空話。孫夫人,延安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能真正站起來,真正的挺直腰桿子講話。”

  車子駛上坡頂的瞬間,眼前的一切開朗。延安的城鎮已經在望,道路寬敞,建築密集。

  吉普車平穩地駛入延安城區。街道比衛辭書初來時拓寬了不少,兩側是新挖的窯洞和少量新建的磚石平房,雖然簡陋但顯得整潔有序。行人穿著各異,有中山裝、百姓棉遥灿行率降幕哪圆首饔柗樕隙嗍敲β刀届o的神情。牆上刷著“發展生產,支援前線”、“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標語。

  “這裡變化很大。”宋慶齡透過車窗觀察著,用感慨的語氣開口說道,“在以前的報紙上,這裡是貧瘠閉塞之地。”

  “是邊區軍民一同努力的成果。”李潤石回應道,“孫夫人此行可以看到更多的好的變化。”

  車隊最終停在城西一片相對獨立、依山而建的新窯洞區前。窯洞門窗糊著新紙,門口都清掃過,幾處較大的院落顯然經過特意整理。

  “孫夫人,這是邊區新近落成的招待所,條件有限,但還算清靜。”李潤石下車,親自為宋慶齡拉開車門,“您和代表團的住處都安排在這裡。”

  王秘書已指揮著辦事處人員和邊區接待人員開始卸執行李,引導訪問團成員前往各自的窯洞。毛澤民帶著幾名後勤部幹部在現場協調。

  “潤之先生費心了。”宋慶齡環顧四周,點點頭。雖然無法與上海、南京的居所相比,但在這黃土高原上,這份用心已經實屬難得。

  衛辭書停好車,也迅速參與到安置工作中,協助指引和搬咭恍┲匾锲贰K⒁獾洁嵦O如正小心地提著宋慶齡的隨身小皮箱,跟隨王秘書走向位置最好、相對獨立的一孔向陽大窯洞。而那位叫沈蘭的女學生,則和其他幾位女代表一起,被引向相鄰的幾孔窯洞。

  “辭書,”毛澤民走過來,低聲交代,“你負責檢查一下孫夫人和其他幾位重要代表窯洞內的基本設施,特別是取暖和照明,務必確保無誤。晚宴定在六點,中央大食堂。”

  “明白,澤民首長。”衛辭書應下,立刻帶人開始逐間檢查窯洞。火炕是否燒得溫熱,油燈是否明亮充足,臉盆、熱水瓶是否齊備,窗紙是否有破損漏風。這些都是他後勤部份內的職責。

  當他檢查到宋慶齡的窯洞時,王秘書和鄭蘋如正在裡面整理物品。窯洞內陳設簡單,一張土炕,一張書桌,兩把椅子,牆角放著洗臉架和木盆,但都擦拭得乾乾淨淨。炕燒得很暖,驅散了初春的寒意。

  “孫夫人,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衛辭書恭敬地問道。

  宋慶齡正站在書桌前,聞言轉過身,溫和地笑了笑:“已經很好了,下屬。當然,比當年你在上海大陸新村的公寓,是有些不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