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懲戒?”田代皖一郎擺了擺手示意那名參植槐卦僬f下去,然後露出嘲諷的表情,“用什麼懲戒?用諸君桌面上那些來自太原的、語焉不詳的報告嗎?”他
說到這裡,田代皖一郎將自己的目光轉向情報課長開口道:“佐藤君,再念一遍你們對山西共軍近日動向的彙總資料。”
聽到上級長官的話,情報課課長佐藤中佐立刻起身,翻開資料夾,向眾人開口道:“綜合空中偵察及地面情報員零星報告:一、太原城郊,原西北實業公司所屬區域,大型廠區活動頻繁,夜間燈火管制嚴格,但可觀測到大型金屬構件轉撸约按笮蛙嚧驳霓Z鳴聲。二、呂梁地區偵測到多處疑似高強度電磁訊號,出現性十分規律,且電磁特徵與已知國軍通訊站並不符合。三、太原,長治周邊新發現多處大型硬化平整場地,部分覆偽裝網,地形經人工改造,疑為野戰機場或重灌備集結地。評估結論:中共軍事工業能力及技術裝備水平,存在超出預期的可能性。具體規模與性質……有待進一步確認。”
將上面的情報說完,佐藤合上資料夾對眾人說了句,“以上。”
“聽見了嗎?”田代皖一郎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超出預期……有待確認……這就是你們情報部門耗時數月,耗費帝國無數資源,給我的答案。而對面呢?”田代抬手指了指房間內的收音機,“一個廣播,就敢宣稱擁有坦克叢集和待命機群!諸君,我們是帝國最優秀的軍人,但是現在我們連對方有多少部隊,甚至連多少番號都不知道。在這種情報加持下,我們難道要讓帝國的勇士白白送命嗎?”
作戰室內一片安靜。佐藤中佐臉色灰白,額頭直冒冷汗。先前最激憤的少佐也僵在原地。畢竟打仗這個事,打贏了你好我好,搶錢搶糧玩支那女人還能拿獎章,打輸了……那就只能向天皇切腹自盡了。
“關東軍方面,”看著不再作聲的眾人,田代皖一郎話鋒一轉,“梅津美治郎司令官剛發來急電。”
一邊說著,田代皖一郎一邊拿起桌上的一份譯電稿,“司令官閣下現在高度關切衛辭書廣播中提及的北方威脅,並‘提醒’我華北駐屯軍,若因處置不當,刺激蘇俄透過其延安代理人提前介入,破壞帝國對支那全盤戰略,責任……將由我等承擔。”
說完這句話,田代皖一郎將電稿輕輕丟在眾人面前的桌上,發出“啪”一聲悶響。
室內氣氛陡然凝固。在二二六之後,帝國對基層軍官的約束已經增加了很多。如今關東軍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無人再敢不服。
“司令官閣下,”沉穩的參珠L河邊正三少將終於開口,“那個支那人的廣播,狂妄是真,但其宣稱之武力,亦不可全然視為恫嚇。太原的鋼鐵,延長的石油,神秘的工廠和場地……這一切都指向某種實質性的力量積累。其目的,不外乎兩點:對內凝聚人心,對外……尤其是對帝國,進行戰略威懾,迫使我方在華北行動上有所顧忌。”
“我認為當務之急,應一面加緊情報蒐集,務必弄清其三十五萬新式軍隊及技術兵種的虛實;同時嚴令各部約束浪人及在鄉軍人會,絕不可再授人以柄,給延安製造第二個南京事件的口實!至於關東軍的擔憂……“說到這裡的河邊正三微微一頓,隨即開口“我們要向關東軍總部回電:華北駐屯軍自有分寸,一切行動均以帝國整體戰略利益為最高準則。”
聽到河邊正三的話,田代皖一郎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就按河邊君的意見辦。約束部隊,暫觀其變。但情報工作……佐藤君,我只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我要知道,延安的詳細情報,具體的詳細情報!散會!”
一九三七年三月十九日 北平 華北駐屯軍司令部
田代皖一郎中將辦公室的門被無聲推開,中國最大情報頭子——土肥原賢二的身影隨即出現在他的門口。
沒有多餘的寒暄,土肥原徑直走到田代寬大的辦公桌前。
“司令官閣下,”土肥原對面前的田代微微彎腰,然後沉聲開口說道,“一個月的時間,要摸清延安的底細,尤其是支那共匪的新式部隊和各式工廠。依靠常規的情報渠道,難度很大。”
田代放下手中的一份太原方向送來的航拍照片。這張照片上非常模糊,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和大片的偽裝網,但是為了得到這張照片,帝國已經損失三架戰鬥機和兩架偵察機了……
抬起頭,田代皖一郎對著土肥原直接開口:“土肥原君,你的意思我很清楚。佐藤的情報課效率低下,我們需要非常規手段。為了大和民族將來的土地,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土肥原微微頷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天津,川島芳子。她熟悉華北、上海的上層交際圈,精通漢語,身份多變。更重要的是,她最近與宋慶齡身邊的人有所接觸。”
聽到土肥原的話,田代皖一郎的眉頭皺起:“川島芳子?那個男裝麗人?她的名聲太複雜了,容易引人注目。”
“司令官閣下,我認為那個女人的名聲反而是最好的掩護。她很擅長利用混亂的身份背景進行間諜滲透工作。”土肥原解釋著開口,“宋慶齡正在組織一個上海工商文化界聯合代表的延安訪問團,意在考察延安,宣傳抗日。此訪問團的成員龐雜,背景各異,這正是絕佳的滲透機會。川島芳子有能力偽造一個足以混入其中的身份。”
聽到土肥原的回答,田代皖一郎開始摩挲起了自己的下巴。
“這樣的話……風險可控嗎?”思索片刻之後,田代沉聲問道。
“風險永遠存在,司令官閣下。”土肥原坦然回應,“一旦成功,我們的收益是巨大的。若能透過這個訪問團直接進入延安核心區域,接觸到工廠、甚至部隊駐地,獲取第一手影像或實物資訊,其價值遠超地面情報員的零星報告。川島芳子的膽識和應變能力,在支那特工中無出其右。而且,她清楚任務失敗的代價。”
田代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桌上那些語焉不詳的報告。時間不等人,眼下南京政府和支那共匪走的越來越近。他需要一個能突破延安森嚴壁壘的尖刀。
“啟用她。”田代皖一郎最終下了決斷,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說道,“目標:延安所有軍事工業設施、新式部隊部署、核心後勤節點。尤其關注那個叫衛辭書的後勤部長及其掌管的物資來源。我要照片,要資料,要實物樣本!授權她動用櫻花緊急聯絡通道。任務代號:顯微鏡。”
“是!司令官閣下!”土肥原賢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微微鞠躬,“我立刻親自安排。”
同日稍晚 天津 日租界 一處隱秘寓所
室內的留聲機播放著低沉的爵士樂,掩蓋著窗外的市聲。
川島芳子(金碧輝)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男式西裝,慵懶地斜倚在絲絨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香菸。她對面的小几上,放著一份剛送到的《大公報》,頭版仍是周伍豪在中央醫院慰問的照片。
敲門聲響起,三短一長。川島芳子的表情一變,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她迅速起身,掐滅菸頭,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確認後,才無聲地開啟門。
門外站著的並非土肥原本人,而是他的一名心腹助手,化名松木的少佐。松木閃身而入,反手鎖門,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
“金司令,”松木用川島芳子在偽滿時的舊稱,恭敬的語氣中帶著命令,“北平的指令,顯微鏡行動,目標延安。這是你的新身份。”
說到這裡,松木抬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檔案袋。
川島芳子拿起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材料。一份是偽造得幾乎完美的上海聖約翰大學畢業證書,姓名是“沈蘭”,專業是社會學。另一份是上海一家頗有名氣的進步書局——“新知書店”的職員證明,上面蓋著鮮紅的印章,還有一份該書局參與宋慶齡女士組織的“上海工商文化界聯合代表訪問團”的邀請函副本。最後是一張年輕女子的半身照,與川島芳子本人有五六分相似,顯然是用來替換證件照片的模板。
“沈蘭……新知書店的助理編輯……”川島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倒是符合進步青年的人設。訪問團什麼時候出發?”
“預計一週內從上海啟程,經西安前往延安。行程由宋慶齡辦公室協調,延安方面已確認接待。”松木快速回答著川島芳子的問題,“你的任務是混入訪問團,全程記錄。重點目標:所有可見的工業區,尤其是涉及金屬加工、化工、機械製造的工廠。軍隊的駐地、訓練場,留意任何新式武器或裝備。後勤倉庫及咻敇屑~。北平需要最直觀的證據——照片、可能的微小實物樣本、以及你對當地軍備和士氣的直接評估材料。”
“還有,少將閣下讓你特別關注一個叫衛辭書的後勤負責人,如果有可能,直接拿下他。”
松木頓了頓,加重語氣:“隊伍中,我們的人會使用櫻花通道和你進行聯絡。務必在訪問結束前,將第一批重要情報送出延安。北平強調,時間緊迫,梅津司令官也在關注延安的動向。”
川島芳子仔細地將檔案收好,臉上的笑容收斂,眼神變得冰冷而專注:“告訴土肥原機關長和司令官閣下,芳子明白。”
說完這句話,川島芳子拿起那張用作偽裝的女子照片,走向暗房:“出發前,我會準備好沈蘭的一切。”
松木微微點頭,不再多言,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寓所。
一九三七年三月十九日 南京 軍統局秘密聯絡點
戴笠放下茶杯,目光如錐,仔細地打量著端坐對面的年輕女子——鄭蘋如。
此時這個中日混血的年輕女生穿著素雅的陰丹士林藍旗袍,脖頸線條修長,面容姣好,眼神裡帶著一絲刻意的恭順神情。
但身上那種優渥生活滋養出的、未經真正風霜的氣質,卻是怎麼都遮掩不住的。
“鄭小姐,”戴笠的聲音不高,向對面的女生平穩開口,“令尊鄭鉞先生,是黨國元老,忠貞之士。眼下國家危難,正是需要青年才俊挺身而出之時。宋夫人即將組織代表團訪問延安,名為考察民生,實為探其虛實。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聽到戴笠的話,鄭蘋如放在膝上的雙手蜷縮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只見她微微頷首,然後開口問道:“戴先生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一雙眼睛,一雙既能看到延安表面文章,又能洞察其背後秘密的眼睛。”戴笠起身踱了兩步,位高權重的壓迫感隨即在女孩的心中瀰漫,“你通曉英語、日語,家世清白,氣質修養俱佳,且是生面孔。宋夫人身邊,正缺這樣一位得體的隨行秘書兼翻譯。延安那些人,對你這般背景的年輕女子,防備心也會低很多。”
說到這裡,戴笠的語氣停頓片刻,然後一眼不眨的觀察著鄭蘋如的反應:“這次去延安,黨國需要你做這些事。第一,觀察。延安真實的民生狀況、工業建設規模、軍隊士氣與裝備細節,尤其是他們那個神秘的後勤部長衛辭書的活動範圍。第二,接觸。利用身份便利,儘可能接近其核心人物,特別是衛辭書,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使用一切手段。第三,記錄。所見所聞,鉅細無遺,透過安全渠道即時傳遞。”
戴笠從抽屜裡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推到鄭蘋如面前:“這是你的新身份——上海聖瑪利亞女校英文教員,鄭梅。相關的學歷證明、聘書、以及宋夫人辦公室簽發的隨團工作證都已備妥。你父親那邊,我打過招呼了。”
鄭蘋如拿起檔案袋,感受著自己假身份和即將到來的重量。她迅速翻看了幾頁,一時間只覺得偽造得天衣無縫。“延安……據說赤患盤踞,民生凋敝,但近來風聞有變?”
“這正是需要你去印證的關鍵!”聽到這個問題,戴笠眼中精光一閃,隨即面不改色的回答道,“無論他們虛張聲勢還是確有所恃,我要的是確鑿證據。記住,你的身份是掩護,你的任務是眼睛和耳朵。多看,多聽,少說。尤其注意那些不合常理之處——超出其地瘠民貧基礎的工廠、來路不明的機械裝置、與陝北絕不匹配的先進武器,把那些東西的底子全部探查出來。”
“明白。”鄭蘋如將檔案袋收進隨身的書包,動作利落的開口回道。
“代表團不日啟程。你即刻動身前往上海,與宋夫人辦公室的王秘書接頭,他會安排你融入團隊。”戴笠站起身,這是送客的姿態,“鄭小姐,此事關乎黨國對共方戰略判斷,責任重大。望你不負令尊清譽,不負黨國期許。”
“必當盡力。”鄭蘋如起身,微微欠身,轉身走出密室。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戴笠踱回窗邊,看著樓下鄭蘋如纖細的身影匯入街巷的人流,眼神深沉。啟用鄭蘋如是一步險棋,她聰慧但缺乏地下工作的淬鍊,背景光鮮卻也易引人注目。然而,宋美齡訪問團的身份是當下最可能安然進入延安核心區域的“通行證”。他需要這枚精緻的棋子,去撬動延安鐵幕的一角。
次日?上海 宋慶齡寓所附近
鄭蘋如,或者說此刻的鄭梅,提著一隻小巧的藤編行李箱,站在法租界一棟西式公寓樓的廊簷下。她已換上一身更顯幹練的溁疑∧靥兹梗^髮梳成簡潔的髮髻。按照戴笠給的地址和暗號,她輕輕叩響了公寓三樓一扇包著銅皮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戴著金絲眼鏡、表情嚴謹的中年男人的臉——正是宋慶齡的得力助手,王秘書。
王秘書迅速掃了一眼鄭蘋如,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手中行李箱上一個不起眼的、用粉筆劃出的十字標記,側身讓開:“是鄭小姐嗎?快請進。夫人正與訪問團幾位代表商議行程細節,請您稍候片刻。”
對著王秘書點了點頭,鄭蘋如緩步走入客廳,然後聽到了宋慶齡溫而富有特點的說話聲,以及幾位男女的附和聲音。
鄭蘋如安靜地坐在門廳的藤椅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客廳方向敞開的門縫,不留痕跡的探究著裡面客人的身份:一位穿著長衫、學者模樣的老者。幾位西裝革履、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兩位穿著旗袍的女性,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洋麵孔。
“咚咚咚。”
伴隨著一陣腳步聲的臨近,王秘書很快去而復返,遞給鄭蘋如一份剛剛列印好的檔案:“鄭小姐,這是訪問團的初步行程安排和成員名單。你的身份是隨團英文秘書兼生活助理,主要負責夫人與延安方面的日常溝通協調,以及部分外文資料的筆譯工作。代表團成員背景各異,麻煩小姐謹言慎行,做好本職工作即可。”
交代過程中,王秘書的語氣十分和氣,但說到“謹言慎行”四個字的時候微微加重了語調。
鄭蘋如接過檔案,快速瀏覽。
密密麻麻的行程瞬間映入鄭蘋如的眼簾:西安中轉,拜會張學良;飛抵延安;參觀工廠、學校、醫院;與邊區政府座談;觀摩部隊訓練(待定)… 名單上除了已知的幾位,還有一些滬上工商界、報界、教育界的很出名的人名。
有些意外的是,鄭蘋如注意到“衛辭書”這個名字,在“後勤物資保障情況介紹”環節的對接人一欄的第一行便已經出現。
“謝謝王秘書,我會盡快熟悉。”將檔案收好,鄭蘋如語氣謙遜的回應一句。
這時,客廳裡的會議似乎告一段落。宋慶齡在幾位代表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看到門廳的鄭蘋如,宋慶齡露出溫和的笑容:“這位就是新來的鄭梅小姐吧?歡迎加入我們。這次去延安,條件可能艱苦些,辛苦你了。”
“夫人言重了,此次能夠隨行學習,是我的榮幸。”鄭蘋如連忙起身,微微鞠躬,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靦腆和麵對大人物的恭敬神情。
看著面前女孩的樣子,宋慶齡滿意地點點頭:“王秘書會安排你住下。代表團後天一早啟程飛西安,你抓緊時間準備。”
然後,宋慶齡又轉向其他人,“諸位,延安之行,旨在溝通理解,凝聚抗日共識。望大家以赤罩模タ矗ヂ牐ソ涣鳌I⒘税伞!�
一九三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晨 上海 龍華機場
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霧,徽种S浦江畔的龍華機場。
停機坪上,兩架中國航空公司的DC-2客機引擎已經啟動,螺旋槳攪動著潮溼的空氣,發出持續的轟鳴。
一輛黑色雪佛蘭轎車駛入停機坪,在距離飛機舷梯不遠處停下。
身著米白色開司米毛衣,外罩深藍色大衣的宋慶齡率先下車。王秘書緊隨其後,手裡提著一個輕便的公文箱。
代表團成員陸續從幾輛轎車和一輛中型巴士上下來。
學術界,工商界,報界,文藝界,就連紅十字會,以及一些外國勢力都派來了前往延安參觀的代表……
人群中,沈蘭穿著一件駝色薄呢短外套,頭髮梳成了兩條樸素的麻花辮,一副圓框眼鏡架在她潔白高挺的鼻樑上。與此同時,她的手裡拎著一個半舊的藤編行李箱,背上揹著一個帆布書包,完全是一副家境尚可、追求進步的女學生模樣。鄭蘋如則穿著溁疑∧靥兹梗嶂粋更顯精緻的小牛皮行李箱,站在宋慶齡側後方稍近的位置。
在和宋慶齡交流幾句後,王秘書轉過身,面對代表團的眾人提高聲音開口道:“諸位同仁,請再次確認隨身證件和行李!我們即將登機,經停漢口加油,然後飛往西安!”
聽到王秘書的話,代表們開始低聲交談,互相提醒,整理著衣物和自己的隨身物品,混雜著期待與面對未知旅程緊張的氣氛在人群中升溫。宋慶齡與幾位主要的工商界代表簡短交談了幾句,又向送行的幾位上海知名人士點頭致意。
登機開始。宋慶齡在王秘書的陪同下率先走上舷梯。代表們依次跟上。川島芳子混在人群中,步伐平穩,姿態自然,藤箱和書包的重量似乎恰到好處地平衡著她略顯文弱的形象。鄭蘋如緊隨其後,保持著秘書應有的距離和儀態。
機艙內空間不大,座位是相對簡單的藤編座椅。宋慶齡和幾位年長的代表坐在前排。川島芳子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中排位置,方便觀察舷窗外的情況。鄭蘋如則坐在靠近過道、便於活動的後排位置,與王秘書相隔不遠。
引擎的轟鳴聲陡然增大。飛機緩緩滑行,轉向跑道。透過小小的舷窗,可以看到送行的人群在遠處揮手,機場的塔樓和機庫向後移動。
“各位坐穩,我們起飛了。”駕駛艙傳來機長的通知。
巨大的推背感傳來。DC-2開始在跑道上加速衝刺,機身微微震動。川島芳子扶了扶眼鏡,手指看似無意地拂過窗框內側,確認著緊急出口的位置,然後扭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地面景物。鄭蘋如則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小牛皮行李箱放在腳下,將手輕輕搭在箱釦上。
飛機昂首脫離地面,衝入灰濛濛的天空。上海的城市輪廓在舷窗外迅速縮小、模糊,最終被雲層遮擋。
機艙內瀰漫著機油和皮革混合的氣味。
引擎的震動透過金屬骨架傳遞到座椅上。宋慶齡臉上露出倦意,開始閉目養神。王秘書則攤開一份延安發來的初步接待流程,低聲與鄰座的工商界代表確認細節。
挨著一位滬上報社的女記者,的鄭蘋如側頭望向舷窗,心中默唸著戴笠交代的任務:觀察、接觸、記錄。目標:工廠、軍隊、物資、衛辭書……
沈蘭則攤開了一本社會學筆記,藉著筆記的遮擋,她用眼角餘光將艙內人員的互動、隨身行李的規格、甚至窗外掠過的地貌特徵都進行了仔細的觀察。
引擎聲浪持續不斷,飛機爬升後趨於平穩。
王秘書起身,開始分發延安方面提供的注意事項手冊,內容涉及當地氣候、簡單生活指南和保密要求。
所有人都接過手冊認真看了起來。
民國年間,飛機的航程也是漫長。
在一段時間過後,興奮勁兒過去的眾人有人閉目休息,有人低聲交談,話題總與那個神秘的黨派以及當前抗日救亡的局勢有關。
在說到婦女教育話題的時候,鄭蘋如適時地開口補充了兩句,她談話間言語得體,女校教員的身份被很好的體現出來。川島芳子則與鄰座的學者探討論起了社會學的一些觀念,觀點十分顯得進步而專業。
時間接近正午,機身開始下降。
飛行員通知眾人即將在西安機場降落。舷窗外,八百里秦川的蒼茫景象映入眼簾。古老的城牆輪廓在塵土中顯現。飛機在顛簸中降落在西關機場簡陋的跑道上。
艙門開啟,乾燥冷冽的空氣瞬間湧入。停機坪上,一隊身著大五葉迷彩作訓服的東北軍士兵持槍肅立。為首的一名上尉軍官大步上前,向剛下舷梯的宋慶齡等人敬禮:“報告夫人!張司令派卑職率部護送訪問團前往辦事處休整,明日一早換乘專機飛往延安。行程安全,請夫人放心!”
宋慶齡頷首致謝:“代我向漢卿致謝,辛苦了。”
士兵們迅速協助搬執行李。鄭蘋如和川島芳子混在人群中走下舷梯,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北方,那是延安的方向
第一四八章 老鼠進窩
一九三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午後 西安 西關機場
乾燥的西北風捲起跑道上的浮土,短短十多分鐘的等待時間,眾人的肩膀上便落了一層浮灰。
指揮完士兵搬執行李,東北軍上尉小跑著來到宋慶齡面前再次敬禮開口:“報告宋夫人,車隊已備好,請各位隨我來。”
宋慶齡微微頷首,王秘書立刻示意代表團成員跟上。
兩輛蒙著帆布的軍用卡車在前,五輛黑色轎車居中,殿後是載著士兵的敞篷卡車。引擎轟鳴聲中,車隊碾過剛剛澆築不久的水泥路面,駛向城牆高聳的西安城。
鄭蘋如坐在第二輛轎車的後排,兩手無意識地把玩著胸前公文箱的金屬扣。車窗外的街景飛快倒退:低矮的土坯房,挑擔的小販,牆上斑駁的“抵制日貨”標語。幾個穿著草綠色迷彩服、臂章模糊計程車兵在街角持槍警戒,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駛過身邊的車隊。
“那是十七路軍的兵,”前排的王秘書忽然開口,參與了行程安排的王秘書對眾人解釋著開口,“楊將軍的部隊和張司令的東北軍,如今一同防守西安。”
鄭蘋如點頭,目光掃過遠處鐘樓巍峨的輪廓。混亂的勢力格局,意味著更多可乘之機。
隔著一輛車,川島芳子——沈蘭,靠窗坐著。藤箱此時被她擱在了在腳邊,然後把帆布書包抱在膝頭。她推了推圓框眼鏡,專注地瀏覽著車窗外的景象。城牆根下,幾個工匠正用青磚修補坍塌的垛口;城門洞前,沙袋壘成的掩體後探出重機槍黑洞洞的槍管。
“看什麼呢?”鄰座的女記者湊過來,順著川島芳子的視線望去,“嗷,備戰呢。聽說日本人最近在豐臺增兵了?”
聽到身邊女記者的話,川島芳子收回目光,對著女記者靦腆一笑:“第一次來西北,看什麼都新鮮。”
車隊最終停在七賢莊附近一處戒備森嚴的大院前。青磚門樓,兩尊石獅佇立在大院門口的兩側,正門的右邊懸著“國民革命軍第十七路軍駐陝辦事處”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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