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怎麼他嬸子還沒醒呢?”
薛二太太猛然從牀上驚坐而起,待看見昨夜放置溼衣服的地上,早已風乾,只有些許痕跡,她方鬆了口氣,又聳了聳鼻子。
方纔迅速掀開被子,靸上鞋,推開窗戶,披了一件外裳,走出房間。
“嫂子怎麼來了?”
雖沒嗅出什麼異樣,可畢竟在屋內待久了,終究擔心屋裏還有殘留,沒敢讓薛姨媽進屋,而是順手把房門帶上,坐在了外屋的炕上。
薛姨媽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上頭,盯着薛二太太佈滿血絲,明顯睡眠不佳的雙眼,故作輕鬆道:“可是昨兒喝多了酒,晚上沒睡好?”
薛二太太做傩奶摚σ虌尯螄L不是?
她昨夜備受滋潤,心滿意足,身心舒暢,一覺睡到大天亮。
可醒來後,卻不免疑神疑鬼。
雖然昨夜有過試探,卻擔心薛二太太晚上起夜,看見什麼不該看的,一大早便跑來旁敲側擊。
“嫂子氣色倒好!”
薛二太太瞥了眼面色紅潤的薛姨媽,心下暗自腹誹,害得我一夜沒睡好,你卻白裏透紅,滋潤的很。
她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道:“可不是嘛!昨兒做了個噩夢,四更天的時候驚醒了,便再也睡不着了,熬到早上天矇矇亮,才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薛姨媽是在試探,薛二太太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這個回答,既錯開了張雲逸離開的時間,又解釋了自己睡眼惺忪。
薛姨媽聞言,不禁鬆了口氣,故作關切道:“做了什麼噩夢?怎麼還睡不着覺?人都道夢是反着來的,你也莫要太過擔心,真不放心,就去廟裏叫人解解夢……”
“謝嫂子吉言!還能爲了什麼?不就是琴丫頭那點事?”
薛姨媽聞言,有些尷尬道:“你也莫要太過掛心,雲逸說了,現下還不是時候,我也不好逼太緊,待過陣子,我再過去一趟,幫你問問。”
張雲逸恐怕還盼着你逼緊些呢!
薛二太太嗤之以鼻,昨兒聽了好一會牆角,也沒聽你乘熱打鐵,幫忙未必是假,可假公濟私的成分,恐怕更多一些。
心下暗自腹誹,臉上卻擺出一副感激的模樣,以退爲進道:“我並非是在催嫂子,梅家哥兒父孝在身,求人的事總歸不好逼得太緊。”
“對對對!你明白就好!”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只要嫂子肯幫忙,咱們找獾搅耍氡睾顮斠部倸w還要念些情分的……只是,得有勞嫂子多費心了!”
雖然不敢以此要挾,可模棱兩可,給薛姨媽一些暗示,讓她也幫着多出些力,卻是無傷大雅。
薛姨媽本就做傩奶摚犃诉@語帶雙關,意味深長的話,頓時心中一驚,忙道:“你放心,我也是看着琴丫頭長大的,怎麼會坐視她往火坑裏跳?”
看見薛姨媽的反應,薛二太太心下暢快了不少。
“有勞嫂子了!”她道了一聲謝,轉而又道,“對了!之前聽族裏說,嫂子有意將寶丫頭許給寶玉,怎麼寶玉反而娶了夏家姑娘?”
薛蟠成了活死人,薛家族人無不眼紅心熱,盼着喫薛家大房的絕戶。
只是,薛姨媽住進了榮國府,礙於賈家的勢力,這才偃旗息鼓。
而做爲薛蟠父親同胞的薛家二房,自然要佔大頭。
雖然,一筆寫不出兩個薛字,可家族裏頭的內耗,從來就不曾少過。
這無關對錯,時代如此,即便二房不喫不佔,也是便宜了旁人。
故而,薛二太太對此一直十分上心。
此前,金玉良緣雖然泡湯,可張雲逸卻派人去了江南,這顯然是在爲大房撐腰,她也沒往這方面去想,昨夜聽薛蝌講述了賈寶玉的事情,卻忽然想起這茬。
凡事有因纔會有果。
張雲逸固然有曹僦茫陕犙︱蛑v述,也沒做過什麼逼迫的行徑。
雖然不能排除薛蟠惹禍,薛姨媽爲了給兒子平事,可即便如此,也不至於影響了金玉良緣。
因並不清楚二人何時搭上夥的,思來想去,她不免將一系列件事情,給串聯了起來。
腦補出了一個結論。
彼時,賈政彈劾張雲逸,張雲逸怒不可遏,賈母、王夫人爲了平息他的怒氣,不得已投其所好,打算拿寶釵頂缸。
而薛姨媽得知此事,並知曉了張雲逸的惡趣味,棄車保帥,以身飼狼。
昨夜,她便想到了此節,只是不便告訴薛蝌。
一來,懷疑終究只是懷疑,還需要加以驗證,所以,即便今早薛姨媽不來找她,她也要去找薛姨媽詢問,以便印證心中的猜測。
二來,一旦告訴了薛蝌,少不得要向兒子解釋,薛姨媽和張雲逸的真實情況,難免暴露了自己聽牆角的事實,加之又擔心薛蝌衝動,也只得幫忙隱瞞。
之前,薛二太太語帶雙關的時候,薛姨媽都未曾大驚失色,這會子,聽她詢問寶釵的婚事,卻是勃然變色。
一臉警惕的看向薛二太太,道:“你……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
薛二太太見狀,心道,果然如此。
她臉上堆笑,嘴上卻不依不饒道:“怎麼?嫂子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
薛姨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陰晴不定的看向薛二太太,沉默了半晌,方深吸一口氣道:“告訴你也無妨!”
她臉上閃過一抹譏笑,稍稍停頓,語帶戲謔道:“還不是雲逸,看上了寶丫頭,寶玉雖然金貴,可又怎麼敢跟他去爭?”
……
第615章 笑裏藏刀
“這……”
原以爲薛姨媽以身飼狼,便可保得薛寶釵無虞,沒想到居然雙雙淪陷……
雖然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可聽到薛姨媽親口承認,薛二太太仍免不了大驚失色,連忙追問道:“嫂子是說,寶丫頭許給了侯爺?”
“那還能有假?”薛姨媽信誓旦旦。
薛二太太雖然是爲了求證心中所想,好爲薛寶琴找到一絲契機。
可薛姨媽顯然不這麼想。
薛蟠活死人的身份,一直是她的一塊心病,對於薛家族人的覬覦,她也心知肚明。
只是,張雲逸爲了方便拿捏薛家,加上事涉人命,對於薛姨媽的央求,他一直百般推諉,沒有幫薛蟠收拾手尾。
雖然,薛二太太沒有透露過覬覦自家產業,喫絕戶的想法,可大雪披同袍,春風藏霜刀,有些事情,都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的。
今兒,薛二太太前腳剛話裏有話,意有所指,暗示自己與張雲逸那不可告人的關係,後腳便探究薛寶釵的婚事。
薛姨媽難免誤會,薛二太太想要以此要挾,迫使自己投鼠忌器,以便謯Z自家產業。
捉姦要捉雙,她跟張雲逸的關係,只要不被捉個現行,總歸各執一詞。
只是,如此一來,張雲逸倘若再給自家撐場子,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故而,這才把薛寶釵給抬了出來,好叫薛二太太知難而退。
昨夜,薛二太太聽了薛蝌的一席話,她便腦補過無數種可能。
最好的情況,當然是張雲逸看上自家女兒,從善如流,同意將薛寶琴收房。
如此一來,不但沒有了某些方面的擔憂,退婚的事情也無需自己再操心,且薛蝌以後也會水漲船高。
而最壞的情況,也不過,張雲逸對薛寶琴的興趣,只是單純因爲某些惡趣味。
那樣,自己亦能效仿薛姨媽,以身飼狼,救女兒於水火。
保大還是保小,本就不至於讓她糾結。
甚至,從某些方面來說,兩者孰優孰劣,她心裏一時間,也難以說得清楚。
可萬萬沒想到,張雲逸居然慾壑難填,貪得無厭,得隴望蜀……
薛二太太這震驚的表情,被薛姨媽看在眼裏,卻有另一番感受。
只聽,她嗤笑一聲道:“這事本不該瞞你,只是做妾終究有些說不出口……”
這年頭,宗法族法許多時候,本就大過王法,而張雲逸爲了推諉,難免誇大其詞。
對此,薛姨媽不疑有它,畢竟,張雲逸除了薛蟠活死人的身份,別的事情上非但沒有推三阻四,反而可以稱得上盡心竭力。
她唯恐薛二太太把事情擺上檯面,叫張雲逸左右爲難,見虛張聲勢起了效果,終於放心了不少。
當初,改弦更張,打消金玉良緣想法的時候,母女二人本就有過一番交談。
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女兒那頭還沒有落實,自己反而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雖然爲了避免尷尬,在張雲逸面前,從未提過薛寶釵的事。
可薛蟠和薛寶釵,對此卻十分上心。
言語之間,也隱隱約約,透露了張雲逸的態度。
況且,納妾又不是正妻,以張雲逸的性子,元春都收了房,還會在乎多一個寶釵?
只是,雖然妾室與正妻不同,可畢竟算是半個女婿,她一時間也沒能下定決心,故而,抱着能拖一時是一時的想法,一直拖延至今。
可兒子和產業,卻是她的逆鱗。
而今,二房居然敢打這方面的主意,爲了迫使薛二太太知難而退,又有王夫人這個表率在先,也就不那麼糾結了。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王夫人不但是她的長姐,也是榮國府的二太太,身份比她貴重。
王夫人都能一面在張雲逸跟前伏低做小,一面把元春給他做妾,薛姨媽又有什麼好顧慮的?
且不說薛二太太敢不敢觸張雲逸的黴頭,把事情捅出去。
即便真的捅了出去,也可以各執一詞,官字兩張口,以張雲逸的勢力,真要撕破臉皮,誰能討得了好,還在兩說。
薛姨媽知道,還有個王夫人珠玉在前,可薛二太太卻還矇在鼓裏。
見薛姨媽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羞愧,反而還有些自鳴得意,心下不免暗自咋舌。
也不知張雲逸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自己前面都點過她了,居然還不以爲恥,堂而皇之的把寶釵的事情……
想到薛姨媽被灌下的迷魂湯,她腦海中不禁浮現了一些不合時宜的畫面,只覺得嗓子眼堵得慌。
“咳咳!”乾咳了兩聲,有些尷尬的陪笑道,“嫂子哪裏的話,似侯爺這般能幹,且年輕有爲,連這府上的大姑娘、二姑娘都給他做了妾,也不算辱沒了寶丫頭。”
“我何嘗不是這般說的?”
薛姨媽附和了一聲,虛與委蛇道:“只是,你也知道,寶丫頭向來心高氣傲,我也不過是怕她過不去心裏的坎。”
“那倒也是,旁的不說,咱家寶釵最是知書達理,叫我說,比府裏的大姑娘、二姑娘還強了不少哩……”
雖說震驚於薛姨媽的坦然,可多了薛寶釵這層關係,她不免又添了幾分希望,忙陪笑道:“怪道侯爺幫着家裏打理生意,原來還有這層關係,那琴丫頭的事,嫂子可得幫忙多說些好話。”
“你放心,這事我心裏有數,昨兒你也聽見了,這陣子他實在太忙,總得等他忙完寶玉婚事。”
“嫂子說的是,不過,寶丫頭年紀也不小了,也得抓緊些啊!”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又說了會子話,薛姨媽方起身告辭。
出了薛二太太暫居的廂房,薛姨媽笑容可掬的面龐頓時沉了下來。
她深呼吸一口氣,方陰沉着個臉,回到自己屋內。
重重的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了下去,方惡狠狠道:“敢打不該打的主意,居然還有臉讓我幫忙?呸!”
說到這,她又狠狠的啐了一口,面沉如水道:“你不仁,我不義,這可是你先動的手,就別怪我不念同族之情了!”
……
第616章 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薛家的內耗,別說張雲逸不得而知,即便知道,也未必有功夫和閒情去搭理。
反正,又不是他自己家的後宅,榮國府也好,薛家也罷,在他的視角,其實跟梅家以及賈雨村府裏的嬌杏,並無多大區別。
都是魚塘,無非是魚塘大小,裏頭養的魚兒多少。
他畢竟沒有系統性的學習過,人類科技的發展史,做起事來難免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雖然也有歸納總結的習慣,可往往有的時候突然冒出個想法。
就拿電池來說,還是在泡林黛玉的時候的突發奇想,這才安排仙學,進行了開發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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