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4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喫了幾筷子,他突然看着食盒,問猴子:“油條、蔥油餅呢?”

  油條外皮酥脆,內部柔軟,泡在胡辣湯中,能充分吸收湯汁,一口下去,既有油條的香脆,又帶有胡辣湯的濃郁香辣。

  而蔥油餅麪皮裏的蔥花和表面的小茴香味道濃郁,和胡辣湯搭配,更是絕配。

  猴子此時才喝了第一口湯,還沒嚥下去,便被張義問住了:“不好意思處座,忘了。”

  “嘿,老特工也這麼不細心?沒油條蔥油餅,還叫胡辣湯嗎?”

  猴子喝了一口湯,滿頭大汗地笑着說:“就怕端回來的時候這口湯沒了熱氣,着急了。”

  張義點點頭:“你要這麼說,也對。雞喫叫,魚喫跳,湯喝燙。凡是懂喫的,專門守着離廚房最近的桌子,一出鍋,第一個就到他們嘴裏。”

  “鍋氣。”錢小三用筷子比劃着說,“我也喜歡有鍋氣的,不過我老婆說,喫太燙對腸胃不好。”

  “呵,有老婆就是不一樣,不過你老婆這話有道理嗎?”

  “她也是聽中醫說的,那還有假?”

  “扯淡,你問中醫,不管啥病,中醫都會讓你忌口,戒辛辣,要是喫不了辣,飯都下口嗎?”

  三個人你來我往、有問有答,喫得滿頭大汗,直接把佐藤羨次郎乾乾淨淨地晾在了一邊。

  終於,佐藤羨次郎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餓了?只要你說出我想知道的,胡辣湯管飽。”張義一邊嚼着肉片,一邊看着他說。

  佐藤羨次郎微微張了張嘴,不知是想喫還是想說,但最終他是閉上嘴選擇了沉默。

  張義搖搖頭:“你不喫,她也不喫,你們倆還真挺像的。”

  佐藤羨次郎以爲張義說的是“張憲民”,不以爲然地垂了眸光。

  “我說的是她,關阿月。”

  這話一出,佐藤羨次郎像是被剛出鍋的胡辣湯燙了,渾身一激靈:“不可能!”

  張義不說話了,他撈乾淨最後一口配菜,端起碗來,專心致志地喝湯。

  佐藤羨次郎一直盯着他,像是在甄別他話裏的真僞。儘管他想極力否認,但關阿月這幾個字已經說明了一切,即便她沒有被捕,也暴露了。

  但佐藤羨次郎就是想不通,張義是如何知道她的?他的手下分爲兩組,都是單線聯繫,不管是森川隱介還是“張憲民”,他們都不知道關阿月的身份。

  湯喝完了,張義放下碗筷,打了個飽嗝,一邊對猴子點頭,一邊對佐藤羨次郎說:“轉頭看看。”

  佐藤羨次郎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梗着脖子側過頭去,透過單面鍍膜牆,他看到了關阿月,此刻她早已沒有了往昔的風情萬種,斜銬在椅子上,目光低垂,神色黯然。

第548章 排查

  出乎意料的是,佐藤羨次郎只盯着關阿月看了幾眼,就轉過頭來,一臉詫異地問:“她是誰啊?”

  “不認識?”

  佐藤一臉諔骸皼]見過,不過這娘們倒是長得不賴。”

  聽他這麼說,張義眉頭一挑,喝道:“裝傻充楞?”

  “張義桑,沒裝,我是真不認識這個女人。”佐藤羨次郎一臉無辜,“中國話說,一人做事一人當,又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落在你手裏,我無話可說,可我除了森川隱介和松井徹也這兩個下線外,哦,就是周恩泰和張憲民,再沒有任何屬下。”

  張義冷笑一聲:“我來豫州前,你們的電報就發到了開封,又通過大澤侃次郎彙報給吉川貞佐,然後下達了對我的圍殺令,當時出現在洛陽火車站的人不少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或許是紅黨的人也不一定呢。”佐藤順着他的話接口。

  “行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麼聊齋,解釋就是掩飾。”張義看着他,嘲諷一笑,“你以爲就你們能往我們內部安插臥底?實話告訴你吧,在你們內部也有我的人,石兄和關阿月就是他透露給我的消息。”

  佐藤有些喫不透張義的話,半信半疑,抬頭看了他一眼,張義以爲他想說什麼,臉色立刻認真起來,但僅僅對視幾秒,佐藤羨次郎又陷入了沉默。

  張義毫不灰心,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輕呷了一口,笑着說:

  “對了,他還提供了一個情報,想聽嗎?”

  佐藤瞟了他一眼,身子向前一探,似乎有了點興趣。

  “關阿月有個女兒,要是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是你的女兒吧?”

  佐藤心裏一顫,暗忖說,張義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自己內部真的出了叛徒?可這件事情只有他和關阿月,就只有石川一雄知道,難道是他叛變了組織?他張了張嘴,迅速掩飾情緒,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張義桑真會開玩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也說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臨死之人,總有斷腸之語,就算不爲自己考慮,也要爲老婆,不,應該是情人孩子考慮吧?”張義的話點到了佐藤的軟肋,“當然,你是幹間諜的,不相信任何人,感情淡漠,或許關阿月也只是你發泄的玩物,但孩子是無辜的。”

  “拿孩子威脅我?又不是我的孩子,關我什麼事?”佐藤羨次郎嗤之以鼻。

  “錯了,我說了孩子是無辜的。”張義猛地站了起來,看着疑惑的佐藤,“如果她是間諜,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但她不是。”

  佐藤羨次郎看着他,哈哈笑道:“我就說嘛,中國人的政策是最好的。”

  “不是政策好,而是我們是人,如果我們和你們一樣,那豈不是連畜生都比不上?”

  佐藤羨次郎無恥地笑了笑:“張義桑,這點恕我不敢苟同,戰爭就是摧毀,你死我活,就是要想盡辦法不惜一切代價將敵人殺死,中國話也說,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頓了頓,他繼續說,“坦白說,我對中國是非常佩服的,中國地大物博,歷史悠久,但我佩服的只有漢唐,日本學者認爲南渡之後無中華,尤其是過了幾百年扎着老鼠辮生活的中國人,再無血性可言,他們是什麼人?懦夫?還是綿羊?民腥绱耍阌X得這個國家還有前途嗎?哈哈哈!”

  佐藤羨次郎肆無忌憚地嘲笑起來,聲音沙啞刺耳。

  然而,張義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暴怒,反而平靜地說:“落後就要捱打。我們確實落後過,這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近代中國曆經腐朽的封建統治、列強的侵略掠奪,國家主權喪失、社會動盪,民性陂L期壓迫下缺乏有效的組織和反抗意識,這才使得你們小日本耀武揚威猖狂一時,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從甲午戰爭中的反抗到抗日戰爭的全民覺醒,中國人民從未停止過抗爭,無數先烈用鮮血證明了中華民族抵禦外侮的決心。鄧世昌、楊靖宇、佟麟閣、趙登禹、張自忠等等,這些人的名字熟悉嗎?恐懼嗎?老子在這裏告訴你,中日之戰的結局,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中國必勝,日本必敗。哼,識相的話,就早點說出你的下線。如果你能招供,我保證能平安活到日本戰敗的那天。”

  佐藤羨次郎再次哈哈大笑:“張義君,這是我聽到的世界上最好的笑話,大日本皇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最終戰敗的只會是你們支那。”

  “是嗎?”張義輕蔑一笑,“你剛纔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

  “你說你喜歡漢唐,明朝喜歡嗎?爲什麼要刻意迴避呢?提到大明和倭寇,我馬上會想到民族英雄戚繼光,你在迴避他?你到底在怕什麼?怕別人知道自己老祖宗是海盜?還是怕別人知道自己的老祖宗屢戰屢敗?

  哎,對了,我想起來了,你不是喜歡大唐嗎?白江口之戰知道嗎?日本聯合百濟對陣大唐和新羅聯軍,結果慘敗。再說到大明,不說戚爺爺抗倭,萬曆朝鮮之戰你總聽說過吧?你們小日本傩牟桓模俅吻致猿r,大明派軍隊援朝,最終你們的老祖宗丟盔卸甲,連滾帶爬滾出了朝鮮,連你們的豐臣政權都倒臺了。這纔多久啊,就這麼健忘?如果你記性不好,平型關大捷、臺兒莊戰役、百團大戰總記得吧?這就是你說的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張義的話越來越快、越來越重,一句接着一句,佐藤羨次郎被他這一連串問題問的幾乎喘不過氣來,氣急敗壞地吼道:“八嘎!”

  “生氣了?還是心虛?”張義譏諷一笑,冷冷道:“就你這種人也配談論漢唐?文字、器物仿我中華,卻心術詭譎,反覆無常,知小禮而無大義,畏威而不懷德,寡義廉恥,今天我先替你祖宗好好教訓教訓你。來人,將他吊起來!”

  猴子和錢小三早就按捺不住了,聽到這話,立刻將佐藤羨次郎拖進審訊室,用兩個倒鉤穿過他的手掌將他吊了起來。

  從審訊室出來,張義碰到了副站長李慕林,問他:“載關阿月的那個黃包車車伕找到了嗎?”

  李慕林點點頭:“找到了,是榮盛車行的,據他交待,對方是在距離目的地差不多一公里外的十字路口上的車。”

  兩人邊說邊走,來到會議室,李慕林找出一份地圖,將上車地點標註了出來。

  張義觀察着地圖,若有所思,問李慕林:

  “你怎麼看?”

  “那娘們打扮的那麼豔麗,肯定是去約會,或者說執行任務。我推測她應該去見的是一個男人,那場所就講究了,一般會是咖啡館、酒店旅館、飯店等。”說着,他指了指地圖,“但上車點附近並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場所,有沒有可能她是中途換車?”

  中途換車,是隱藏行動路線的必要手段,這一點和張義不侄肓讼耄勉U筆在上車地點上畫了一個圈:

  “以此方圓一公里,派人拿着關阿月的畫像去找,找到另一個黃包車車伕,或者曾看見過的人,重點是你說的咖啡館、酒店旅館、飯店等。”

  至於爲什麼是一公里,其實也很簡單,這年頭城市的規模很小,多在3-5公里範圍,核心商業區和居民組之間往返,基本在這個距離範圍內,也是黃包車短途接駁範圍。

  “是。”

  張義想了想,又叮囑道:“不排除她在接頭過程中喬裝打扮,所以排查範圍要擴大,身高、體態類似的人,都不能錯過,讓我們的人仔細一點,多盤問幾句,爭取不要漏掉線索。”

  “明白,我現在就去佈置。”

  “分頭行動吧,我也去。”

  李慕林有些意外:“張處長,您就沒必要了吧?這種事交給下面的人就行,您也累了一天,我已經讓人安排了住處”

  “趁熱打鐵!”張義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抓緊時間行動吧,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當然,他不單是爲了排查任務,重點還是和鄭呼和接頭。

  局本部已經下達了對牛子道的處決命令,箭在弦上,他必須找鄭呼和商量營救的細節。

  更別說,暗中還有督查室的人盯着呢。

  正好可以利用今晚排查的機會渾水摸魚。

  一開完會,張義就帶着猴子和錢小三驅車來到關阿月上車的地方。

  到了地點,三人各自叫了一輛黃包車分開行動。

  坐上車,張義拿出一份LY市區地圖和一根鉛筆,對黃包車伕說:“師傅,就按你平時的速度,走吧。”

  車伕雖然有些奇怪,但只要給錢,他也懶得問,得到准許後,立刻開始發力,拉着張義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不停歇地奔跑起來。

  這個時候,張義注意到,身後不遠處,一個戴着氈帽的身影也上了一輛黃包車,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面。

  張義裝作渾然不覺,一邊時不時觀察着周圍的建築,一邊在地圖上做着標註,到了一家旅館所在的十里路口,他忽然讓車伕停下來,下車後點了一根菸,站在馬路上觀察旅館。

  果然,身後的尾巴也下了車,改爲步行跟蹤。

  就這樣,一人站在馬路上,一人躲在牆角的陰影裏,一明一暗,各自猜度着對方的心思。

  張義抽了幾口,隨意地菸頭往地上一丟,踩了一腳,然後拿着關阿月的畫像走進了旅館,不一會,就一臉失望地走了出來,重新坐上黃包車去了下一個地點。

  他剛離開,牆角的陰影裏一道身影探出頭,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後快步走過去將張義丟棄的菸頭撿了起來,又快速穿過馬路,走進了旅館。

  他自然一無所獲,因爲菸頭只是張義用來吸引他注意力的東西,趁他走進旅館盤問之際,張義已經坐着黃包車不動聲色將情報塞進了一處路過的信箱裏面,這是他和鄭呼和提前約定好的,鄭呼和收到情報後,如果沒有見面的時機,會用特殊加密方式將計劃在報紙上刊登出來。

  傳遞完情報,張義原路返回,這個時候,李慕林手下的便衣帶來一個好消息——有人在洛陽酒店看到過疑似關阿月身影的人。

  腥司褚徽穑⒖腾s到洛陽飯店。

  李慕林正在盤問一個扎辮子的女值班員:“你看見的?”

  女值班員點了點頭。

  “不會看錯吧?”

  女值班員肯定地回答:“錯不了,當時我來換班,看見她低着頭快步走進酒店,就多留意了幾眼,這個女人沒來前臺登記,直接就上了電梯過了十幾分鍾,她又行色匆匆地離開了。”

  “哦,知道她去了哪個房間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張義想了想問:“那個時候是幾點?”

  “八點。”

  “好,將你們的登記簿拿給我。”

  值班員找出登記簿遞到張義面前,張義從今天入住的第一個名字開始,一點點地向下捋着。

  洛陽酒店是本地最豪華的酒店,也是達官貴人的歡場,鶯歌燕舞、耳鬢廝磨中常常伴隨着見不得人的勾當。

  今天入住的一共有23人,大部分都是政府人員。

  張義注意到有兩個人在關阿月離開後的半個小時內退房,一人叫王進軍,一人叫陸硯之。

  但除了名字外,沒有其他任何信息。

  張義思忖着問:“對這兩人你有什麼印象嗎?”

  值班員回想了一下說道:“王先生大概三十上下,長相很普通,他當時走的很急,丟下鑰匙就走了。至於陸先生,文質彬彬的,說話很和氣。”

  一個人如果缺乏特徵錨點,很難讓人記住,而且值班員畢竟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短暫的接觸後,信息只停留在大腦的“瞬時記憶”階段,沒經過重複或強化,很快就會被新的信息覆蓋,能回憶起來一點已經不錯了,張義對此並不意外,想了想,立刻吩咐李慕林將畫像師找來。

  半個小時後,隨着畫像師不停地描摹修改,一幅畫像逐漸呈現出來。

  腥撕闷娴販愡^去,端詳着,突然有人輕咦一聲,一把將畫像搶了過去。

  是副站長李慕林。

  他盯着畫像仔細打量幾眼:“怎麼越看越像梁福呢!”

  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李慕林身上。

  “梁福是誰?”

  “憲兵司令部下屬軍火庫少校主任!”

第549章 招供

  “梁福是誰?”

  “憲兵司令部下屬軍火庫少校主任!”

  張義當機立斷說:“馬上抓人!”

  “張處長稍安勿躁。”李慕林截住,猶豫說:“是不是先按照常規措施,先將人監視起來?雖說他用了假身份,嫌疑很大,但畢竟證據不足,不能斷定他一定就和日本人暗通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