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93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馬上讓他來見我。”

  “是。”

  毛齊五收到命令,在賈副官的引導下來到一間客房門前,推門進去,只見光線陰暗,戴春風揹着手站在半開着的窗戶邊,有些摸不着頭腦地問:

  “戴先生,出什麼事了?”

  “剛纔的檢查中有發現嗎?”

  毛齊五望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說:“總的來說沒有,有幾個說閒話的記者,被我們轟走了,換上了我們自己人。”

  戴春風轉過身來,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確定沒有發現可疑分子?”

  毛齊五望向他,眼神中透出一絲意外和不解,馬上說:“我確定,我一直在現場,親自盯着的。”

  “那就好。”戴春風沉默了一會,拍了拍他的肩膀,“善餘兄,天降大任於斯人也,這個任務不好搞,說有多重要就有多重要。別人我不放心,你再挑幾個可靠的人手去現場檢查一下。”

  “雨農兄,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毛齊五一臉狐疑,忍不住問了一句。

  戴春風頓了頓,將何志遠彙報的事轉述了一遍:“你怎麼看?”

  這個消息有點兒出乎毛齊五的意料,他笑了笑:“又是張義的推測?誰知道那個松田說的真的假的?即便是真的,我親自做的檢查,還有那麼多火眼金睛的兄弟,日本間諜能混進來嗎?”

  戴春風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日諜潛入總統府竊取機密文件前,我也覺得不可能,難道總統府保衛不嚴密?”

  “.是。”毛齊五表情悻悻地,忐忑地搓了搓手,小心問:“那局座的意思?”

  “我說了今晚所有的來賓再摸排一遍,重點是和委座夫婦座位捱得近的。萬一有可疑有奇怪的,馬上通知我。”

  “什麼是奇怪的?”毛齊五猶疑着問了一句。

  “隨身攜帶物品、裝飾,有沒有之前收到請柬說不來,突然又出席的,服務生、演員裏面有沒有最近新加入的等等,就像你悶葫蘆慣了,突然說話一樣,都算。大海撈針,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去吧。”

  大海撈針,這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剛纔忙了半天,眼睛這會還發酸呢,一個疲倦的哈氣不經意間溜出來。

  “你是昨晚沒睡好,還是覺得任務太無聊了?”戴春風陰沉沉來了一句。

  毛齊五一個激靈,趕緊振作精神:“保證完成任務。”

  戴春風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一會將樂器再給我檢查一遍,關鍵時刻可不能掉鏈子。”

  宴會廳後臺,演員們都在緊張地化妝穿表演服,樂隊的負責人正搓着手轉來轉去,叮囑每一個演員今天萬萬不可失誤,這時她抬眼看見毛齊五帶着幾個便衣擠了進來。

  “哎,哎,你們幹什麼的?”

  不用毛齊五說話,一個便衣掏出證件一晃:“軍統的,執行任務。”

  “什麼任務都不能硬闖吧?”負責人柳眉豎起,瞪着毛齊五,沒好氣地說:

  “我說你們是不是先回避一下?屋內都是女士,換衣服呢,你們好意思待着?”

  毛齊五猶豫了一下,一邊轉身往外走,一邊說:“孫小姐,你出來一下。”

  “什麼事?”

  “我想再看一遍你們演員的名單,還有,樂器也要檢查一遍。”

  “還要查?”

  “當然,這是戴局長的命令。”

  孫小姐哼了一聲:“戴局長可管不到我們,我們只聽夫人的。”

  說着,她胳膊往胸前一橫,蠻狠地說:“走不走,再不走我就去叫夫人來,看你怎麼說。”

  毛齊五深吸一口氣,就在快按耐不住情緒的時候,音樂聲響起,表演開場管絃樂的演員們紛紛起身去舞臺邊等候上場。

  吳冰也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小提琴跟了上去,她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琴絃,神情瞬間冷峻。

  這確實是一把好琴,因爲裏面裝了一枚改裝過的炸彈,是特高課花重金找能工巧匠定製的。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歐米茄女士腕錶,還有三分鐘,行動即將開始!

  她一邊拉了拉琴絃,一邊暗暗在心裏對自己說,“吳冰,你只有三秒鐘時間,你只有一次機會!”

  隨着微不可聞的“咔嗒”一聲輕響,定時炸彈啓動了。

  幾天前,她還在河內,突然收到師父川島芳子的電報,讓她緊急趕往上海。

  她雖然是國黨元老許某智的女兒,但她的母親卻是日本人,從小被川島芳子收養,諳熟多國語言、方言,長期在香江、吉隆坡、新加坡、河內活動,爲特高課立下汗馬功勞。

  到了上海,川島芳子親自把那把小提琴交給了她,她臉色凝重:

  “根據南造雲子的情報,目標人物在幾天後將會出席一場宴會,此人事關中日戰局,他若死,支那再無翻盤的希望!這個任務本來是土肥圓先生交給我的,但我推薦了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交給你我才放心!內山美秀子會配合你的行動。”

  吳冰雙手交叉行了一個標準的日本鞠躬禮:“是,師父,不成功便玉碎。”

  “我等你回來請功!你從來不會讓我失望!”川島芳子一臉得意地舉起了手中的紅酒。

  ‘也不知道內山美秀子有沒有潛進來。’吳冰正暗忖着,外面的音樂和掌聲如潮般響起。

  看來,目標人物就要入場了。

  按照演出流程,她們樂隊要以第一個登臺表演。

  這麼想着,吳冰輕輕上前一步,挑起幕布一角,凝神望去。一個身形清瘦、身姿挺拔、額頭光闊飽滿,透着幾分冷峻威嚴的中年男人在一羣或穿着筆挺西裝或軍服的高官簇擁下走進了宴會廳,步伐沉穩有力,微微上揚的下巴透着一貫的威嚴和自負,不怒自威。

  他的旁邊是一個穿旗袍、氣質高雅的女士,挽着他的臂彎,面帶微笑地說着什麼。

  吳冰心神一震,目標人物出現了!

  行動的每一個步驟她都演練過,可謂爛熟於胸,目標人物的照片更是看了不知多少回,她絕不會認錯。

  再看他的身後,是一個穿着整潔軍服的男人,身形微微後顧,姿態上滿是恭順。

  此人臉上掛着謙卑的笑,耳朵微微豎起,似乎在恭聽目標人物說話,但他的眼神卻異常銳利,像一隻時刻保持警惕的鷹隼,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特務頭子,軍統的當家人-——戴春風。

  看到他,吳冰微微眯了眯眼睛,要是能將此人一起幹掉那就再好不過了。

  另外一邊,從內山美秀子那裏套取到計劃內容的張義,離開審訊室後,就抄起電話快速撥通了戴春風辦公室的電話。

  可是,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聽。

  他焦躁不安地等着,卻怎麼都等不來接聽的聲音。只好手忙腳亂地按下終止鍵,然後撥通了毛齊五的電話。

  沒想到依舊只能聽到“嘟嘟嘟——”的無人接聽的聲音。

  接着,是賈副官辦公室的電話,還是沒人接聽。

第493章 請柬

  無人接聽。

  張義有些焦急地等着,卻怎麼都等不來接聽的聲音,不覺有些氣結。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重新撥通了一串號碼。

  “嘟嘟嘟——喂!”

  終於通了!

  張義長舒一口氣,馬上問:“侍從室嗎?”

  電話那天傳來一個男值班員的聲音:“這裏是侍從室值班室,您是?”

  “我是軍統局司法處的”

  話未說完,那頭就不耐煩地打斷:“軍統局的怎麼打電話到這兒來了?還有沒有規矩了?有事找六組的。”

  說着,“啪”一聲掛斷了電話。

  張義拿着聽筒愣住了,心說:“難道常某人當有一劫?只可惜.”

  只可惜現在是抗戰時期,常某人不能死,更不能死在日本人手裏。

  他暗想:“我本來想此事上報上去,但事已至此,與其彙報給戴春風,不如自己走上一遭。如果做得好,未嘗不能將壞事變成好事。”

  尋思已定,他看了一眼手錶,八點十七分,距離宴會開始還有十三分鐘,他快速放下電話,一邊喊着“備車”,一邊向外邊跑去。

  八點二十六。

  八點二十七。

  伴着一聲尖銳的剎車聲,張義從車上跳了下來,不出意外,荷槍實彈的警衛直接衝上來將他攔住。

  爲首的是一個挎着手槍、滿臉青色鬍渣的年輕軍官,他怒氣衝衝地走過來,剛要發火,待看見張義的面容,有些意外地問:“張處長,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有重要的事面見戴局長。”

  軍官不置可否,看了他一眼:“有請柬嗎?”

  “什麼?”

  “請柬。”

  “沒有,緊急軍務。”

  軍官的右手不自覺又摸到了槍炳上,他看着張義,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

  “那不好意思了,張處長,你要執行公務,兄弟們也在執行公務,別讓我們爲難。”

  “沒人爲難你,只是軍務緊急,我現在馬上要見到戴局長,麻煩你們幫我通報一下。”

  軍官根本不理他的說辭,搖了搖頭:“對不起,戴局長在陪委員長,有什麼事等宴會結束了再說。”

  宴會結束?到那時黃花菜都涼了。張義雖然知道軍官的說辭沒錯,但這個關頭,分秒必爭,他已顧不上那麼多,一邊自顧自往裏邊走,一邊氣憤地嚷道:“通報一聲有那麼難?貽誤了軍情你們承擔得起嗎?”

  眼看張義要“衝崗”,軍官冷哼一聲,警衛呼啦一下包圍了他。

  但張義絲毫不懼,主動上去跟警衛們推推搡搡,嘴裏還大聲叫嚷着:

  “說了讓你們通報一聲,有這麼難嗎?貽誤了軍情你們承擔得起嗎?”

  混亂中,一根槍管對準了張義,亂哄哄的躁動馬上平靜下來。張義抬眼一看,就是剛剛那位軍官,他用槍口戳了戳張義的胸口:

  “還反了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不想,張義一抬手,抓着勃朗寧的槍管,頂在了自己的腦門上,說道:“有種就開槍。”

  軍官怒目圓睜,死死盯着張義。

  “開槍啊。”張義的語氣很平靜,又往前一步,說道,“今天你不崩了我,就不配穿這身軍裝。”

  “泥人還有三分火,你是處長不錯,但我們只聽委員長的,別給臉不要臉。”軍官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他的手一下子搭在了扳機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即是毛齊五的聲音:“張義?你來這裏做什麼?”

  他身邊還跟着一個穿少將軍服的中年人,正是常某人的老鄉,侍從室侍衛長王世和。

  “戴局長呢?”

  “局座在裏面,出什麼事了?”

  “出大事了。”張義顧不上那麼多,將一臉狐疑的毛齊五和王世和拉到一邊,“十萬火急,多的我就不說了,日諜招供,有一位女特帶着藏有炸彈的小提琴進入了宴會廳,現在必須找到此人,阻止她的行動。”

  “小提琴?”毛齊五一聽這話,腦海裏不由浮現出一道清麗的身影,渾身一個激靈,心“突突”地跳個不停,冷汗順着鬢角流下,他說道:“這、這”

  “確信嗎?”王世和同樣臉色大變,他不敢想象一旦這樣的事情發生,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沒時間解釋了。”張義又看了一眼手錶,直接向宴會廳跑去,毛王二人愣了愣,忙不迭追了上來。

  一陣熱烈的掌聲在整個宴會廳裏迴盪,同一時間,帷幔之後,吳冰看了一眼手錶,八點二十九分,要上臺了。

  她眯了眯眼睛,此刻已如一頭狩獵的餓狼,做好了最後準備。

  然而就在這裏,她突然瞥見一道倉皇的身影躥入行進的隊伍,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和那些或冷酷不苟言笑或面帶微笑的官員們大相庭徑,她凝神一看,是毛齊五。

  “他來幹什麼?”

  吳冰狐疑看着,就見毛齊五侷促地擠進人羣,扯了扯戴春風的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戴春風的臉色馬上一變,狠狠地盯了對方一眼,隨即他上前一步,湊到了常某人身邊,恭敬地彙報着什麼。

  常某人微微側耳傾聽,雖然表情不變,但他腳步突然一僵,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摸索起軍服上的一顆盤扣。

  這種下意識的動作,無疑是一種掩飾恐懼的行爲。

  “難道他們知道了?”

  吳冰驚疑不定地想着,忽然聽到身後似乎有腳步聲,她驚悚地回眸,就見一記手刀狠狠劈在她的脖頸。

  “完了,暴露了!”這是她昏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旁邊,即將上臺的演員愕然地看着剛剛發生的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