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賈赦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聲音有些嘶啞道:“莫不是她跟珍哥兒勾搭上了?好啊好啊!這回可算抓住她的把柄了!”
懷疑兒媳與人有染,他居然不怒反喜,臉上的笑容竟然有些遏制不住。
邢夫人看在眼裏,卻不敢表現出來,又恐他糊里糊塗,鬧出什麼笑話,只得硬着頭皮解釋道:“老爺誤會了!不是她跟珍哥兒有什麼苟且,而是給逸哥兒面子……”
她偷偷瞄了眼賈赦,見他似乎沒有發怒的跡象,忙接着道:“老爺您想,老太太和二房將統籌的差事給了逸哥兒,這裏頭的彎彎繞繞,如何繞得開他去?只怕早就談好了。”
賈赦聞言不由有些泄氣。
一方面,因爲沒能一舉抓住王熙鳳的把柄;另一方面,也因爲認可了邢夫人的猜測。
他們既然已經達成了默契,只怕裏頭的好處,早就分派好了。
想到這,他心下不免有些後悔,當初沒聽從邢夫人的建議。
只是,後悔歸後悔,叫他認錯卻是不可能,死鴨子嘴硬道:“怎麼?你這是在挑老爺的錯處?”
“妾身怎麼敢?”邢夫人見他發怒,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想起當初的決定,賈赦也有些泄氣,擺了擺手,嘆道:“現在再說什麼也遲了,你還是再去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揪着她什麼痛腳。”
邢夫人聞言,察覺出了賈赦已有悔意,小心翼翼道:“老爺,妾身近來在外頭聽到一樁傳言。”
賈赦被顛來倒去搞了這幾下,也興致缺缺,不復剛纔的激動,只隨口道:“什麼傳言?”
“說是東府那十幾萬兩的虧空,都是逸哥兒給補上的。”
“嗬嗬嗬……”賈赦發出幾聲豬叫聲,一臉難以置信道,“你說清楚點,多……多少銀子?”
“嗬……”
邢夫人被他傳染了,也發出一聲怪叫,慌忙清了清嗓子道:“十……十幾萬兩……”
賈赦聞言,好似那十幾萬兩是從他腰包裏掏的一般,只覺鈍刀割肉似的一陣心痛,哪裏還顧得上嘴硬,忙道:“就按你上回說的辦,只要他出的價……”
“嗯哼!”他清了清嗓子,道:“你儘管放膽去做,無論如何必定要給二丫頭促成這樁姻緣!”
……
第135章 逢壽宴三頭並進
轉眼便到了賈敬生辰。
雖是寧府辦事,可出行等一應事務少不得王熙鳳操心,且賈母和王夫人無意湊那個熱鬧,府裏也需要安排。
天剛矇矇亮,平兒便伺候她起身,洗漱梳洗之後,她站起身,瞥了眼身後的平兒,將其按坐在妝臺前。
叮囑道:“你這也太素了些,快好好收拾收拾,今兒到了那邊,你也別管我,務必找個機會好生跟他軟磨硬泡,倘若忘了我交代你的話,可仔細伱的皮!”
平兒面頰湧現一抹腮紅,羞怯道:“奶……奶奶,今兒人來人往,大爺怕是抽不開……”
“呵!”王熙鳳冷笑一聲,“素來這種事,只要有心,還能抽不開身?怕是黏在一處,捨不得抽開纔是真的!”
她嘴上說着,不禁想起當日在假山處,張雲逸說撤便撤,面色複雜的看了眼對着鏡子顧盼自憐的平兒。
沒好氣道:“我先去請示老太太、太太,再叫上幾位姑娘……你收拾好了去門口等我。”
王熙鳳出了門,在榮慶堂、榮禧堂繞了一圈,待回頭方來到東廊的三間小正房。
進了屋,卻只看見探春和惜春大眼瞪小眼,她不禁疑惑道:“二姑娘呢?不是這會子還沒起來吧?”
探春眨巴着眼道:“前幾日大太太來,說是接二姐姐回去住幾天,到今兒也沒回來,嫂子不知道嗎?”
王熙鳳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迎春雖然素來也是個小透明,可好歹也是她正牌小姑子。
這人被接回去,沒通知她也就罷了,偏偏她也不曾注意。
她一面心裏暗自琢磨,邢夫人到底有什麼意圖,一面掩飾道:“這陣子珍大哥忙着給敬大爺過壽,園子裏的事壓得我都喘不過氣來,哪裏有空問旁的。”
探春也就是略有些看不慣,捎帶着提了一嘴,也沒打算叫她下不來臺。
拉着惜春起身道:“我們都準備好了,只等嫂子忙完便可以出發了。”
三人出了屋,沿着抄手遊廊,來到了西角門。
王熙鳳沒在自家院門前見到平兒,暗罵一聲‘小浪蹄子’,對探春二人道:“你們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回屋一趟。”
繞過院門前的影壁,她加快了腳步,待回到屋內,正見平兒對着鏡子,將一根青色的絲絛緊緊勒在腰間,生生掐出一段妖嬈。
再看她頭上,烏黑的滿頭青絲,竟被盤出了一朵花來。
平兒看見她,本就抹了水粉的面龐愈發顯得嬌豔,紅着臉道:“奶……奶奶這樣可還行?”
王熙鳳沒好氣道:“呸!你個口是心非的小浪蹄子,莫不是想壓我一頭?”
她說着,抓起桌上的那隻朝陽五鳳掛珠釵,遞過去道:“還不快幫我戴上!”
平兒有些尷尬的接過,一面給她戴在頭上,一面解釋道:“奶奶盡拿奴婢取笑,這不是怕丟了您的臉面!”
“哼!”王熙鳳衝着鏡子裏端詳了片刻,一臉傲嬌道:“可省省吧!我還要你給我掙臉?”
話雖如此,她對平兒今日的裝束卻頗爲滿意。
拎着平兒的手腕,在自己身前轉了個圈兒,打趣道:“我記得上回那個劉姥姥,就把你錯認成了奶奶,這回……”
說到這,她忽然想起當初的李代桃僵之計,忙止住話頭道:“走吧!三姑娘她們還在外頭等着呢!”
出了院門,卻見李紈拉着賈蘭,正和探春說着話,不禁疑惑道:“大嫂子這是?”
李紈畢竟是寡居,倘若賈母、王夫人出門,她跟着也就罷了,可今日二人並不出席。
且她素來也不太參與這樣的場合,此刻往上湊,倒顯得有些詭異。
探春知道李紈的心思,見她有些尷尬,忙挺身而出道:“今兒敬大伯過壽,族學也放了一天假,蘭小子在家閒着也是閒着,我便叫嫂子帶他過去熱鬧熱鬧。”
她頓了頓又道:“況且,老太太和太太都不去,二姐姐也不知去向,倒顯得咱家過於輕慢了,叫上大嫂子也壯一壯聲勢。”
“既然大嫂子想去,那咱們就快些走吧!”
前一句還好,後一句確實切中了要害。
雖說東府大不如前,可正經長輩一個不去,面子上確實過不去。
長輩們倒也罷了,畢竟賈敬又不在家,可小輩尤其是無所事事的姑娘,卻不好缺席。
前陣子,邢夫人的種種舉動都沒瞞得過她,也沒少在她面前抱怨,給東府安排差事,都不照顧大房。
王熙鳳甚至懷疑,邢夫人是看出了端倪,故意把迎春支開,好破壞東府與自己的默契。
……
王熙鳳以爲缺席的迎春,卻早早跟隨邢夫人,來到了寧府。
尤氏剛將二人迎入偏廳,邢夫人便開門見山道:“前陣子老爺還跟我說,上回見着逸哥兒,生的一表人才,又是家裏人,知根知底,便有心親上加親。
我也是這麼個意思,偏偏這丫頭害羞,上回一早便走了,沒能與他說會子話,這回我親自帶回去調教了些時日,教了些規矩……”
邢夫人這般直白,本就讓迎春頗爲難堪,可身上那些束縛,更是勒得她渾身不自在。
這些天,規矩什麼的一概沒教,倒是盡往她身上擺弄。
一會兒嫌她太過稚嫩,一會兒嫌她不夠妖嬈,今兒更是天沒亮就把她折騰起來,又襯又墊又勒,好一通忙活。
對於邢夫人的話,她雖然覺得尷尬,卻並不牴觸。
相反,還覺得是一種解脫。
賈家四春,琴棋書畫,各有所長。
精於棋道的她,又怎麼會一點大局觀沒有?
雖然性格隱忍,甚至有些軟弱,可那也是形勢所迫。
這年頭,女子的命撸錾肀銢Q定了一半,餘下的只有看姻緣了。
打從第一回賈母帶着她們遊園,在天香樓見到張雲逸,聽聞他的事蹟,便已經心有寄希。
只是,同爲榮府庶女,她自知比不得探春,不但有個頗受寵愛的生母,還被嫡母王夫人養在身邊。
故而,每每看着探春、寶釵與張雲逸談笑風生,卻不敢往上湊。
原以爲賈赦和邢夫人都不着調,她也未曾有過什麼幻想,不成想,這回竟然終於辦了回好事。
這些天被盤撥的雖有些羞恥,卻並無多少牴觸情緒。
此刻更是顧不得羞澀,隱含期待的看向了尤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事人並無多少發言權。
也就張雲逸父母雙亡,情況特殊。
可即便如此,能有尤氏這個嫂子居中協調,也可以說事成了一半。
尤氏並未注意到迎春,上回她便看出邢夫人的意思,只是這麼長時間過去,她並未咬住不放,也就沒再當回事。
倘若擱在以前,她或許還擔心賈敬和賈珍的反應。
而今,卻不再有這方面的顧慮。
甚至,相較於那個面冷心冷的小姑子,她更中意於這個二姑娘。
一方面,站在張雲逸的立場,她覺得以寧府如今的光景,惜春有些配不上張雲逸,反倒是榮府非但未受影響,還聲勢愈隆。
另一方面,站在個人的角度,換個要強的性格,未必容得下她和秦可卿,這樣尷尬的存在,反倒是迎春性格軟弱,容易相處。
稍一遲疑,便笑道:“大太太既有這個意思,那我也做一回成人之美,待回頭問過雲逸的意思,再給大太太回覆。不過您也知道,他如今正在孝期,未必好談婚論嫁……”
她雖然巴不得如此,終究還要看張雲逸的意思,只能用上緩兵之計。
不成想,邢夫人卻巴不得立即有個定論,忙道:“擇日不如撞日,纔將看他正在前院,不如叫過來問問。”
“大太太何必這麼着急,二姑娘如今也未及笄……”
尤氏也是好意,張雲逸與賈珍正在前院陪着賈赦,這事若讓賈珍知道,只怕要生變故。
“也不小了,你瞅瞅這丫頭的身量,都長開了!你放心,這丫頭最是好相與,以後必定會與你妹妹相處得宜。”
邢夫人卻只當她有意推脫,也顧不得越俎代庖,連忙衝屋外喚道:“司棋!快去前院找老爺,請逸哥兒過來商議正事!”
……
第136章 待價而沽(祝龍行好撸�
後院的邢夫人急,賈赦比她更急。
一下車,毫不理會一臉熱絡的賈珍,反拉着張雲逸噓寒問暖。
張雲逸也頗爲無奈,原想着通過今日壽宴,搭上寧王一系,自然不能躲清閒。
一大早,便主動來到前院,幫着賈珍知人待客,怎料頭一個來的竟然是賈赦。
還未與賈珍陪着他來到搭好戲臺的花廳。
路上,賈赦便迫不及待道:“我看哥兒年紀也不小了,你父母不在了,敬大哥又不問俗事,也沒人替你張羅這些,世伯我看着都替你着急啊!”
張雲逸聞言,心中便有些瞭然。
可還不待他開口,一旁的賈珍卻先憋不住了,忙搶着道:“赦叔嚴重了!父親便是再不問世事,也不會不管雲逸的婚事,只是他如今還在孝期,總要過兩年再議。”
惜春年紀太小,他倒也不好在張雲逸面前吐露那個意思。
不成想,這話正稱了賈赦的心意,迎春如今也還未到及笄之年,過兩年卻是時間剛剛好。
他點了點頭道:“伱說的也是在理,不過,等到兩年後再議,又要挑人家,又要挑日子,豈非又耽擱了下來?倒不如現在挑個年歲合適的先定下來,等到守孝期滿,立即把婚事辦了,也省得耽擱。”
賈珍也不願與他正面硬剛,只得暫且敷衍道:“赦叔考慮的是,回頭侄兒便與父親商議!”
他生怕賈赦盯着不放,剛邁進花廳,便衝着正與戲子勾勾搭搭的賈蓉,吼道:“還不快把戲摺子送來,給你太爺先過過目。”
待賈蓉屁顛屁顛的遞過一封戲折,他方面露猥瑣道:“赦叔您先過個目,這回侄兒請的,是暢春園的班子,裏頭的幾個角兒侄兒精挑細選,都各有特色,曲目也是不曾刪減的。”
“哦?”賈赦聞言兩眼放光,居然顧不得尋根究底,一把奪過戲摺子。
這戲摺子張雲逸也曾過目,不過是長生殿、西廂記一類的尋常曲目。
未刪減這個詞他熟,只是不論前世今生,都還沒看過那些戲曲原本,這個未刪減也不知,跟自己理解的是否一樣。
他這邊還在思索,那邊賈赦卻看得津津有味,連帶着瞄向戲臺上的戲子,眼神都有些變了味。
賈珍也不催促,指着上頭的曲目道:“赦叔您慢慢選,倘若一時拿不準,先去看看人再決定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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