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31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然後三人換上僞軍的衣服,換了步槍,上崗執勤。

  洛陽。

  人流攢動的大街上,牛子道一身便裝,心緒不寧地緩步走向一家幽靜的茶樓。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會,見身後沒有尾巴,才轉身走了進去。

  二樓,他的上級王永泉正站在一間包廂門口,二人無聲地對視一眼,王永泉先走進去,牛子道緊跟着走了進去。

  一進去關了門,牛子道立刻問道:

  “出什麼事了?怎麼突然變了接頭地點?”

  王永泉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你暴露了。”

  “不可能!”牛子道愣了愣,努力平復下情緒,想起今天開會時情報處長惠凱棟的態度,“敵人或許只是懷疑我,畢竟我這段時間和這邊接觸頻繁了些,暴露只是小概率事件,相信我,我可以解決它”

  王永泉搖搖頭,打斷他:“情報來自南方局,確鑿無誤。”

  “沒有搞錯吧?”

  “先不說這事,你跟我來見一個人。”王永泉擺擺手,帶着他進入包廂內裏,這裏同樣坐着兩個身穿便服的中年人,一人粗獷,一人平和。

  見王永泉走進來,兩人都站了起來。

  王永泉走到兩人面前,笑着介紹:“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打入敵人心臟的牛子道同志。”

  牛子道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

  王永泉繼續介紹,指着相貌粗獷的男人說:“這位是豫西特官員吳芝茂同志。”

  “這位是南方局特派員鄭呼和同志。”八路軍辦事處對外是辦事處,對內則是南方局,鄭呼和此次是以特派員的身份來的。

  “你好,子道同志。”鄭呼和溫和地笑笑,和牛子道握手,“子道同志深入虎穴,先後鎮壓和處決了多名惡貫滿盈的漢奸敗類,讓漢奸日寇談虎色變,極大激發了民械目谷諢崆椋沂蔷醚龃竺 !�

  “您好,特派員,這都是每一箇中國人該做的。”牛子道謙虛地笑笑,又有些忐忑,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難道是王永泉將自己的計劃報告上去,上級也覺得自己“思想危險”,現在是找自己談話?偏偏自己身份又暴露了,一時之間忐忑又沮喪。

  王永泉請幾人坐下,又給牛子道倒了杯茶,等他接過,默不作聲坐在了一旁。

  “子道同志,永泉同志應該和你說了”鄭呼和的話略作停頓,“你的身份已經暴露,組織決定安排你和家人撤離,不過在撤離之前,還有一項任務交給你。”

  牛子道的眸光直視着鄭呼和,問:“特派員,我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是崔方平。”王永泉插了一句。

  “他?”牛子道一臉不可置信。

  鄭呼和看了他一眼,沉聲說:“你切莫小看了此人,此人是陳土木的人,少壯派,視我等爲心頭大患,他來軍統豫州站的目的,就是爲了抑制和打擊我地下組織。”

  牛子道凝神聽着,還是有些想不明白崔方平是如何發現自己的。

  鄭呼和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繼續說:“善泳者溺於水!深入虎穴,當如履薄冰,但一個人在那邊待久了,自以爲對他們的環境已經非常熟悉,就會不自覺地產生一種安全感,而這種安全感是非常危險的。”說到這裏,他沉默了一會,繼續說:“子道同志,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您說。”牛子道抬起頭來,眼神有些空洞。

  “你現在還定期檢查你的辦公室和家嗎?你手上還隨時準備上膛的槍嗎?你還留着備用證件和現金,準備隨時安全轉移嗎?”鄭呼和的話越來越快,越來越重,一句接着一句。

  牛子道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幾乎喘不過來氣來,嘴巴一張一合,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王永泉和吳芝茂對視一眼,他們都知道特派員這些話的厲害之處,有多少打入敵人內部的同志就是因爲這種安全感而麻痹大意,最終暴露身份粉身碎骨的,此刻看着牛子道黯然的眼神,不由嘆了口氣。

  牛子道沉默着,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從未有過的羞恥感湧上心頭,他向來自負,自詡已經在軍統站穩腳跟,不管是站長崔方平,還是副站長李慕林都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現在回過頭來一看,自己纔是那隻被戲耍的猴子,偏偏還得意洋洋,自己不知。

  鄭呼和王永泉、吳芝茂二人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誰也不說話,房間裏陷入一片安靜。

  牛子道冷卻了很久,才重新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向鄭呼和:

  “特派員,您說有一項任務交給我,請下命令吧。”

  “想好了?”鄭呼和直視他的眼睛。

  “想好了,知恥而後勇,背水一戰,我保證完成任務。”牛子道起身,鄭重敬禮,很冷靜地說道。

  “很好。”鄭呼和眼中露出一絲讚賞,同樣起身莊重回了一個軍禮,“我現在代表南方局宣佈命令。”

  夜色朦朧。

  站在馬路邊裝扮成僞軍的張義三人看到了滿街的特務便衣,他們沿着電影院周邊的一家家店鋪住戶盤查過來,遠遠的,一輛日軍軍車在緩緩而行。

  日本特務已經找到了張義幾人丟棄的吉普車,在附近幾個街區挨家挨戶地盤查,渾然不知道他們通緝的目標正在不遠處看着他們。

  這時,三輛挎鬥摩托打頭,幾輛掛着膏藥旗的福特轎車徐徐向崗亭開來。

  張義心神一凜,給猴子和錢小三使個眼色,用銳利的眼神緊緊地盯着迎面而來的汽車。

  待挎鬥摩托車剛一靠近,張義便拿出小紅旗走了上去:

  “停車,拿出證件!”

  開車的鬼子勃然大怒,用日語咒罵着,張義不爲所動,用流利的日語回道:

  “機關長有令,所有人都必須停車檢查,據悉抗日分子就是扮成新鄉機關長大江大佐的模樣混入城內行刺將軍閣下的,各位,得罪了,請出示通行證。”

  鬼子一滯,面面相覷,第二輛挎鬥摩托車上下來一個鬼子軍曹,警惕地上前審視着張義:

  “你會說日本話?”

  張義傲然說:“當然,我不是中國人,我是朝鮮人。”

  軍曹嚴厲問:“那你爲什麼和這些中國人混在一起?”

  張義正義凜然地大聲說:“自然是爲了監視他們,爲天皇效力。我是帝國培養出來的士兵,爲天皇效力,是我無上的榮辱。”

  軍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上下打量張義幾眼:“吆西,朝鮮人,確實也算天皇的子民,你能說一口帶京都口音的日語就更加難得了。”

  “閣下過譽了,你也是京都人?”張義謙虛一笑,行了一個標準的鞠躬禮,“還請出示證件。”

  “我是京都人。”軍曹欠身一禮,配合地將證件遞了過來。

  張義接過軍曹遞上來的證件,一絲不苟地對照檢查了一遍:

  “原來是憲兵隊的佐藤君。”

  說着他將證件還給對方,敬了一禮,小聲說:“佐藤君,職責所在,得罪了,還請告知後邊車裏的都是什麼人,我好和上面覈實。”

  佐藤還了一禮,小聲說:“後面車裏的是重田司令部參珠L山本大佐、駐北平部隊赴開封視察團團長瑞田中佐、開封憲兵隊隊長騰井治大尉,他們是一起去探望吉川將軍閣下的。”

  說到後面,他一臉悲慼。

  “佐藤君節哀,城門已經封閉,抗日分子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怎麼逃不出去的。”張義寬慰着,雙腿一碰,挺身一禮,然後轉身向崗亭跑去,一邊給猴子和錢小三使個眼色,一邊裝模作樣地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片刻後,他走出去,揮動小旗子:

  “確認無誤,放行!”

  猴子和錢小三配合地上前將木柵欄挪開,然後學着張義的模樣,一臉崇敬地對着車隊行注目禮。

  挎鬥摩托車徐徐通過哨卡,汽車也發動起來,第一輛汽車上,開封憲兵隊隊長騰井治大尉和一名司令部的少佐坐在一起,他們將張義的一言一行看在眼裏,目光之中露出讚賞之色,司令部的少佐說:

  “這個朝鮮人倒是值得栽培。”

  騰井治大尉笑道:“的確不錯,只要他的身份無誤,倒是可以委以重任。”同時他心裏又有些疑惑,怎麼以前沒有聽說過僞軍中有這麼個人呢?

  他神色有些黯然,吉川貞佐遇刺身亡,所有人膽戰心驚,都是一腦門官司,正憂慮如何向上面彙報呢,哪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這麼一個朝鮮僞軍。搖了搖頭,便準備將汽車帷幔拉上。

  張義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候,看着玻璃後面的那張臉,冷冷一笑,倏地拔出手槍,瞄準目標,扣下扳機。

  騰井治臉色大變,猛地將少佐摁倒:“田水軍,趴下!”

  但一切都晚了。

  “砰”的一聲槍響,騰井治的腦殼彷彿被射穿,血水四處噴濺。

  張義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補槍,又一槍將那名少佐擊斃,然後往車裏丟了一顆手雷,騰挪轉瞬,對着後車連開幾槍,將倉皇倒車的司機擊斃,然後一個翻滾,向着轎車連丟幾顆手雷。

  與此同時,不待摩托車上的特務們回頭,猴子和錢小三長槍在手,數槍連發,先是擊斃司機,然後擊中摩托車的油缸,車翻人仰之際,轟隆一聲爆炸,一時間黑煙滾滾,槍聲刺耳,慘叫連連。

  張義幾人出其不意的襲擊讓所有的日軍措手不及,幾輛汽車上的鬼子軍官和隨從很快就被擊斃。

  槍聲和爆炸聲很快吸引了不遠處檢查的特務和日軍,紛紛叫罵着向這邊跑過來。

  張義則藏在牆角,用日語高喊了一聲:“抗日分子在這裏,他們中槍了,快抓住他們!”

  聽到這話,一心搶功的日本憲兵們爭先恐後地朝着張義喊聲的位置奔來,突然,兩顆手雷倏地從牆角飛了出來。

  轟隆兩聲,慘叫跌起。

  “撤!”張義朝着遠處補上兩顆手雷,蘸着日寇的鮮血在崗亭上寫下“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殺人者周處!”然後大笑幾聲,帶着猴子和錢小三邊打邊撤。

第538章 情報

  晚上九點,豫州站站長崔方平正和太太坐在沙發上聊天,太太剝了一個橘子遞到他手中,抱怨道:

  “你這個站長當的,三天兩頭不回家”

  崔方平剛想說什麼,電話鈴聲卻不合時宜地響起。他走過去一把接起來,看了一眼臥室,確認女兒沒被吵醒,纔對話筒裏輕聲問道: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電訊處長曹磊激動的聲音:“站長,開封組傳來重要情報。”

  崔方平一臉茫然:“你說哪個組?”

  “開封組啊。”

  “哦什麼重要情報啊?”崔方平鬱悶地搖搖頭,這個開封組在淪陷區潛伏,除了時不時彙報些雞毛蒜皮的情報,就是催要經費的,讓他煩不勝煩,這夥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能搞到什麼重要情報。

  “確實是重要情報。”曹磊覺察到站長情緒不高,也知道他對開封組那幾個鳥情報員意見很大,連忙解釋,“吉川貞佐死了,一槍斃命。”

  “吉川貞佐死了?誰幹的?”崔方平激動地直接站了起來。

  “據說是周處。除了吉川貞佐外,死的還有日軍重田司令部參珠L山本大佐、駐北平部隊赴開封視察團團長瑞田中佐、開封憲兵隊隊長騰井治大尉,都是一些惡貫滿盈的日寇頭目。”

  “消息準確嗎?”崔方平滿臉不可置信,反覆確認,“你剛纔說是周處乾的?周處又是哪位壯士?是.開封組的人?”

  “應該不是,據開封組報道,殺手共有三人,他們是冒充日軍新鄉機關長的身份進入城內的,其中有一人叫錢忠,說是張處長的手下.所以這件事應該是總部張處長的手筆。”

  崔方平一愣:“你的意思是張處長沒有滯留長安,而是直接去了開封?”

  “應該是。”

  “我知道了。”崔方平冷着一張臉,掛斷電話,喃喃自語:“這個張義的本事也太大吧?”

  心中原本的喜悅激動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惡劣心緒。

  自己虛以爲蛇,才通過牛子道制定和紅黨的聯合計劃,正躊躇滿志,結果張義竟然先一步走到他前面了?如此一來,自己這個站長豈非成了笑話?

  他一轉身,崔太太就站在他身後。

  “出什麼事了?”崔太太問。

  “我先回站裏。”

  “不是剛回來嗎?怎麼又要”

  崔方平黑着一張臉:“工作上的事你少過問。”

  崔太太一哆嗦:“你衝我吼什麼?”

  崔方平不理睬往門外走。

  “你,你敢去找那個狐狸精,就別再回來。”

  崔方平冷冷喊道:“蠢婦!”說完,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另一邊,日軍洛陽特務機關負責人佐藤羨次郎來到自己的密室裏,他把門關好,然後坐在桌前,打開桌上的電臺,戴上耳機。

  不多會兒,隨着滴滴噠噠的電碼傳到耳中,他拿出一隻鉛筆,在一張紙上開始記錄。

  記錄完畢,他從桌邊的一摞書裏抽出最下面的一本,攤開,對應着剛剛在紙上記錄好的阿拉伯數字,逐一翻找着相應的頁碼。

  之後,他在紙上寫下了一串文字:命令,啓動兔子,設法將張義除去,不惜一切代價。

  油燈下,佐藤羨次郎的臉色異常陰沉。

  稍後,他離開密室,離開家,走進了離家不遠的一個公用電話亭,隔着玻璃,謹慎地觀察了一圈電話亭外面,才撥通了一個電話。

  他對電話聽筒裏說:“周股長嗎?是我?上次老家捎給你的藥還有嗎?”

  風高夜黑。

  開封城外,一輛卡車行駛在黑夜中,手電筒照亮的是一條土路,和普通的公路相比,這條路很窄,顛簸不平。

  “咦,好像沒有追兵了?停車!”這輛卡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慢慢地停在路邊。

  車門開了,一個穿着僞軍制服的男人跳下車,趴在地面上聽了聽,然後上前說道:“處座,敵人好像沒有跟上來。”

  一行人正是張義三人,趁着城內混亂之際,搶奪了一輛鬼子的軍車,從圍追堵截的日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小鬼子羣鼠無首,軍心已喪,一盤散沙,哪有膽子一直追下來。”猴子呲牙一笑,又說:“車沒油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