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92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見對方有恃無恐的模樣,張義心知短時間問不出什麼了,喝光了杯中的摻水,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故意裝出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對幾個虎視眈眈的打手一揮手:

  “你們說的對,這女人確實是個死硬分子,繼續用刑,什麼坐冰塊、生孩子、螞蟥澡、繩刑,都給我用一遍。”

  這幾個讓人心驚肉跳的字眼一出,內山美秀子渾身都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不過很快,她就不屑地冷笑一聲,似乎已做好了充分準備。

  張義同樣冷笑一聲,轉身出了審訊室。

  何志遠迎上來,不解地問:“你怎麼沒有拆穿她的真實身份,怎麼着也能敲山震虎。”

  “還不是時候。”張義搖搖頭,“這個女人有恃無恐,心裏肯定藏着祕密,而且她很在意時間,剛纔在偷偷觀察月亮。”

  “時間?”何志遠一頭霧水。

  “不錯。”

  何志遠想了想,說:“她和什麼人有約定?”

  張義接着說:“我估計是,別忘了外面還有那個叫吳冰的女間諜,此女同樣下落不明。”

  “她也在執行某個計劃?”何志遠猜測說。

  “我覺得,只有一種可能。”張義看着何志遠,“如果這個女特務真要實施什麼計劃,今晚在總統府舉行的宴會就是下手的最好機會。”

  “這”何志遠被他這個大膽的推理和假設鎮住了。

  張義還沒有分析完,接着說道:“你想想,今晚出席宴會的除了委座夫婦,還有外國公使,黨國高官、軍政要員、記者、演員等着,如果殺手混在其中,一顆炸彈.”

  聞言,何志遠的臉色立時凝重起來:“我馬上向局座彙報。”

  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恍然道:“你剛纔是在演戲?”

  “不錯,就看誰的演技好了。”

  “好,那就分頭幹活吧。”撂下這話,何志遠轉身就走。

  另外一邊,總統府宴會廳外,觀袀冞�沒都沒有進來,但門口已排了長長的隊伍。

  按照軍統局副局長戴春風的命令,每個進入宴會廳的人,不論是總統府的工作人員,還是演員、服務生,都要手持自己的證件,接受嚴格檢查。

  如此大張旗鼓,大家雖有怨言,但並沒有一人敢宣泄出口,因爲除了荷槍實彈的憲兵,四周還遊蕩着一些身穿中山裝的詭異男子,時不時突然揪住隊伍裏的某個人,仔細盤查。

  有消息靈通的,知道這些人來自兇名赫赫的軍統,多說一句話,如果被他們找上麻煩帶走,那可是有去無回。

  隊伍最前方排着十幾個衣裝鮮亮抱着樂器的演員,其中一人亭亭玉立,穿着一件月色旗袍,抱着小提琴,不急不緩地跟着隊伍前進。

  等輪到她的時候,兩個特務讓她交出樂器,抬起胳膊,用不着她開口,一個西裝革履拿着長笛的男演員就喝住了他們:

  “幹什麼?沒看到這是女士嗎?”

  兩個特務盯着女子,女子也不說話,只是冷眼看着他們。特務無奈,只好將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毛齊五。

  毛齊五走過來,望着這張冷淡又美麗的臉,怔愣了一瞬,才恢復正常,和顏悅色地問:“這位小姐,出什麼事了?”

  女子微微皺了皺眉頭,聲音軟糯,帶着江南女孩特有的溫婉:“能不能換個女的檢查?”

  “哦,好。”

  毛齊五馬上招手叫來一個女特務,仔細摸過她的腰間和領口,確認並沒有攜帶什麼不該有的東西,然後檢查起了小提琴。

  女子看着這個貌不驚人的中年特務,皺眉說:“小心點,別弄壞了。”

  說完這話,她又抿了抿嘴:“算了,你們檢查吧。”

  毛齊五似乎是怕她誤會什麼,趕緊擺擺手:“一目瞭然,有什麼好檢查的。”

  說着馬上將小提琴遞了過去,順便掃了一眼女人的證件。

  “蘇硯秋?嗯,好名字。”毛齊五暗忖着,笑眯眯問:

  “蘇小姐是江浙人?”

  “是。”蘇硯秋說着話繼續向前,忽而停住了身子,轉頭過,向他粲然一笑,“哎,謝謝你哦。”

  毛齊五再次呆了,連她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曉得,腦中空白一片,心裏卻平靜的很,怔怔地站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上次還是他在長安執行任務,第一眼看到人羣中妙曼身姿的向心影。

  “老樹發新芽?”毛齊五回頭再看的時候,就見蘇硯秋已經步入了宴會廳,他失神地嘆了口氣。

  此時的毛齊五還不知道,這個溫婉美麗的姑娘,差點要了他的小命。

  審訊室。

  “噗”一盆冷水下去,內山美秀子幽幽醒來,發現她正趴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全身的劇痛像潮水般湧向頭頂。

  這時,她聽見鐵門被打開的聲音,只聽見一陣皮鞋走過石板的清脆之聲。內山美秀子拼盡全力努力抬起頭,但仍然看不清來者的面孔,血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審訊室裏昏暗的燈光只能讓她看見一道身材高大的影子。

  “怎麼樣?她願意招嗎?”

  “報告處座,四個小時,她昏死過去兩次,嘿,屙了一地,還是不願招。卑職拙見,這種人直接拉去餵狗得了。”

  “罷了,再審最後一次,要是還不招,那就按你說的做。”

  聽到這話,內山美秀子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知道梅機關76號有一種叫“賽狗”的酷刑,那種被軍犬活活撕碎的折磨比死亡更令人恐懼。

  她竭盡全力想移動身子,但又癱軟無力,只能眼睜睜看着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軀體像狗一樣拖了出去。

  這是一間嶄新的審訊室,或者說問詢室,內山美秀子努力撐開眼皮,環顧了一圈,雪白的牆壁刺激着她的眼睛,過了很久,才讓混沌的腦子開始慢慢把發生的事串了起來。

  腦中想到便衣剛剛說過的話,她不禁想:“我昏迷過去四個小時了?”

  這麼想着,她偷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不由疑惑起來,已經晚上十點了,宴會也該散場了,按理說吳冰早就採取行動了,爲什麼這些人還是這麼鎮定?難道任務失敗了?

  她正擰眉絞盡腦汁地想着,就見問詢室的門開了,張義走了進來。

  “最後一次機會,招還是.”

  轟-——

  話未說完,遠處隱隱地傳來一聲爆炸聲,然後便是連綿不絕的槍聲,聲音特別清脆。

  張義被驚得愣在那裏:“哪裏爆炸,哪裏打槍?”

  幾個便衣面面相覷:“.不知道。”

  “廢物,愣着幹什麼,還不打電話去問。”

  “是。”幾個便衣慌不擇路地跑了。

  不一會兒,一個便衣哭喪着臉跑進來,惶惶然如喪家之犬:“處座,出事了,出大事了”

  “出什麼事了?說重點。”

  “嗚嗚嗚,總統府發生了爆炸,委員長”

  “委員長怎麼了?說話!”只見張義撲上去一把扯住便衣的領口,大聲吼道。

  便衣痛不欲生:“委員長,委員長重傷,已經緊急送往醫院”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只見張義徹底呆住了,過了一會,暴跳如雷地大吼大叫起來,接着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衝過來一把捏住內山美秀子的咽喉,喝道:“說,是誰幹的?”

  內山美秀子被捏住咽喉,並不能說話,她看着張義發紅的眼睛和掩飾不住的疲倦,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

  “說不說?”砰一聲,張義一腳將內山美秀子連人帶椅子踹翻在地。

  “哈哈哈哈!”內山美秀子重重摔在地上,卻一點也不覺得疼,她用盡全身力氣,怪異地撐地身體,歇斯底里的大笑起來,這笑聲起初是壓抑的沙啞的氣音,過了一會,突然炸開成尖銳的刺耳聲。

  她怪異地笑着,那張原本蒼白如紙的臉此刻因爲興奮漲成了詭異的嫣紅色。

  “愚蠢的支那人,這就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哈哈哈,實話告訴你吧,這是我們大日本帝國最優秀的女特工吳冰的傑作。”

  “不可能,總統府戒備森嚴,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這個吳冰”

  “沒什麼不可能,吳冰小姐同樣精通化妝術,哈哈哈。”

  “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帶炸彈進去,你當軍統的便衣是喫乾飯的不成?”

  “愚昧無知,你們支那人永遠學不會,情報就是要混在最尋常的事物裏。”

  “什麼意思?”

  “現在告訴你也無妨,炸彈是裝在小提琴裏大搖大擺地帶進去的。”

  “原來如此!”張義笑了,看着她:“謝謝內山美秀子坦障喔妗!�

  內山美秀子愣住了,半張着嘴,一臉不可置信地望着張義。

  張義不急不緩,看了一眼手錶,學着她的口吻說:“現在告訴你也無妨,現在是八點一刻,不用謝!”

  說完,他轉身就走,身後響起內山美秀子歇斯底里的嘶吼聲。

第492章 無人接聽

  華麗的宴會廳裏,西式取餐檯上已經擺好了佳餚。旁邊是一個很大的露臺,從露臺可以眺望山城美麗的夜景。

  露臺上,戴春風正和主任祕書鄭明遠、侍從室第六組組長唐橫小聲說着什麼,旁邊還有兩人,一人臉龐圓潤飽滿,濃眉大眼,眼神深邃犀利,透着精明和狡黠。

  另一人輪廓分明,抿着嘴脣,給人一種嚴肅刻板的感覺。

  戴春風笑容滿臉地和鄭、唐二人說了幾句,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招手將旁邊二人喚過來:“立公,敬中,你們也過來。”

  兩人畢恭畢敬地走過來。

  “中蘇合作所最近還好嗎?”

  中英成立情報合作所的同時,中蘇情報合作所同樣掛牌,所長由軍令部二廳廳長兼任,副廳長鄭明遠兼任副所長,蘇聯方面也派了一個副所長。

  該所這在山城南岸放牛坪附近,設有電訊偵測總檯,由軍統電訊處科長肖堅白任總檯長,蘇聯派駐一個副總檯長和幾十名技術人員。

  這個所雖是由軍令部出面,實際是由軍統把持,負責偵收和研究翻譯日本陸空軍無線電電訊密碼。

  名爲合作,實際上貌合神離,大家各懷鬼胎,都想把對方偵破日本密電碼的技術“偷”過來,而自己掌握的一套又不願意分享。

  該所成立伊始,戴春風便把留學蘇聯的紅黨叛徒謝某公、吳敬、中派去擔任科長,按戴老闆的心思,一方面要將蘇聯人員的技術方法偷學過來,一方面指示謝吳等會說俄語的人設法多和蘇聯技術人員接觸,想從中收買拉攏個別技術人員爲己所用。

  聽戴春風這麼問,鄭明遠玩味地笑了笑,他雖然兼任副所長,不過工作重心在軍令部二廳,對所裏的工作並不上心。

  每逢有熟人問起這個所的情況,他總是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這是祕密,暫時還不宜公開,將來等到對日作戰取得最後勝利,一定會有驚人的成績公開的。”

  不過他知道戴老闆對謝某人抱有很大期望,此人雖然看着嚴肅刻板,實則非常善於交際應酬。

  爲了拉攏收買蘇聯特務,戴老闆特別撥了一棟別墅交給謝,作爲日常交際使用,日常花費不設上限。

  姓謝的舉止闊綽,確實很快和蘇聯人打成一片,每天喫喝玩樂,但據鄭明遠瞭解,錢花了不少,任務好像沒有絲毫進展。

  鄭明遠事先對此並不瞭解,直到他老婆柯麗娟抱怨說“你一個副所長還沒有人家一個科長闊氣”,他纔開始留心,暗中讓人查了查賬,才發現姓謝的暗中貪墨了不少錢財。

  謝立公瞥見鄭明遠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裏不由來的一慌,不過畢竟是歷盡風雨的老特務,面上洋溢着自信:“報告戴先生,一切進展順利。”

  “哦。”戴春風露出滿意的表情,剛想問問具體有哪些進展,就見賈副官和何志遠一臉凝重地走了過來,不覺有些意外:

  “何處長,你不是和張義負責審訊嗎?”

  何志遠臉色有些不好:“局座,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向您彙報。”

  鄭明遠裝作要回避:“雨農兄,你們談,我們去那邊,宴會馬上要開始了。”

  戴老闆看起來心情不錯,示意幾人待着:“不必,大家都是局裏的,說到底是一家人。有事一塊兒商量。”

  他笑了笑,又對何志遠說:“我正好也想找你和張義,審訊有結果了嗎?一會也讓英國佬看看,我們是怎麼對付日本間諜的。”

  “我就是來跟您彙報這件事的,局座,出事了。”

  戴老闆皺眉:“出什麼事了?難不成犯人自殺了?”

  “不是。”何志遠警惕地看了看四下,湊過去說:

  “局座出事了,內山美秀子雖然沒招,但松田招了,他供出和內山美秀子一起來山城的還有一個叫吳冰的女間諜,此人是川島芳子的手下。張義懷疑,此女很可能將目標對準今晚的宴會。”

  戴春風聽到這話,表情一下凝重起來:“你說什麼?有證據嗎?”

  “目前只是推測,不過不可不防啊。”何志遠表情有些尷尬,馬上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張義那邊正在想辦法,估計很快就能拿到口供。”

  “推測?估計?我要的是確鑿的證據。”戴春風冷哼一聲,一臉不悅,“何志遠,有些利害關係你是要有數的,事關中英合作,委員長都鄭重其事,現在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難道我要叫停不成?你讓我怎麼跟委員長解釋?你讓委員長如何下臺?你讓那些外國大使怎麼看?這事一出,丟人都要丟到國際上去的。”

  說着,他話鋒一轉,“當然,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畢竟委員長的安全第一。”

  “那,那現在怎麼辦?”

  “哼,你轉告張義,給他.”戴春風說到這裏,看了一眼手錶,繼續說,“給他十分鐘的時間,要是還拿不到口供,他這個處長就不用做了。”

  說完這話,戴春風臉色凝重地轉身離開,藏在心裏的擔憂起起伏伏,一想到萬一推測爲真,他的後背不禁泛起一絲寒意。

  “毛齊五呢?”

  “毛主任還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