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臣不敢欺瞞聖上,只是舅舅原本希望,臣能在事發後向皇上求情,只是臣覺得坦白從寬,哪怕瞞聖上一天,也是莫大的罪過!”
“好!難爲你有此忠心!”正慶帝面色這纔好看了些,“你且下去吧!這事你就當沒發生過,暫且不要打草驚蛇,待朕查明真相,倘若他們與此事無關,朕答應你的事,便依然作數!”
“謝皇上!只是,臣還有個不情之請!”張雲逸連忙跪倒,“臣母親畢竟是出自寧府,倘若舅舅他們牽扯其中,那是咎由自取,臣不敢求陛下寬宥,只求陛下能準臣照顧府中女眷……”
“難爲你重情重義,朕準了!下去吧!”
……
第119章 不爲所動
晚上散了衙,張雲逸沒事人一樣回到了寧府。
皇帝既然讓他不要打草驚蛇,戴權又被控制住了,那麼他去求情的消息,自然也傳不出來。
剛下了馬車,卻見尤氏早已等在院中。
張雲逸笑道:“西府難道沒留嫂子喫了晚飯再回?”
“哎喲!我哪裏還待得住?”尤氏連忙上前抱怨道,“你是不知道,那邊個個都在打你的主意,我再不回來耳朵都要起繭了。”
她先把去薛家的經過複述了一遍。
“當初她們求爺爺告奶奶的時候,可沒這麼多條件,那銀子今兒我是沒收,免得叫人以爲咱們佔了她們多少好處了呢!”
“嗯!這事暫且不提就是了,銀子就當先存在那邊。嫂子可知道昨晚舅舅來過?”
張雲逸想了想,還是將昨夜發生的事以及秦家滅門,簡單說了一遍。
他只瞞下了今日進宮,並將秦家滅門消息得知的地點,從宮裏換成了衙門,連昨晚賈蓉到訪,夜宿天香樓都沒隱瞞。
秦家滅門這麼大的事,雖然還沒傳進深宅內院,可衙門裏頭已經都傳開了,自己一點不提,明顯不合情理。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尤氏畢竟是寧國府的主母,在搞垮寧府這件事上,二人利益明顯有衝突。
哪怕皇帝那裏有了承諾,可寧府主母與犯官女眷之間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而告訴她賈蓉到訪,以及夜宿天香樓,則是讓她知道,事態的嚴重性,唯有自己才靠得住。
尤氏聽了滿臉驚懼,哪裏還顧得上別家的閒話,甚至都顧不得他勾搭秦可卿,雙腿發軟打顫,不自覺的依在他的身上,語無倫次道:“秦……秦家,該不會是老爺他們……”
“嫂子慎言!此事我只告訴了你,回頭可千萬別說漏了嘴。”
張雲逸見她倚自己身上,也不管大庭廣校敛华q豫伸手便摟向她的蜂腰。
尤氏心裏惶恐,也唯有靠在張雲逸身上才覺得安心,哪裏還顧得上這些細枝末節。
“對對對!”附和一聲,慌忙捂住了嘴。
連秦可卿都要滅口,賈敬、賈珍又豈會在乎她?
二人連體嬰似的偎依前行,沿途的下人看見這一幕,滿臉驚駭,卻紛紛避讓。
“嫂子放心,不論這事最後是個什麼結果,雲逸必定保伱不受牽連。”
張雲逸安慰了一句,頓了頓道:“不過,珍大哥我信不過,你可知他們從營繕司到底搞了多少銀子?”
“這我哪裏知道,我連這事都沒聽過!”
張雲逸安慰道:“行了!你也莫慌,今兒我在衙門裏聽了,順天府定的是走水,只要這件事與府裏沒關係,我再去皇上面前求個情,至多也就是個退還贓銀。”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他們前腳要逼死媳婦,後腳秦家就走水了?”
連尤氏都能想到,皇帝自然也能想到。
不過眼下,卻擔心她慌不擇路,口不擇言。
“嫂子難道還信不過我?”張雲逸振振有詞道,“我既然連秦氏都能保下,自然不會不管嫂子,現下你只當什麼事都不知道。”
“我自然是信得過你的!”
尤氏頓時百感交集,心下不覺有些後悔。
她雖然跟張雲逸勾連日久,可到底是寧府主母,少不得需要顧及賈珍的體面,擔心一來二去,珠胎暗結懷了張雲逸的孩子,所以一直偷偷服用避子湯藥。
這一刻,卻巴不得能有個孩子傍身。
心裏想着,正巧也過了內門,便不動聲色的拐帶着張雲逸,往自己院子走去。
雖說,此刻臨時抱佛腳有些遲了,可好歹多一絲機會。
不成想,來到院門前,張雲逸卻停下腳步道:“雲逸就送到這裏了,秦氏家裏出了意外,我還得去天香樓一趟。”
尤氏不免一陣失落,強顏歡笑道:“是了,是了!媳婦那頭還要你多照應些。”
此前被驚變分了神,這會子,見張雲逸要走,她方想起另一樁事,忙叫住道:“今兒太太說,二老爺想請你過府一趟,叫我回來問問,該不會也是爲了這事吧?”
這倒是不無可能,賈政本就在工部任員外郎,未必沒有勾連,賈敬既然收到了風聲,自然不會瞞着他。
“那你就幫我隨便找個藉口推了。”
“誒!誒!”尤氏忙應道,“這一家子都在打你的主意,回頭確實要避着些,虧得你今兒沒去,珠哥兒媳婦原指着你今日能見到蘭小子,好叫你給她兒子看相呢!”
李紈嗎?
張雲逸心神一動,腦中浮現那張冷豔的面孔。
不過,若是擱在之前,他或許還會藉機撩撥一下這個冷豔的俏寡婦。
如今情況有變,榮府倘若也牽扯其中,也未必還需要花那些多餘的心思。
他不禁有些後悔,在皇帝面前不該說母親出自寧府,而是該涵蓋整個賈家。
尤氏瞥見他身形微頓,當他已然見獵心喜,忙道:“雖說她孤兒寡母,着實可憐,可別的忙也就罷了,泄露天機可大可小,千萬慎重啊!”
張雲逸被她叫破了心事,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他素來秉承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轉過身,一把將尤氏貼身摟住,伸出巴掌按在葫蘆底坐上摩挲。
嘴裏笑道:“她是西府的大嫂子,又不是東府的大嫂子,我操也操嫂子的心,操她那份閒心幹嘛?”
尤氏被他揉搓的骨酥筋麻,本就有意母憑子貴,順勢就要將他往院子裏帶。
不過,張雲逸昨兒才佔了秦可卿,秦家如今又被滅了門,這會子也只能拒絕尤氏的好意了。
尤氏在他懷裏掙扎了半晌,見非但沒能將他帶偏,反倒鬧得自己身心交瘁,也只得悻悻道:“時候也不早了,媳婦那頭你怕是還得多下些功夫,好生寬慰她些個。”
張雲逸這才作罷,好整以暇,方笑道:“總得分個先來後到,這不是先得把嫂子寬慰好嗎?”
尤氏聞言,心下熨帖了不少,默默點了點頭。
原還想說些什麼,可念及如今寧府的形勢,卻也不知從何說起。
張雲逸知道她心裏必然不好受,臨走前又寬慰道:“嫂子若是擔心,回頭就搬去逗蜂軒住一陣子,這樣我照應起來也方便些。”
“誒!”尤氏忙道,“那我明兒就搬過去。”
……
第120章 致謝
天香樓。
張雲逸背靠牀頭,緊緊抱住靠在自己懷裏的秦可卿,將秦家滅門的事,又說了一遍。
雖然秦可卿與尤氏不同,賈蓉立下休書,她便不可能和寧國府一條心。
更何況,昨夜還要污其清白,並試圖將她逼死。
只是,他入宮揭露寧府的同時,也連帶着把秦業賣了,也只得隱瞞下來。
秦業雖然只是她的養父,可收養的時候,他並無親生子嗣,故而一開始確實拿她以及那早夭的養子,當親生的對待。
哪怕是後來老年得子,但兒子和女兒不同,倒未曾苛待過她。
張雲逸明顯感覺到,懷中那嬌軟的身子微微顫抖,強行壓制住不合時宜的旖旎,勸慰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如今既是我的人了,這身子可不只是你的,若是憋壞了身子,大爺可是要心疼的。”
說實話,對於秦業他並不同情,只是礙於他與秦可卿的關係。
秦可卿沉默了半晌,掙扎着從他懷裏側過身,扭過頭,看向他。
那雙含情目帶着一縷深深的怨恨,顫聲道:“可卿早就料到,他們既然對我動手,必是打算棄車保帥,推父親出來頂罪,便是逃得過這一劫,怕是也躲不過國法,只是鍾兒……”
她與秦鐘相差了十多歲,長姐如母,雖然嫁入寧府,加之爲了躲避賈珍,又搬入天香樓後,少了往來,可畢竟感情還在。
提起秦鍾,她已有些泣不成聲,語帶哽咽道:“鍾兒罪不至死,十來歲的孩子,他們怎麼能下得去手啊!~”
說到這,秦可卿仰面看向他,眸中多了一縷感激,臉上也閃過一絲決絕。
“昨夜大爺出手相救,又爲妾身討得休書,本無以爲報,唯有日夜侍奉大爺,方能報答萬一。妾身本不該再有別的心思,只是父親和鍾兒的仇,單憑妾身一人,怕是粉身碎骨,也無力追討。”
她如訴如泣,彷彿訴盡了女人的柔媚與憐弱。
張雲逸心頭一顫,義正言辭道:“放心!可卿的仇就是大爺的仇,明兒我就進宮稟明聖上!”
秦可卿眼中閃過一抹激動,卻搖了搖頭道:“他們既然敢這般行事,必定有了萬全之策,況且又毀屍滅跡,死無對證,連順天府也定了走水,大爺手裏並無證據,只怕未必能定得了罪。”
“可卿放心,這事本因營繕司貪腐而起,只消將貪墨之事稟告,皇上必然嚴加徹查。”
“可貪腐終究比不得滅門慘案,他們能悄沒聲息的殺人,自然也能安排人逃走,況且……”
說到這,她稍稍停頓了一下,嘆道:“父親貪墨的銀子,也不止給了一家,到時候官官相護,加上父親也是罪……戴罪之身,皇上未必肯爲他大動干戈。”
古代刑偵技術有限,這種案子,除非抓個現行,否則很難找到什麼有力的證據。
當然,有了目標,大刑之下總有熬不住的。
只是,貪腐涉及的面太廣,說句不好聽的,牽涉的人員都有嫌疑,法不責校诠糯壬酢�
並且,咬牙不認尚有一線生機,一旦認下就萬劫不復。
張雲逸一臉堅決道:“總得試一試!”
秦可卿殷殷看向他,眼中滿是感激和眷戀,喃喃道:“妾身自幼被父親收養,理應報答這份恩情,卻不能叫大爺擔了干係。歷來走後門這種事,都是女眷經手,妾身雖不清楚父親送了多少東西,但去了哪些人家,卻記得一清二楚。”
她自嘲一笑道:“否則他們也不至於非得逼死妾身。只是妾身一介女流,投告無門,也只能修書一封,求大爺呈給皇上了!”
倘若皇帝還不清楚戴權在其中的角色,秦可卿手裏的名單,還能起到作用。
只是,他也不便相告,反正結果並無差別,索性保證道:“你現在就去寫了,大爺明兒就去呈給皇上!”
秦可卿微微點了點頭,道:“大爺還得答應妾身一件事。”
“嗯!伱說!”
“這封信大爺只是轉交,投告的不是大爺,而是寧國府的孫媳秦氏!”
“這……”張雲逸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圖,剛要開口,便覺得嘴上一涼,秦可卿的纖纖玉指,已經按在了脣上。
她面露慼慼道:“妾身當初雖不清楚其中利害,但到底也是從犯,這事牽連甚廣,大爺還是儘量避免牽扯過深,陳奏皇上之時也要避着人,這事由寧府孫媳秦氏來做,最合適不過,只是……”
說到這,她臉上浮現一抹異樣的紅暈,媚眼如絲看向張雲逸道:“只是,以後可卿便是能夠苟延殘喘,怕也只能以寧府孫媳的身份,伺候叔叔了,今兒就讓侄媳,先行謝過叔叔吧!~”
話音未落,她已然順着張雲逸身上滑了下去,嗚嗚咽咽的致謝起來。
“嘶……”
張雲逸不覺一陣氣短,挺了挺腰,強行壓制住想要告訴她實情的衝動。
他明白秦可卿的打算,自覺得報仇希望渺茫,便想以寧國府孫媳的名義來告御狀。
即便不能讓寧府擔下滅門的罪名,至少這樣一來,也會讓他們得罪涉案人員,自絕於官場。
雖然,這與他當初斬斷寧府外援的想法,有異曲同工之處,但爲了一個遲早要完的寧府,搭上她着實沒有必要。
即便外界不清楚,賈敬、賈珍難道也是傻子嗎?
他們不敢對自己下手,難道還會對秦可卿手軟?
屆時,拿出休書就等於承認告狀與寧府無關,不拿,則沒有理由插手寧府家事。
這大概也是她說出苟延殘喘的原因吧?
好在,這封信要經過他轉交,皇帝又有戴權那個抓手,且雙方無法對峙,他兩頭瞞着,倒也不擔心露陷。
只是,瞞着雖然容易,可秦可卿既然擔心牽連到他,又有藉機報復寧府的想法,恐怕這寧府孫媳的名頭,不會肯輕易放下了。
這對於張雲逸來說,完全不是問題,畢竟皇帝已經承諾,不論如何可以讓他保全寧府女眷。
秦可卿是不是寧府女眷區別不大,只要握着那封休書,讓賈敬、賈珍沒有處置秦可卿的權利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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