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3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權沈齋一個恍惚,剛想上前看仔細些,就見吉普車猛地竄了過來,司機一個急剎車,汽車在灰土路上向前滑了好遠才停穩,差一點兒撞到了一個手拿小紅旗的特務身上。

  特務漲紅了臉,還不待他說什麼,就見開車的少尉摸出挎在腰間的王八盒子,怒氣衝衝地吼道:

  “八嘎!”

  權沈齋連忙揮手讓特務退開,一個箭步上前,目光在張義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才刷地一個敬禮:

  “大江大佐,歡迎您,您怎麼來開封了?”

  張義沒想到此人竟然認識“自己”,心裏一凜,明白這是一次真正的考驗,不過面上卻毫無波瀾,抬了抬眼皮,用日語問:

  “你是哪位?”

  權沈齋連忙拉過一個戴眼鏡的胖翻譯:“我是特工委員會的權沈齋啊,上次在吉川將軍的招待宴上見過的,您忘了?”

  “見過?”張義咀嚼着這話,假裝想起的樣子,態度變得溫和了許多,露出一絲笑容,說:

  “原來是權隊長,好像有點印象。”

  說完,他又把權沈齋上下打量了一遍,微微欠身還了個禮:

  “權隊長,既然是特務委員會的精英,希望你好好效忠大日本皇軍,不負吉川將軍的期望。”

  “嗨!”權沈齋自然是連連點頭,他在心裏暗想,這個人從架勢和語氣上一看,便是個十足的日本人,身形和臉型也和自己印象中的大江庸吾對得上,只是多年養成的獵狗似的嗅覺,讓他不會放棄一絲疑點,大江庸吾的駐地在新鄉,他怎麼無故跑到開封來了?沒聽吉川貞佐說起啊?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問:“大佐您怎麼來開封了?”

  “八嘎,需要向你彙報嗎?”張義冷哼一聲,一摸手槍,警惕地盯住他。

  權沈齋有些慌了,連連擺手:“不,卑職不是這個意思.”

  話未說完,就見張義哈哈大笑起來:“權隊長,你們中國人膽子也太小了。”

  說着他得意洋洋地指着車上的“繳獲”,炫耀似地問:“你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嗎?”

  權沈齋捏了一把冷汗,訕訕道:“卑職愚鈍,請大佐解惑。”

  “當然是繳獲,它們都是我的戰利品!”張義得意地掃了權沈齋一眼,從兜裏掏出一盒“旭光”牌捲菸,扔給他一根。

  權沈齋一看這是青島捲菸廠專門爲日本海軍生產的特供香菸,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一臉獻媚地問:

  “大佐,不知您抓的這人是地下黨還是軍統?”

  張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指着車上的美式電臺和各種武器,嗤笑說:“你見過這麼闊綽的地下黨嗎?”

  “那一定就是軍統了,新鄉的?”權沈齋慌忙改口。

  “不,此人的上級可是大名鼎鼎。”

  “大名鼎鼎?牛子道?還是崔方平?難道洛陽的軍統去新鄉活動了?”

  “不,比他們可要厲害多了,此人是帝國不共戴天的敵人。”

  “誰啊?”權沈齋一臉詫異,在他看來,豫州站行動隊長牛子道先殺警備司令劉興周,接着又暗殺了維持會長徐寶光,已經引起巨大恐慌,可以說談虎色變,還有比此人更兇名卓著的?

  “一個既狡猾又奸詐的傢伙,而且你應該聽說過。”

  “我聽說過?誰?”

  “張義,軍統局本部司法處處長。”

  “他?他不是今天下午纔到洛陽嗎?怎麼會跑去新鄉?”權沈齋一臉驚愕,這個消息實在太出乎意料了。

  要說牛子道兇名卓著,但和張義一比那便是小巫見大巫。他出任這個特務隊長之前,就聽說過張義的“兇名”,要知道在日軍佔領豫州之前,在當地從事情報工作的主要是以“文化研究所”爲掩護的機構,可這些祕密機關全部張義一鍋端了。

  聽權沈齋這麼說,張義目光一閃,心有所思,面上卻是輕蔑一笑:

  “此人奸詐狡猾,所謂洛陽的幹活,說不定就是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哼,我現在活捉了他手下這個叫錢忠的傢伙,到了審訊室,不怕他不供出張義的藏身之地,到時候,不管他是狡狐還是惡虎,都難逃我的手心。”

  說到這裏,張義將菸蒂丟掉,拍了拍權沈齋僵硬的肩膀:

  “權隊長,我現在要去找吉川將軍彙報工作,你也一起來吧。”

  “嗨。”權沈齋凜然應答,學着日本特務的樣子,雙腿一併,立正敬禮,然後來了個向後轉,小跑着上前指揮手下放開哨卡。

  他這一轉,就把那“冒牌貨”的馬腳露了出來——人家都是從右邊向後轉,他卻來了個從左邊向後轉。

  張義冷眼注視着這個狗漢奸的一言一行,看着他哈巴狗的樣子,心裏厭惡至極。

  順利通過關卡,張義在權沈齋的盛情邀請下上了他的轎車,兩人坐在後座,前排一名特務充當司機,副駕駛坐着眼鏡翻譯。

  後面的吉普車上同樣多了兩名看守“軍統要犯”的特務。

  兩輛汽車一前一後向着山陝甘會館疾馳而去,行駛了一段路程後,坐在前車的張義拉開車窗帷幔,打量外面幾眼,露出色眯眯的目光:

  “吆西,開封就是比新鄉繁華,花姑娘也更漂亮。”

  聞聽此話,翻譯側過頭來,討好地笑着說:

  “太君,城裏有個叫小百合的才藝雙絕,您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將她介紹給您。”

  “小百合?漂亮嗎?”

  “漂亮,絕對的美人,百花樓有很多美人,相信以大佐閣下的魅力,今晚一定不會空手而歸。”

  “妓女?”張義皺了皺眉,望向權沈齋,用蹩腳的漢語說,“中國話說,家花哪有野花香,我不喜歡妓女,我喜歡野花”說着他突然一指馬路上一個提着菜籃子低頭行走的旗袍女,興奮地喊道:

  “吆西,這個花姑娘就不錯,快停車,八嘎,停車”

  見大江大佐突然發怒,權沈齋和翻譯對視一眼,連忙讓司機將汽車停下。

  伴隨着一陣刺耳的剎車聲,轎車徒然停住。

  張義從兜裏摸出幾張鈔票扔給翻譯:“你的,去給那個姑娘,讓她上車的幹活,懂?”

  “明白!”翻譯討好一笑,拿着錢剛要開門下車,就聽“砰”一聲,一枚子彈從張義腋下飛出射入了權沈齋的太陽穴,翻譯愕然回頭,又一枚子彈直入他的眉心,他一頭栽出車門外。

  司機看到這一幕,一臉驚恐,手忙腳亂地想要拔槍,張義冷笑一聲,一槍將他擊斃。

  與此同時,吉普車也停了下來,兩個特務正不明所以,突然,戴着手銬的錢小三猛地跳起來勒住一名特務的脖子,猴子則是掏出手槍將另一人擊斃。

  張義推開車門下來揮手示意:“撤!”

  猴子利落地幫錢小三解開手銬,聯手將特務的屍體扔下去,對着前面的轎車扔出一顆手雷,“轟”的一聲,火光沖天。

  張義滿意地笑笑,跳上吉普車,揚長而去。

  路上,零星的行人愕然地看着剛剛發生的一切。

  過了一會,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開始無頭蒼蠅似的奔逃呼號,街面很快陷入一片恐怖的混亂。

  山陝甘會館。

  開封機關長大澤侃次郎收到洛陽發來的電報,迅速趕到吉川貞佐的住處,向對方彙報。

  “將軍閣下,內線剛剛傳來消息,張義推遲了來洛陽的時間。”

  “莫非我們的計劃泄密了?”吉川貞佐跪坐在榻上,臉色很難看。

  大澤侃次郎搖搖頭,否認了他的猜測:“參加這次行動的都是帝國的死士,對天皇忠心耿耿,他們是不會泄露情報的。”

  “這麼說,只是巧合?”吉川貞佐蹙起了眉,苦苦思索着。

  “不光這些,”大澤侃次郎繼續說道,“內線獲得消息,軍統豫州站剛召開了會議,談論通過了一個軍統和紅黨聯手針對將軍閣下的刺殺計劃。”

  “刺殺我?”吉川貞佐好似聽到笑話一樣,嘲諷一笑。

  “將軍閣下不可大意,支那話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還是要加強您的保衛工作。”大澤侃次郎一臉慎重,“據內線提供的情報,他們在我們的政府中有臥底,此人提供了特務隊權隊長的個人喜好,說他貪財好色,準備投其所好,利用他的關係,讓一名叫吳鳳翔的紅黨特工以假投盏姆绞矫曰髮④姡_取將軍的信任後,再暴起傷人”

  吉川貞佐臉色一沉,喝了口茶,輕蔑說道:“權沈齋那個蠢貨,他就是一條狗,一條幫我們咬人的狗,他要是敢背叛自己的主人,我會親手殺了他。”

  說到這裏,他似乎想起來了什麼,問侍立在一旁的助手藤原正雄:

  “藤原君,那個蠢貨現在在幹什麼?”

  “應該在城門口執勤。”

  “馬上命他跑步來見.”

  轟-——

  話未說完,遠處隱隱地傳來一陣爆炸聲,大澤侃次郎和藤原正雄都被驚得愣在那裏。

  吉川貞佐也被爆炸聲驚得“呼”地從座榻上站了起來。

  另外一邊,張義和錢小三、猴子三人已經潛入距離山陝甘會館一公里外的電影院,此刻就匍匐在樓頂。

  剛纔他們三人分開行動,緊急偵查了山陝甘會館附近的地方,都沒有發現非常好的狙擊點,只剩下這個電影院的樓頂稍微合適。

  但這個距離又有點遠。

  張義所用的是德國Kar98K狙擊槍,最大射程可達4700米,但這只是理論上的最大射程,實際使用中,其有效射程通常爲800到1500米左右。

  Kar98K狙擊槍使用7.92乘57毫米毛瑟彈藥,憑藉6倍光學瞄準鏡,可在800米距離上實現精準射擊。1500米範圍內,雖然射出的子彈仍然具有殺傷力,但超過有效射程後,射擊精度會大幅下降。

  幸好張義早有準備。

  在山城時,他特意找局本部技術科的人用手搖電鑽特殊加工了幾顆子彈——即在彈頭上打孔,然後在孔洞里加入水銀,將子彈改裝成水銀彈。

  普通子彈超出有效射程後,殺傷力大幅度下降,但水銀會因爲慣性繼續向前邉樱瑥亩ㄩ_彈頭,形成開放式創傷。

  此刻張義匍匐在地上,拿出幾顆鑽好孔的子彈,又拿出一個體溫計,將體溫計的頭部敲碎,小心翼翼將水銀滴進子彈的孔洞,然後小心將子彈一顆顆壓進槍膛。

  他屏氣凝神,用瞄準鏡瞄着山陝甘會館“忠義堂”二樓那扇半開半合着的窗戶,調整着自己的姿勢,然後一動不動,只有風聲從他身邊掠過。

  這時,他看見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正暴跳如雷地訓斥着什麼,掃了一眼身旁的照片,確定是吉川貞佐無疑。

  “吉川貞佐!”張義冷笑一聲,見這廝將大好頭顱送到了自己的槍口下,便面無表情地扣下了扳機。

  “忠義堂”裏,一名特務正焦急向吉川貞佐彙報道:“機關長,爆炸現場死去的是權沈齋權隊長及其手下,我們已經和城門哨卡處覈實過,他的手下說他在十幾分鍾前遇到了新鄉特務機關的大江大佐,車上不僅有逮捕的軍統特工,還有電臺狙擊槍等戰利品,雙方相談甚歡,一起進了城現在想來這個所謂的大江大佐甚是可疑,我們懷疑他是抗日分子假冒的。”

  吉川貞佐的臉部抽搐了一下,咬牙切齒地吼道:“馬上關閉城門,封鎖所有交通要道,動用一切可動用的力量,掘地三尺,也要將這夥抗日分子給我找.”

  “嗤”一枚子彈倏地射入吉川貞佐的太陽穴,他的頭向右側重重甩去,“砰”一聲砸在了地板上,猩紅熱辣的鮮血順着地板流過,浸染到一枚殘留在地板上的櫻花花瓣上,宛如被火焰灼燒的胡蝶翅膀,望之觸目驚心。

第537章 周處

  吉川貞佐的血漫延開來,浸到了愣在原地的助手藤原正雄和彙報的特務腳下,兩人驚懼、憤怒,渾身顫抖。

  “將軍!”

  “醫生!快叫救護車!”

  然而,吉川貞佐再也聽不見了,他的身體像螞蟥一樣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藤原正雄“撲通”一聲跪倒下來,顫抖着試了試他的鼻息,然後一下子就像被釘子釘在了地上,一動也不能動,面如死灰,整個人傻在了那裏。

  站在稍遠處的大澤侃次郎臉色大變,反應過來,眼神凌厲地看向了窗戶外面,馬上指揮聽到槍聲衝進來的幾名特務反擊。

  一名特務剛靠近窗戶,“嗤”的一聲,眉心中彈倒地,其他幾人立刻躲到窗戶兩側還擊。

  大澤侃次郎在火力控制下,跑出房間,面無表情地下達命令:

  “殺手在電影院樓頂,所有人跟我走!”

  結束刺殺,張義迅速收拾槍械,撤離現場直奔樓梯另一側邊緣。揹着槍,從挎包拿出兩個活動滑輪,系在一根早就固定好的粗繩上,順牆滑下,身形矯健利落。

  牆根下,猴子和錢小三的車早已等在這裏接應他。

  “處座,城門估計已經封鎖,現在去哪裏?”

  “棄車。”

  “棄車?”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處座是說回馬槍?”

  “渾水摸魚,吉川貞佐不過是利息罷了,本金還沒有賺回來呢。”張義瞥了一眼逐漸昏暗下來的天色,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問:

  “附近有敵人的崗哨嗎?”

  “幾百米開外有一個崗亭,四名僞軍把守。”

  “好,就去那裏。”

  此刻幾人都穿着日軍軍服,一路小跑,裝作搜尋抗日分子的模樣,隔着崗亭老遠就用日語大聲詢問有沒有可疑身影。

  兩個僞軍見是太君來了,揹着槍像哈巴狗一樣迎了上來。

  猴子和錢小三大聲呵斥着上前,眼看距離越來越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裝有消音器的手槍,毫不猶豫,“砰砰”就是兩槍,兩個僞軍應聲而倒。

  其他兩個僞軍瞪大眼珠子,倉皇拿起長槍,就被張義兩槍擊斃。

  “換裝。”張義負責警戒,猴子和錢小三迅速扒下僞軍的衣服,將他們的屍體拖進崗亭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