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賈母覺得邢夫人的話太過直白,可話糙理不糙。
倘若寧府並未出事,這樁婚事在她看來,也還說得過去,可如今形勢逆轉,寧府已經從三等爵位,降至五品龍禁衛,已然沒有下降的空間,傳不下去了。
而張雲逸年紀輕輕,卻已是三等威烈將軍,嫁娶素來首看門第。
現在尚且如此,就賈珍和賈蓉,文不成武不就,再過兩年差距只會越拉越大,到時候即便張雲逸再念舊情,也不大可能娶惜春爲妻。
此前,她與王夫人便有過給元春相看的心思,而今她有了更好的選擇,好巧大兒子又有意讓迎春接棒續上,倒也不失爲一樁好事。
雖說迎春只是庶出,可而今元春身份水漲船高,拿來配張雲逸剛剛好,倒也算不得高攀。
她雖然已不大過問家中事務,可修園子的花銷,卻心中有數。
張雲逸不但有能力賺錢,且願意爲親戚花錢,這在她看來卻是更加難能可貴。
一來,寧府已經配不上張雲逸,與其最後便宜外人,倒不如便宜自己家。
二來,賈珍今日的行爲,讓她心生不滿,也有藉機敲打寧府的意思。
只是,這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做法,終究擺不上臺面,還得叮囑道:“這回也算給你們一個教訓,往後可不能再這般冒冒失失,凡事都做得隱祕些,千萬別叫東府那邊挑出錯來。”
邢夫人只當賈赦已經與張雲逸談了個七七八八,將胸脯拍得山響,保證道:“老太太放心,以前咱們是矇在鼓裏,這回自不會再叫東府瞧出苗頭來。”
賈母想了想,還覺得不太放心,又道:“他孝期還有兩年,你們不必急於一時,回頭我也會給伱們行些方便!”
她只說會給予方便,卻並未解釋如何個方便法。
邢夫人喫一塹長一智,等了一會兒,見沒了下文,忙追問道:“老太太到底有何打算,也別再瞞着了,免得咱們又好心辦了壞事!”
賈母微微點了點頭,卻並未做出解釋,反而衝着一旁的鴛鴦吩咐道:“上回鳳丫頭過來,說是圖紙上在會芳園有道角門,回頭便告訴她,這事準了!”
說完,她又轉向邢夫人道:“這園子總不能荒廢了,等大姑娘出嫁了,叫她們姐妹們都搬進去住着,也好沾沾大姑娘的喜氣。”
“噯!”
邢夫人立即心領神會,喜笑顏開道:“老太太放心,這事交給媳婦,一準沒差!”
她越說越興奮,忍不住搓着手道:“他們小男小女,倘若再多些接觸,還能不……”
賈母到底還要臉,生怕她再說出什麼不堪的話來,連忙擺了擺手,打斷道:“我也累了,你們就別在這兒說了,下去商量吧!”
出了榮慶堂,邢夫人仍舊難掩興奮。
不禁感嘆道:“難得老太太這回,終於一碗水端平了了些!”
賈赦卻唬着個臉道:“你既然在老太太面前,大包大攬,將此事應承下來,老爺就不管了,交給你全權處置!”
他起初還沒抱有什麼奢望,可聽了賈母一通安排,頓覺有戲。
賈母即便有所補償,又如何抵得過釣上張雲逸這個金龜婿?
便抱着試一試的態度,任由她們折騰。
只是,畢竟事關迎春的名節,賈母又誤信了自己的謊話,擔心萬一事情沒辦成,又要喫一頓編排。
如今八字還沒一撇,他便想着如何甩鍋,故而非但不提醒邢夫人,反而將事情全權交給她。
打的便是萬一出了狀況,讓她當墊背,替自己喫賈母的掛落。
邢夫人雖不知道他的打算,卻也有爲難之處,忙道:“姑娘這頭我倒是可以慢慢調教,可寧府那頭卻不能再找珍哥兒媳婦說合,總得有個人跟逸哥兒通通氣吧?”
“老爺既然將這事交給了你,自然是信得過你,你只管尋機會私下找他。”
“這……這怕是不妥吧?”邢夫人猶豫道。
“怕什麼!他還能喫了你不成?”賈赦擔心她還要推辭,一甩袖袍,語帶威脅道,“這事可是你在老太太面前打的包票,倘若出了岔子,別說老太太,老爺先就不會放過你!”
……
第139章 二活寶都不着調
“珍大哥,這就是逸大哥?”
寧府前院,聽完賈珍的介紹,賈寶玉眉間擰成了個川字,仰面看向賈珍道。
原以爲,能讓兩府爭得面紅耳赤,又能讓先皇還魂,便不是如秦鍾那般眉清目秀,至少也該有幾分道骨仙風。
不成想,雖生的劍眉星目,卻練就了一身的腱子肉,簡直是……暴殄天物。
當下便打消了親近之心。
因大失所望,又年少沒有城府,語氣中自然而然也透露了出來。
畢竟原書男主,張雲逸不免好奇,打量對面這個,面白如玉的圓臉少年。
他以挽救金釵爲己任,對大臉寶自然沒什麼好印象。
察言觀色,看他這副態度,更沒有結交的興致。
一面暗自揣測,總不能自己佔王夫人便宜的事,被他知道了吧?
一面衝他點了點頭,說了句:“原來是寶兄弟。”
便算是打過了招呼。
隨後,衝賈珍擺了擺手道:“珍大哥回來的正好,這裏就交給你了,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一會。”
累了只是託詞,開溜纔是真的。
原本借錢給賈敬過壽,也是衝着與寧王有關的官員、勳貴。
賈珍去榮府也有小半個時辰了,他在前院知客,接待的四王八公,各部官員已有十來家,可卻沒一個正主登門,全是各府的管家送上一份薄禮,連飯都沒喫就回去了。
而留下的,全是賈璜、賈芸等一匈Z家親戚,他又哪有心思應酬他們?
賈珍自不敢逆他的意,忙應聲道:“誒!那表弟回去歇息,這裏交給哥哥就好!”
賈寶玉也衝着賈珍拱了拱手道:“珍大哥忙,我去看看蓉哥兒媳婦,鯨卿出了意外,想必她也不好受吧?”
秦可卿恨不得將賈敬挫骨揚灰,又豈會給他賀壽?
其中原委不好示人,但秦家慘遭滅門,卻是個現成的理由。
不過,賈寶玉卻不是有所耳聞,而是以己度人。
他往日來寧府隨意慣了,內宅後院從不避諱,能打聲招呼已是少有。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會芳園,已經儼然如同張雲逸的後院,就是賈珍也得層層通報,得到他的允許方能進得去。
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眼巴巴看向張雲逸。
“侄兒媳婦身子不適,不見客!”
張雲逸倒不是防着這個小鬼,而是秦可卿恨屋及烏,連帶着榮府也恨上了。
就連往日交情不錯的王熙鳳,都不如之前熱絡。
更何況賈寶玉這個榮府的二世祖?
“我怎麼也成客了?”賈寶玉一張大臉憋得通紅,“逸大哥怕是還不知道……”
“珍大哥,逸兄弟!咦寶玉也在呢!”話還未說完,薛蟠笑着走了進來,招呼道。
他一面遞上禮單,一面衝賈珍擠眉弄眼道:“珍大哥戲班那邊可安排好了?”
賈珍頓時如釋重負,忙接過禮單,笑道:“文龍來的真好,那邊早就安排好了,你快帶寶玉去花廳看戲!”
寧府落下虧空,他手頭緊,也走上了兒子的老路,每每想要去外頭尋花問柳,便攛掇薛蟠。
只是,他比不得賈蓉,好歹也是同輩,少不得還要回個情。
他早就想好,乘着給賈敬過壽,把戲班請回家,既充了門面,又回了情,可謂一舉兩得。
故而,早早便與薛蟠打了招呼。
他讓薛蟠幫忙支開賈寶玉,賈寶玉卻對看戲沒什麼興趣,在那兒扭扭捏捏。
薛蟠本不欲理會,可看見賈珍一個勁的對自己使眼色,才不情不願的勸道:“不是我說你,成天跟娘們一起看戲,能有什麼看頭?今兒這戲伱往日可不曾看過,不看喫虧的可是你!”
賈寶玉畢竟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聞言頓時被勾起了興趣。
“真的?”
“那還能有假?”
薛蟠將胸脯拍得山響,保證道:“倘若不好看,誰還會強拉着你不成?”
張雲逸見賈寶玉被支走,也準備去後院溜達一圈。
平兒今日明顯仔細裝扮了一番,其意不言自明,他少有去榮府溜達,確實好些日子沒照應到了。
不成想,正欲與他們分開,卻被薛蟠一把抓住道:“逸兄弟一起去吧!兄弟還有幾句話,想跟逸兄弟說。”
他這麼一說,張雲逸也有些好奇。
加上此前賈珍那未刪減的話兒,也有些勾人,便半推半就跟着他們一道往花廳而去。
路上,張雲逸好奇道:“薛兄弟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薛蟠抓耳撓腮,憨態可掬道:“我一生最見不得藏頭露尾的事兒,原以爲當日逸兄弟聽了我的話兒,又見香菱生的標緻,編了個故事……往日沒少編排逸兄弟的不是,前陣子方知是真的爲了我好!”
他說着一揖到底,諔┑溃骸耙菪值艽笕擞写罅浚瑒e跟兄弟一般見識!”
這番話,讓張雲逸有些汗顏。
原以爲,這呆霸王是個混不吝,現在看來倒也是個心直口快的真性情。
他私下如何編排自己,不說也沒人會知道,說出來倒顯出幾分坦蕩。
“薛兄弟嚴重了,都是自己人,不知者無罪嘛!”
他兩世爲人,早已練就了銅皮鐵骨,自不會因爲薛蟠兩句掏心窩子的話,就無地自容。
薛蟠靦腆一笑,正欲開口,賈寶玉卻插嘴道:“怪道我近來去姨媽那兒,沒見着香菱,原來竟來了東府。”
“可不是嘛!倘若沒有逸兄弟鎮着,我還不知要遭多少罪呢!逸兄弟可謂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說着又要再拜,卻被賈寶玉一把拉住道:“誒!表哥越發口沒遮攔了!”
薛蟠不以爲然道:“救命之恩,可不就是再生父母嗎?”
不成想,賈寶玉卻煞有介事道:“姑父走的早,你這不是咒人嗎?”
“對對對!”薛蟠巴掌一拍,“我怎麼忘了這茬,多虧你提醒,那回頭我再想想。”
他說着,還頗爲歉意的衝張雲逸一陣憨笑。
似乎原書中也有類似的橋段,二人一個比一個不着調,張雲逸只得尷尬的回了一笑。
說話間,已到了花廳。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寧府便是大不如前,也比那幾房旁支強得多。
賈璜、賈芹、賈芸之流,早已三五成羣的聚在廳內。
倘若擱在平常,看見三人少不得上前行禮問安,獻媚賣乖,而今卻都聚精會神的盯着廳內的戲臺。
廳內,一陣妖嬈的女聲傳來:“她是個嬌滴滴美玉無瑕,粉臉生春,雲鬢堆鴉。恁的般受怕擔驚,又不圖甚浪酒閒茶。則你那夾被兒時當奮發,指頭兒告了消乏;打疊起嗟呀,畢罷了牽掛,收拾憂愁,準備着撐達。”
……
第140章 觀西廂寶玉起意
“好!咱們倒沒錯過正戲!”
薛蟠的這一聲暴喝,頓時驚醒了在場的賈家腥恕�
立即收攝心神,向三人聚攏了過來。
張雲逸和薛蟠一一應付,賈寶玉卻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停的眼角瞥向中央的戲臺。
待打發走了腥耍Z蓉將三人迎入廳內,最視野最好的位置落了座。
賈寶玉方紅頭脹臉道:“這是什麼戲文?以前怎麼沒聽過?”
“沒騙你吧?”薛蟠一臉自得道,“你素日跟着老太太、姨媽,能看到什麼新鮮活?我雖沒看過正經話本,卻也知道這上頭唱的,纔是正兒八經的西廂記戲文。”
“真的?”賈寶玉難以置信道。
“那還能有假?不信你回頭自己去找來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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