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大爺都跟奴婢說了!”
王夫人饒有深意道:“可還說了什麼別的?”
“這……”襲人聞言,不禁有些遲疑。
王夫人卻笑着道:“沒什麼不好說的,雲逸說了什麼,你但說無妨!”
襲人略一斟酌,方緩緩開口道:“大爺說,既是掩人耳目,不妨給奴婢過個明路……”
雖然張雲逸信誓旦旦,可襲人還是心懷惴惴,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
“呃……”王夫人聽聞,不由一愣,嘴角也隱隱有些抽搐。
早前,她多少看出些苗頭,只當張雲逸會將襲人討要過去。
不成想,非但沒有要人,還要落實襲人姨娘的身份。
張雲逸雖然常以二老爺自居,可當着賈政的面,卻更加興致勃勃。
更有妹妹薛姨媽種種做派,推此即彼,哪裏還不明白張雲逸的意圖?
襲人看在眼裏,一顆心也不由提到了嗓子眼,慌忙跪下道:“大爺聽說太太提了奴婢月例,又說雖是掩人耳目,可在外人眼裏,到底是在給寶二爺侍疾,這才……這才……”
她正低着頭,忙不迭的解釋,卻見王夫人忽的上前,一把攙住了她。
“好孩子!快起來吧!”
襲人受寵若驚的看向王夫人,卻見她雖滿臉堆笑,笑容卻有些尷尬,驚疑不定道:“太太若是……”
“難爲他考慮周全,我本也是這個意思,既然雲逸也這麼說了,那就這麼定了!”
王夫人一面將襲人攙起,一面道:“待會兒咱們就去回老太太!”
張雲逸的做法,雖然出乎王夫人的預料,叫她有些尷尬,卻也不是難麼難以接受。
別的不說,逸大爺從不白喫白佔,若非她跟趙姨娘伏低做小,即便大房不至於跟着賈政遭殃,二房也必然討不得好。
能夠用襲人這個可有可無的丫鬟,在寶玉屋裏,給張雲逸留個念想,哪怕能夠多爭取也情分,王夫人也樂見其成。
故而,她雖從襲人的臉色裏看出端倪,卻仍舊笑容可掬。
襲人哪裏知道,自己在王夫人眼裏,已然是奇貨可居?
聽聞要回賈母,不免懷疑王夫人是否不願做出頭鳥,試圖讓賈母來出這個頭。
不料,王夫人卻拉着她來到羅漢牀上坐下,拍着她的手背,耳提面命道:“你也知道府裏如今都指着雲逸,你暫住在溫泉山莊,雖只是替寶玉打掩護,可到底也算府裏的一份子,倘若雲逸跟前沒人伺候,你可得多盡些心力……”
“奴……奴婢……如何能夠伺候逸大爺?”
見王夫人話裏有話,襲人心下駭然,連大爺前面,都加上了前綴。
王夫人卻不以爲然道:“從古至今,連漢朝和唐朝,人還說髒唐臭漢,何況咱們這宗人家,誰家沒點子風流事?寶玉的情況你既知道,不過是爲了掩人耳目,可不能憑白委屈了你……”
這幾乎等於把話挑明瞭,奈何,襲人一時間仍喫不準,王夫人到底是不是有意試探。
只得裝聾作啞道:“太……太太,奴婢不甚明白太太的意思!”
“不明白也不打緊,你只管把我的話記在心裏,有空再慢慢琢磨!”
王夫人見襲人仍舊疑神疑鬼,也不過多糾纏,轉而拉着她,對了一番口供。
等交代好如何回稟賈母,方拉着她來到榮慶堂。
待襲人站在堂內,按照王夫人的吩咐,將賈寶玉略有起色,仍需慢慢調養的話稟報了一遍。
坐在賈母下手的王夫人,衝她招了招手,等襲人到了身邊,方拉着她的手,道:“這丫頭素來識大體,如今在溫泉山莊獨自伺候寶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看不如抬她做個姨娘,以後做起事來,也會更加盡心竭力,老太太您說是不是?”
原以爲,王夫人能夠不鹹不淡的提一嘴,便是萬幸。
沒成想,竟然說出這番話來。
正在她暗自慶幸的時候,卻見賈母搖了搖頭,沒好氣道:“難道不抬她做姨娘,她就敢對寶玉懈怠了不成?”
聽了賈母的話,襲人滿懷希冀的眼神,不由黯淡了下來。
她連忙矢口否認:“老太太明鑑,奴婢萬萬不敢!”
不料,王夫人卻再度開口道:“這是雲逸的意思,老太太若是不同意,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是還得麻煩老太太自己……”
不等王夫人說完,賈母連忙抱怨道:“哎喲!你怎麼也不早說?既然是他的意思……”
似乎是覺得自己改口的太快,賈母頓了頓,方解釋道:“畢竟,咱們也沒在跟前看着,想必這丫頭在莊子上伺候得力,叫雲逸看在眼裏。”
這前倨後恭,一波三折的態度轉變,直叫襲人驚掉了下巴。
這會子,再想王夫人此前一番語重心長的叮嚀,頓時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
第620章 推波助瀾
轉過天,便到了五月十六,寶玉大婚的日子。
天光還未方亮,榮國府內已然燈火通明。
只是,偌大的榮國府,忙碌有餘,喜慶卻稍顯不足。
畢竟,這府裏的下人雖然都是賈家舊人,可效忠的對象卻是張雲逸,而不再是賈家人。
更別說賈寶玉這個新郎官,還抱病不能參加了。
不過,這都不妨礙賈母和王夫人滿臉欣慰,喜氣盈腮。
唯一美中不足的,二人都失了誥命,無法鳳冠霞帔,只得儘量找些華麗宸┐鳎傖嵴�
賈赦雖有幾個狐朋狗友,卻不想給二房抬轎子。
賈政本就人嫌狗憎,又出了家,官面上的關係,倒也不好發帖子去請。
只得多請些賈家的旁支,過來熱鬧熱鬧,撐撐場面。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榮國府雖然大不如前,可在賈家旁支眼中,仍然是個香餑餑。
賈母和王夫人,被一匈Z家旁支媳婦,和自家女眷們,行枪霸滤频拇負碜拧�
“迎親的隊伍出發了嗎?”
“回老太太,出發了。”
“東西都準備齊了吧?”
“太太放心,都齊全着呢!”
“對了,雲逸呢?”
“回老太太,璉二爺剛纔差人來說了,二奶奶剛過去請了,許是大爺起的晚了些,這會子還在等着呢!”
賈母呵呵一笑道:“哦!不打緊,有鳳丫頭去請,想必不會誤了時辰。”
王夫人笑容可掬的臉上一僵,就是她去請了纔會誤事。
她心下暗自埋怨,王熙鳳偷喫也不顧時候。
……
王夫人所料不差。
王熙鳳藉着來請張雲逸,一大早便來到了會芳園。
不過,她卻並未去登仙閣的門,而是鑽進了天香樓,隨後才拜託秦可卿,讓寶珠去道明來意。
善解人衣,又與王熙鳳交情匪湹那乜汕洌难Y不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
等到張雲逸聞訊趕至,已經替他做足了前戲,倒是省了他不少手腳。
……
這陣子,接連納了元春、迎春,又給尤氏過了明路,另有嬌杏分潤。
加之,賈寶玉給他和王夫人助興,又添了許多瑣事,還半路殺出個薛家,連襲人都拖到寶玉大婚前兩天,才顧得上,確實沒功夫去王熙鳳那裏。
當然,冷落的也不止王熙鳳一人,不但史湘雲的及笄,趕上了元春二人過門,沒幫着慶賀,只差人送了賀禮。
答應惜春教她畫畫,也一直沒有抽得出時間,就連她這幾次回府,他都沒能顧得上。
反倒是李紈,近水樓臺,乘着他留宿大觀園的機會,討了兩回野趣。
秦可卿嫵媚一笑道:“叔叔啊!~嬸子這是在提醒叔叔,多加把勁呢!”
如今,這叔叔的稱呼,她也只有在跟尤氏和王熙鳳一起時,才偶爾叫上兩聲助助興。
秦可卿一面說着,一面將魔爪伸向了王熙鳳,抓住她的肩膀,推波助瀾。
張雲逸則一挺腰子,笑道:“既然二奶奶吩咐了,我現在就頂!”
……
“兩位表叔裏面請,老爺在廳裏招呼!”
榮國府前院,賈璉衝着史家馬車上下來的史鼐、史鼎以及兩位夫人,欠身道:“今兒寶玉成親,老太太和太太都在榮禧堂,小侄讓人送兩位嬸子過去!”
賈璉與王熙鳳本就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如今,做爲榮國府唯一懂得人情世故的‘男丁’,這種知人待客的事情,自然少不得他。
“寶玉呢?怎麼就你在這裏?”
“哦!寶玉上月突發癔症,這婚事又不好改期……”
賈璉連忙做了解釋。
史鼐點了點頭,轉而問道:“誒!對了,聽說大姑娘和二姑娘都過門了?怎麼也沒辦酒?”
“這不是趕上寶玉成親嗎?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好叫親戚們破費……”
史鼎不以爲然道:“寶玉成親,又不關東府的事,怎麼那邊也沒操辦?”
賈璉四下瞥了眼,壓低了聲音道:“這不是逸兄弟體諒,照顧府裏的面子嘛!納妾終究好說不好聽,非但一切從簡,就連大姑娘和妹妹,現如今,也還都住在園子裏。”
“老太太還真是糊塗!”史鼐喝斥道,“現如今這個情況,姑娘們給雲逸做妾,誰還敢笑話府上?”
這話倒叫賈璉無從反駁,別的不說,自家老子對於迎春做妾與有榮焉,沒能大操大辦,更是沒少抱怨。
賈璉雖然認可,可家醜不可外揚,只得一個勁的陪笑:“兩位表叔、表嬸裏面請!”
他們也就是故意擺出姿態,隨口這麼一提,好表明自家的立場,倒也沒有窮追猛打。
四人相視一眼,擺手道:“我們也不是外人,你就不必找人送了,我們自己過去吧!”
“誒!那小侄就失禮了!”
史家一行四人,過了二門,卻並未急着往向南大廳和榮禧堂而去。
而是來到院中一處偏僻的角落,小聲議論了起來。
“雲丫頭沒跟她們一起過門,倒也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不過,這事還是越快越好,我可聽說了,這回寶玉的婚事,還是他給保的媒。那夏家就這麼一個閨女,老爺還命不久矣,聽說這回嫁妝可沒少帶!”
夏金桂嫁入榮國府,雖然沒什麼值得宣揚的,可夏家身爲皇商,而張雲逸做爲天工院的首領大臣,又是皇帝跟前的紅人,由他保媒,卻是讓夏家臉上倍兒有面子,少不得四處宣揚。
這些消息傳到別人耳朵裏,只會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傳到史家人的耳朵裏,卻都上了心。
史家兩位太太一臉懊惱道:“雖說咱家哥兒年紀都小了些,可女大三抱金磚,這何止一塊金磚,分明是金山銀山啊!”
“可不是嘛!雖說夏家沒機會了,可保不齊還有秋家、冬家……”
“這事咱們大老爺們不好多說,待會兒你們在後頭,看到侯爺,可得上點心!”
“你們說,該不會是他有意反悔吧?”
“那不能夠!過年那會子我們就問過雲丫頭了,他是怕委屈了雲丫頭,要等她過了及笄。”
“那就好,如今雲丫頭也到了年紀,她那邊也提一提,早點過門,早點生出個一男半女,於她也有百利而無一害!”
“這我們還能不知道嗎?”
“那咱們也別耽擱了,分頭行動吧!”
四人嘀咕了半晌,待商議好了,方纔直奔分道揚鑣,往向南大廳和榮禧堂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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