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100章

作者:半江瑟瑟

  這突如其來的強光讓小女孩嚇得一哆嗦,糖掉在了地上。周伍豪立刻抬手替她遮擋了一下刺眼的光線,低聲安撫:“別怕。”

  說完這句話,週五阿紅彎腰撿起地上的糖,用手帕擦了擦,重新放到小女孩手裡。

  沒有阻止那些記者拍照,周伍豪只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鏡頭,然後對著在場的所有傷者和家屬,稍微提高了聲音開口道:

  “父老鄉親們,同胞們!昨日之事,令人痛心疾首。外寇橫行於我國都,欺凌我同胞,傷我手足,此乃我中華民族之奇恥大辱!我黨代表延安蘇區全體軍民,向所有在此次事件中受傷的同胞,致以最深切的慰問!對不幸遇難的同胞,表示沉痛的哀悼!”

  “血淋淋的事實再次證明,日本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妥協退讓換不來和平,忍氣吞聲只會招致更大的屈辱!當此民族危亡之際,唯有全國上下,不分黨派,不分地域,團結一致,槍口對外,以鐵血之軀共禦外侮,方能救我國家民族於水火!我們共產黨人,願與一切真正抗日的黨派、軍隊、團體和同胞,結成最堅固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共赴國難!”

  “譁——!”

  掌聲,夾雜著哽咽和叫好聲,在病房裡、走廊上驟然爆發開來。傷員們掙扎著想鼓掌,家屬們也感動的熱淚盈眶。

  記者們手中的筆在採訪本上飛快地移動,鎂光燈再次此起彼伏地閃爍,捕捉著這充滿張力的一幕:共產黨領袖在國民政府的中央醫院裡,慰問被日本浪人傷害的民眾,痛斥日寇暴行,呼籲團結抗戰。

  周恩來話音落下的瞬間,病房內外爆發的掌聲和哽咽聲尚未平息,鎂光燈已再次急促閃爍。幾名記者幾乎是撲到了周伍豪面前,忙不迭的出聲開口問道:

  “周先生!請問中共對日僑暴行有何具體應對?”

  “周先生,國共談判因軍隊改編陷入僵局,您認為此事件會否成為轉機?”

  “周先生……”

  周伍豪抬手虛按,示意記者們安靜:“諸位記者朋友,我此來只為探望受難的同胞。當務之急,是盡一切努力救治傷者,安撫逝者家屬,讓生者有所依靠,讓逝者得以安息。至於事件本身,是非曲直,有目共睹。日本浪人在我國都,光天化日之下行兇,傷我百姓,辱我警察,致人死亡,這是對我國家主權和民族尊嚴的公然踐踏!任何有良知的中國人都不會無動於衷。我黨呼籲政府,立即向日方提出最嚴正的抗議,嚴懲兇手,賠償損失,杜絕此類暴行再次發生!同時,我再次重申我黨立場:值此民族危亡關頭,一切內部分歧都應讓位於團結禦侮。唯有舉國一致,槍口對外,方能洗刷國恥,救我中華!”

  說完這些話,周伍豪沒有再回答任何具體問題,對記者們微微頷首,然後轉身,示意警衛員將剩餘的水果、營養品和幾個裝著法幣的信封,分發給病房裡傷勢最重、家境最困難的幾位傷員及其家屬。特別叮囑劉明德主任務必用好慰問金,確保重傷員得到持續治療。

  在警衛員再三告知日程上的時間超時下,周伍豪才穿過依舊激動擁擠的人群,向病房外走去。是傷者家屬含淚的感激目光,記者們奮筆疾書的沙沙聲,以及更多聞訊趕來、擠在走廊裡翹首以盼的市民,看著周伍豪離開含淚離開醫院的身影。

  南京的夜,並未因醫院探視的結束而平靜。

  當晚,《申報》夜班編輯部。

  主編室燈火通明。總編輯史量才親自坐鎮,看著剛剛沖洗出來的幾張照片。最醒目的一張,正是周伍豪蹲下身,與頭上纏著紗布的小女孩平視,遞出糖果的瞬間。強光下,他溫和專注的側臉,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神,女孩母親悲慼的面容,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另一張,是他站在病床前,手中拿著那個厚厚的、寫著“伍豪/陝甘寧晉邊區政府 慰問”字樣的信封,正遞給外科主任劉明德。第三張,則是他站在人群中,發表講話時的凝重神情,周圍是滿身繃帶的傷員和群情激憤的民眾。

  “好!好圖!”史量才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閃爍,“周先生這一手,直指人心!標題就按他原話的核心意思來——‘周伍豪中央醫院慰問傷胞疾呼:舉國一致槍口對外,方能洗刷國恥!’副標題:‘痛斥日僑暴行,呼籲嚴懲兇手;墊付醫藥費,親慰遺孤’。”

  指著那幾張照片,史量才對身前的主編激動開口:“頭版!通欄!這張與小女孩的放最大!墊付醫藥費這張也要放!講話那張放旁邊!文字稿要快,把周先生在醫院的一言一行如實地寫下來!墊付醫藥費、要求醫院全力救治、以及對日方暴行的嚴厲譴責給我加粗!還有他最後對記者說的那番話,一個字都不能漏!”

  “明白!”編輯們立刻行動起來。鉛字在字架上飛快跳動,滾筒印刷機發出低沉的轟鳴,帶著濃重油墨味的報紙如同雪片般湧出。

  次日清晨,南京、上海街頭。

  報童清脆的吆喝聲響徹大街小巷:

  “看報看報!中共周伍豪夜探中央醫院!”

  “周先生墊付醫藥費,親慰被日寇打傷同胞!”

  “周伍豪痛斥暴行,疾呼舉國一致槍口對外!”

  “看報看報!國恥!日僑南京行兇殺人!”

  《大公報》頭版巨幅照片正是周伍豪俯身檢視重傷警察的畫面,標題觸目驚心:《一衣帶水見赤眨褐芪楹劳葱膯杺憜栒稳罩箖葼帲俊贰任脑斒銎鋲|付醫藥費、和傷員握著手拉家常的過程。

  結尾的評論直指核心:“當政府要員宴飲談判桌時,周先生踏進瀰漫血腥的病房。救人之急與收編之執,民心自有明鏡。”

  《申報》則聚焦細節:周伍豪削蘋果的側影、以及他立於病房和走廊內的講話場景。

  配發短評:“藥費幾何可計量,民心向背怎稱重?

  上海《字林西報》英文版以整版刊載外國記者抓拍的組圖,標題犀利:“Two Chinas: One Bleeds in Hospital, One Bargains in Parlors”(兩個中國:一個在醫院流血,一個在客廳討價還價)。文中對比國民政府談判條件與醫院慘狀,引述周伍豪原話:“真正的統一,是凝聚全民族力量共禦外侮之統一,而非自毀長城的統一。”

  《新聞報》、《南京晚報》、《新聞報》……幾乎所有有影響力的報紙,都在頭版以通欄大標題和醒目的照片,報道了周恩來探視傷者的事件。尤其是那張與小女孩平視遞糖的照片,瞬間擊中了無數讀者的心。照片旁的報道詳實記錄了周恩來的每一個舉動:削蘋果給重傷的碼頭工人,親手墊付所有傷者醫藥費並叮囑醫院用最好的藥,安撫遇難者遺孤,以及他在病房和走廊裡那番沉痛而激昂的講話……全無遺漏!

  南京夫子廟附近的茶館裡,人們爭相傳閱著報紙。

  “看看!這才叫心繫百姓!人家共產黨的大員親自去醫院,給削蘋果,給墊藥錢,還罵小日本!”

  “那個給小姑娘糖的照片,看得人鼻子發酸…咱們自己人被打成這樣,政府幹了啥?對日本人點頭哈腰的,折騰自己人倒是一個比一個能耐!”

  “那麼多大官,就周先生去了!還自己掏錢墊藥費!”

  “說得多對啊!都什麼時候了,日本人刀都架脖子上了,委員長還想著收編人家共產黨的軍隊?先管管自己首都的治安吧!”

  “丟人啊!在自己地盤上,讓日本人這麼欺負…政府連個屁都不敢放?”

  “周先生說得對!不團結起來打鬼子,等著當亡國奴嗎!?”

  上海外灘的寫字樓裡,職員們也在議論紛紛。

  “看看人家延安的態度!再看看南京…唉!”

  “談判?還談什麼收編?先把這血案給國人一個交代吧!”

  “周伍豪這一下,把某些人的臉皮都撕下來了!”

  金陵大學禮堂內,學生自治會主席高舉《申報》怒吼:“警察護民反遭戮,政府不救共產黨救!誰才是真正的,誰在心裡有我們的同胞?”

  臺下眾多學生“立即抗日!停止內戰!”的聲浪震耳欲聾。

  上海商會緊急通電南京:“商界泣問:日人當街行兇,政府除抗議外可有作為?周先生私人解囊救傷,豈非令當局蒙羞?”

  章伯鈞等民主人士在《救亡日報》聯署發文:“病房一幕照見人心向背。當政者若再執迷於收編把戲,恐盡失民心!”

  幾位有影響力的其他黨派領袖更是直接聯名在《大公報》發表公開信,標題直白:“質問政府:日僑暴行如何處置?周先生所言舉國一致槍口對外,政府可有此心?!”

  信中痛陳:“當民眾血灑國門,政府緘默,而延安代表親臨慰傷,墊付藥資,疾呼禦侮。兩相對照,民心向背,不言而喻!懇請政府速懲兇頑,昭雪國恥,並順應民意,以民族存亡為重,速與中共達成真正之抗日合作!”

  洶湧的民意和輿論壓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國民政府推向了極其被動的境地。指責政府在對日交涉上軟弱無能、在國共談判中缺乏找狻⒇桀櫭褡宕罅x的聲音空前高漲。社會各界對國共統一戰線遲遲未能建立的焦躁和不滿,原本因談判僵局而部分轉向對中共固執的微詞,此刻幾乎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對國民政府無能的憤怒質問和對中共深明大義的普遍好感。

  南京??黃埔路官邸。

  一份份刊載著周恩來探視新聞和照片的報紙,被重重摔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娘希匹!”蔣介石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報紙上那張與小女孩對視的照片,對著垂手肅立的陳布雷、張群、陳立夫等人厲聲咆哮,“他周恩來!跑到中央醫院去收買人心!還墊付藥費?他哪來的錢?!這是在打誰的臉?!啊?!”

  陳布雷小心地開口:“委座息怒。周恩來此舉,確是處心積慮,利用日僑事件大做文章,煽動輿論,詆譭中央威信。其用心險惡……”

  “險惡?!現在全南京、全上海都在罵我們無能!罵我們不顧老百姓死活!”蔣介石粗暴地打斷陳布雷的廢話,然後轉身,抬手幾乎把手指戳到張群鼻子上開口罵道,“還有你們!談判談了一個月,寸功未建!反倒讓人家抓住把柄,把民心都拉過去了!現在好了,他周恩來成了悲天憫人的活菩薩,我們成了縮頭烏龜!這談判還怎麼往下談?!”

  張群額頭冒汗:“委座,周恩來此舉雖屬突然,但也暴露其急於打破談判僵局之心。我方應立刻採取補救措施,一方面向日方提出最強烈抗議,要求嚴懲兇手,賠償損失,平息民憤;另一方面,可安排我方要員也去醫院探望,發放撫卹,挽回影響。同時,在宣傳上……”

  “挽回影響?現在去學他周恩來,是東施效顰!”陳立夫不耐煩的打斷張群自以為是的計策,“當務之急,是立刻讓這些報紙‘冷靜’下來!某些報紙,尤其是《申報》,推波助瀾,居心叵測!必須嚴加管束!”

  “管束?”蔣介石猛地轉身,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開口道,“現在去封報館?抓記者?你是嫌這把火燒得還不夠旺?還嫌共產黨和那些所謂的民主人士罵我們鉗制輿論、壓制民意的罪名不夠結實嗎?!”

  看著面前火大尿黃的蔣介石,陳立夫小心翼翼的補充開口道:“委座,現在的問題是,周伍豪此舉將拖延內戰、消極抗日的帽子無恥到扣到我們的頭上。美國大使館那邊,據說約翰遜大使也關注了此事。我們在輿論上,已陷入極大被動。若再堅持原有條件,恐失盡民心,國際觀瞻亦將受損。”

  “娘希匹!!!怎麼還有美國人的事情!”聽到陳立夫的話,蔣介石身體一轉,開始煩躁地在辦公室裡踱步。

  窗外,初春的陽光刺眼,卻絲毫驅不散此時蔣介石心中的陰霾。輿論的狂瀾已經掀起,周恩來在醫院病房裡的身影和話語,如同兩根尖銳的楔子,一根狠狠釘在國民政府應對日寇暴行不力的軟肋上,另一根則深深嵌入社會各界對團結抗戰的強烈渴求之中。

  這巨大的被動,讓這位習慣於掌控一切的老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惱怒。

  片刻後,蔣介石停下腳步。講過內心長久利益權衡的他牙關緊咬,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命令:

  “立刻以行政院和外交部名義,向日方提交措辭最強硬的抗議照會!措辭要狠!撫卹金…由政府出面發放,標準…提高!至於報紙…讓宣傳部去打招呼,後續報道,必須客觀!重點要放在政府處置的決心和行動上!周恩來…哼,他這一路拳,我接下了,看他還能怎麼辦!”

  但是 當晚 延安 中央局

  衛辭書發來的電報,上面詳細介紹了最近的南京乃至整個東南地區的輿論情況。

  “過癮啊,過癮!”片刻後,放下報紙的衛辭書對一旁的李潤石開口喊了一句,“主席!”

  “嗯?怎麼了,小鬼?”

  “我想給總理幫幫場子!”

  “哦吼?”

  “光頭不是還不肯讓步麼,那我們就逼著光頭談,用外部矛盾促進內部團結嘛。”

  “所以你想?”

  “給光頭和日本人來個大的!”

  一九三七年三月十八日?延安 新華社廣播室

  厚重的鉛門隔絕了外界聲響,裝置低沉的“嗡嗡”聲在狹小空間內交替迴盪。

  昏黃的燈光下,老式電子管發射機預熱著,散熱孔吐出溫熱的氣流,混合著絕緣漆和臭氧的獨特氣味。

  衛辭書站在麥克風前,有些緊張地摩挲著那份謄抄的十分工整的講稿。

  李潤石、朱玉階、張聞天、林育蓉等核心首長站立在房間的角落,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衛辭書身上,也聚焦在那個即將把延安意志傳遍四方的麥克風上。

  衛辭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抬手向通訊兵示意。

  收到訊號的通訊兵用力點頭,扳下了主發射機的開關。低沉的嗡鳴聲瞬間充斥窯洞,儀表盤上的指示燈次第亮起,指標開始穩定地跳動。監聽耳機裡傳來清晰的電流嘶嘶聲,表明訊號已透過天線發射出去,覆蓋在預定的公用廣播頻道上。

  衛辭書深吸一口氣,將稿紙在斜面托架上展平,身體微微前傾,對準了那隻冰冷的金屬網罩:

  “全國的同胞們!這裡是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中國工農紅軍革命軍事委員會!”

  “三月十四日,日本浪人在我國首都南京,光天化日之下,悍然行兇!毆打、砍殺我無辜同胞!致使多人死傷!此等暴行,令人髮指!是對我中華民族最野蠻的踐踏!是對人類公理與文明最無恥的挑釁!”

  衛辭書的聲音透過麥克風,被轉化為電流脈衝,經由蛛網般的饋線送入天線塔,再化作無形的電波,穿透黃土高原的夜空,向華夏大地的四面八方奔湧而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們看到了受傷同胞在病榻上的痛苦呻吟,看到了遇難者家屬的悲慟欲絕!我們看到了國民政府的軟弱應對,更看到了某些人在這國難當頭,仍汲汲於內耗、熱衷於收編的醜態!面對日寇屠刀,當政者卻在談判桌上錙銖必較,意圖削我手足,毀我抗戰根基!此等行徑,無異於自毀長城,親痛仇快!”

  說到這裡,衛辭書的聲音陡然拔高:

  “然而,血債必須血償!我們遭受的屈辱只有用敵人的鮮血,才能,洗刷乾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中國工農紅軍,三十五萬將士,已枕戈待旦!我們擁有最堅強的意志,最先進的裝備!我們的坦克叢集在訓練場馳騁,我們的機群在野戰機場待命,我們的新式火炮已進入預設陣地!我們嚴陣以待,隨時準備以雷霆之勢,痛擊一切來犯之敵!”

  講稿翻過一頁,衛辭書的目光掃過最後幾行文字,那是他從後世的一個遊戲改寫而來的發言稿:

  “今天,我們為被害的南京人民哀悼。”

  “明天,我們就要,讓兇手,付!出!代!價!”

  “中國不會允許,對我國領土領海的入侵,或對政治的干涉!”

  “我們偉大的國家,舉國悲痛!”

  “共同的損失,讓我們更加,團結一致!!!”

  “侵佔了我們東三省和華北,而且想要滅亡我們整個中華民族的日寇,要為可恥的傷害我中國國民的行徑……”

  “做出回答!!!”

第一四七章 代表團,川島芳子

  一九三七年三月十八日夜 南京 憩廬

  聽完衛辭書講話全部內容的蔣介石面色鐵青地關掉了收音機。

  陳布雷、張群、戴笠等人在蔣介石的辦公室內一聲大氣都不敢出的屏息肅立。

  “狂妄!狂妄至極!”對著眼前自己的老下屬們,蔣介石也不犯不著維持什麼第二國父的人設,直接開口大罵道,“三十五萬的赤匪?全部換上了新式裝備?還有什麼坦克叢集和機群待命……他衛辭書是什麼東西?一個醫生,一個在上海混不下去的,被吳鐵城趕跑的黃口孺子!也敢代表共產黨,代表民國大放厥詞,向日本下戰書嗎?!還要讓兇手付出代價?他置中央於何地?置國民政府於何地?!”

  看著面前蔣介石不滿憤怒的神態,陳布雷神情凝重地開口道:“委座,共方此次通電措辭之強硬,前所未有。其意恐非僅向日寇示威,更是對我方施壓…”

  “施壓?”蔣介石沒好氣地打斷陳布雷的發言,轉頭用斥責的目光直視戴笠,“雨農!情報部門是幹什麼吃的!?共產黨到底有多少兵?那些坦克和飛機的來源怎麼還沒有訊息!?三十五萬這個數字核實過沒有?他們哪來的,敢和日本人叫板的底氣?!”

  戴笠的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了惶恐之色:“委座,據多方情報交叉印證,中共整編後三個野戰軍,加上直屬部隊,兵力確在三十萬上下。至於裝備……我們在山西的弟兄確實提交了中共三野的,大量不明來源重灌備的目擊報告,赤匪的空軍也是確有實物。但是這些裝備的具體數量和相應效能……我們正在加緊查證。其後勤保障能力尤為可疑。疑”

  “至於衛辭書此人。”說到這裡,戴笠頓了一下,然後謹慎開口,“我們在青島沒有找到此前他對吳家小姐說過的衛家兩兄弟。在上海期間,此人雖為醫生,但其相關證件皆是透過違法途徑取得。現在此人在延安,深得李、周信任,掌管其核心後勤及技術,我們懷疑衛辭書衛中共在海外培養的秘密黨員,此通電……恐非虛張聲勢。”

  聽完戴笠的話,負責談判具體工作的張群憂心忡忡開口:“委座,此通電一出,全國震動。日方反應必更激烈。周恩來醫院之行已令政府被動,如今衛辭書此通電,更是將停止內戰、一致對外的民意推至頂峰。若日方藉機擴大事端,而我方仍陷於談判僵局,內外交困,局面恐將失控!”

  蔣介石胸膛劇烈起伏,沉默良久。他走到窗前,看著沉沉的夜幕,前有狼,後有虎,現在他又站在了進退兩難的處境上。

  “錢大鈞!”

  “到!”

  “傳我命令。”雙眼看著向自己敬禮的侍從室主任,蔣介石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一、命令外交部向日方提出最強烈抗議,要求嚴懲南京浪人事件兇手,賠償損失,約束僑民!措辭要強硬!但僅限於事件本身,不得涉及通電內容。”

  “二、中央社立刻發稿,重申政府抗戰決心,強調一切外交交涉由政府負責,任何地方及個人無權僭越。”

  “三、通知談判小組,明日恢復與周恩來接觸!告訴周恩來,政府願以最大找馔苿咏y一戰線!軍隊改編具體員額、駐地,邊區行政地位……這些,都可以再談!。但原則底線,你心裡清楚!要趁機摸清朱毛的真實底牌。尤其是,尤其是他們到底有多少軍隊,都配發了什麼成色的裝備!”

  “四、雨農,嚴密監視華北日軍及山西共軍動向,尤其注意共軍所謂新式部隊的調動問題!我要所有的,確切情報!”

  “是!!!”

  與此同時 ?北平 華北駐屯軍司令部

  “……讓兇手,付!出!代!價!” 收音機裡傳出的中文怒吼,在瀰漫著煙氣的作戰室內激起一片憤怒的騷動。

  片刻之後,衛辭書的聲音消失,被幹擾壓制的原來節目的女主持人好聽的聲音再次響起。

  華北駐屯軍司令官田代皖一郎中將鬆弛地靠著椅背,臉上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見到了滑稽事物的嘲諷的表情。只見田代皖一郎,敞開自己的軍服外套,拿起一支香菸給自己點上,然後對圍坐在會議桌前的參謧冮_口道:“雷霆之勢?痛擊來犯之敵?支那共產黨什麼時候,有資格對帝國說這種話了?”

  “司令官閣下!”聽到田代皖一郎的嘲諷,一名少佐銜的年輕參置偷卣酒穑闹械呐鹱屗哪樕繚q紅,“這是赤裸裸的宣戰佈告!是對帝國尊嚴最卑劣的挑釁!我華北駐屯軍應立即行動,以最嚴厲之手段懲戒延安!用飛機和大炮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赤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