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在場的不是皇親也是外戚、重臣,氣氛雖然熱烈,卻難免自恃身份,有些端着。
……
與此同時。
二樓靠邊的一處廂房內,氣氛卻迥然不同。
“今兒能坐上二樓,你薛大爺回去能吹上好幾年了!”
薛蟠扯着脖領子,憨笑道:“聽說,今兒這樓上,沒個三品都上不來,多虧了蓉哥兒,咱們才能近水樓臺!”
賈蓉笑得滑不溜手,謙虛道:“誒!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都是給逸叔辦事,若無梅兄,憑我一個人,也未必有這麼大的面子!”
他雖是張雲逸的侄兒,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而尤氏和秦可卿他雖然都沾着邊,卻深知不可能幫着自己說話。
反倒是梅丕,有個親孃幫着吹枕邊風,故而也不敢居功自傲。
梅丕連忙謙讓道:“蓉兄弟一家人怎麼還說兩家話,我對兄弟也佩服的緊吶!”
他這話確實有感而發,賈蓉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可梅丕卻是管中窺豹,只見一斑。
薛蟠本就口沒遮攔,賈蓉又是個沒羞沒躁的主,倒是毫不掩飾,與秦可卿的關係,以及早早被張雲逸收了房,又語焉不詳,頗爲曖昧的透露,尤氏一直在寧國府後宅的消息。
倒是叫梅丕聽了,肅然起敬。
“哪裏哪裏,比不得梅兄……”
兩人一丘之貉,不以爲恥,反以爲榮,互相抬起了轎子。
一旁的薛蝌,心裏卻渾然不是滋味。
梅丕一直死咬着婚約不肯撒手,又與賈蓉沆瀣一氣。
薛蝌又對張雲逸的曹僦糜兴劊y免會懷疑梅丕不肯退婚的動機。
自家妹妹嫁給這樣一個沒臉沒皮的貨色,他已經不能接受,更遑論他還跟賈蓉惺惺相惜?
梅丕若是起了效仿賈蓉的心思,那可真是……
他不敢往下深想,卻也不好壞了開業的氛圍,只得自顧自的悶聲不語。
他格格不入,旁人雖看在眼裏,卻也不好多問,薛蟠卻冷不丁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道:“琪官只是偶爾過來巡演,今兒機會難得,下回想看他唱戲,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呢!沒看北靜王爺都過來給他捧場了嗎?咱們這位置雖偏了些,卻也十分難得了,莫要錯過了好戲。”
蔣玉菡名聲在外,京城裏不乏粉絲,張雲逸倒是將飢餓營銷和粉絲經濟結合,弄出個巡演的法子。
倒是給北靜王這些,本來沒什麼交集,卻又想結個善緣的,找到了合適的上門由頭。
見薛蝌仍舊興致不高,薛蟠又安慰道:“今兒這大喜的日子,你就別愁眉苦臉的了,梅丕不是說了嗎?婚姻大事,總要問過逸兄弟……”
薛蟠雖然神經大條,可對於自家弟弟、妹妹卻頗爲上心,也一直記掛着薛寶琴的婚事。
見薛蝌這般模樣,又豈會不明白他擔心什麼?
賈蓉瞄了梅丕一眼,轉向薛蝌,也跟着勸道:“薛大叔說的不錯,今兒逸叔那邊正忙着,提這個確實不妥……”
一旁的梅丕見話說開了,也笑道:“就是……年間,乾爹雖在家裏住了兩日,可娘陪着,我也不好打擾了他們,近來他事情又多,倒也沒機會碰上,待忙完了這陣子,我問過乾爹的意思,再給你們回話。”
他見薛蟠在賈環、賈蓉面前都喫得開,也不願把人得罪的太死。
一旁的薛蝌聽他這麼說了,非但沒有放下心事,反倒愈發心思重了起來。
只是,那心底的擔憂,卻不好訴之於口,又擔心梅丕口無遮攔,說出些有的沒的,連忙點了點頭,岔開話題道:“對了!周懷威去接他弟弟和環兄弟了,寶兄弟怎麼這會子還沒過來?”
薛蟠聞言,面露悻悻道:“我看他八成是早就來了,這會子怕是正躲在後臺呢!”
正說着,臺上一齣戲唱罷。
在薛蟠等人目送下,蔣玉菡一馬當先,繞過戲臺上的簾幕,轉入後臺。
“玉菡!”
在蔣玉菡剛剛踏入後臺的一瞬間,就見一個大臉少年,臉上洋溢着微笑,快步迎了上來。
不是薛蟠等人談論的賈寶玉,還有何人?
一直在後臺翹首以盼的賈寶玉,剛來到蔣玉菡身前,便立即套出一方迮痢�
在蔣玉菡的額頭上,仔細擦拭了一番,又拉着他的雙手,來到一方小几旁的椅子上坐下,半蹲在身前,端過一杯溫熱適中的茶水,面露關切道:“累壞了吧?快潤潤嗓子!”
蔣玉菡目不轉睛的看着他,喃喃道:“寶玉……你……你如今成親在即,這又是何苦呢?”
“你千萬別誤會,這都是家裏的意思……”
賈寶玉情真意切,道:“玉菡放心,我絕對不會辜負了咱們的海誓山盟……”
“可是……”蔣玉菡欲言又止。
“王爺那邊,逸大哥或許能幫忙想想法子……”
賈寶玉略一沉吟,信誓旦旦道:“咱們不是在東郊的紫檀堡,買了些幾畝田地房舍嗎?若家裏非逼着我,大不了……”
話還未說完,便被蔣玉菡抬手按在了嘴上。
賈寶玉一把抓住了蔣玉菡堵在嘴上的手指,二人含情脈脈,四目相對。
他們情真意切,一時間挪不開眼,卻並未注意到後臺簾幕之外,站着一個面冠如玉的少年,正面沉如水,緊盯着二人,陷入了沉默。
……
第578章 上新藥
臨近三月,在三法司的聯合執法下,不但李衙內的案情逐漸清晰,李從文包庇兒子,甚至隱匿奏摺的樁樁件件,也一個個抖落了出來。
賈雨村也終於打聽清楚,並乘着谷大壽休沐的機會,登門拜訪。
一通寒暄過後,賈雨村方整肅了面色,鄭重其事道:“去年承蒙閣老舉薦,下官纔有幸爲陛下分憂,督辦江南一案。蒙閣老抬愛,卑職心中感激不已,唯有以閣老馬首是瞻,方能報答一二。”
若是登門求官,顯然落於下乘,而以去年的事情爲由,表達感激之情,反而少了幾分急功近利的印象,多了幾分知恩圖報的感覺,只要得到了谷大壽的認可,事情便成了一半。
賈雨村也是老於世故,語言藝術拿捏到位。
從‘下官’到‘卑職’看似區別不大,卻循序漸進,恰到好處的表達了自己的謙卑、順從。
官場上講究看破不說破,話說的太過直白,反而會給人一種愣頭青,沒有城府的印象,自然也不值得提攜。
不成想,谷大壽卻‘哈哈’一笑,開門見山道:“賈侍郎是爲了兵部尚書一職吧?”
“這……”饒是以賈雨村的城府,也露出些許不自然,只得硬着頭皮,搪塞道,“閣老誤會……”
“恐怕不是老夫誤會,而是賈大人你……有所誤會吧?”
谷大壽雖口口聲聲產生了誤會,可臉上的笑容卻愈發顯得諔踔粒隱隱透露出一絲長輩審視晚輩的味道。
賈雨村看在眼裏,壓下心頭的疑惑,連忙從椅子上起身,彎腰躬身,畢恭畢敬道:“還請閣老賜教!”
谷大壽微微一笑,意味深長道:“老夫雖向太上皇舉薦於你,可若非你與雲逸小友的那層關係,陛下又怎麼會放心,讓你去江南主持大局?”
他說的雲淡風輕,卻在賈雨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裏頭太上皇和陛下,雖也可以視爲對太上皇的稱呼,可若真的是這麼回事,谷大壽又怎麼會忽然改了稱呼?
賈雨村心中驚疑不定,谷大壽卻又緩緩開口道:“這次的案子,來龍去脈,想必你也瞭然於胸,來找老夫……豈非捨近求遠?”
說到這,谷大壽饒有深意的看向賈雨村道:“怎麼?莫非雲逸那頭……”
“不不不!多謝閣老指點!是卑職不想麻煩逸兄弟……”賈雨村一臉坦盏溃傲硗猓奥毚_實希望能多爲陛下分憂,然對閣老的敬仰也是發自肺腑。”
谷大壽手捋鬍鬚,笑道:“年輕人,肯上進是好事,老夫素來惜才,你與如海又交情匪湥M有不搭把手的道理?”
說到這,他端起桌上的茶水,笑道:“賈大人想必還有許多事情要忙,老夫今兒也是難得躲個清閒,就不留你了!”
“那……卑職就不打擾閣老休息了!”
聽了谷大壽一席話,賈雨村一顆心早已飛走了,更有些坐立難安,正好借坡下驢,乘機告辭。
“來!我送送賈大人!”谷大壽作勢欲要起身。
賈雨村連忙推辭道:“不敢不敢!”
谷大壽也沒堅持,順水推舟喚來一個下人,送賈雨村離開。
待下人領着賈雨村離開,方衝着正堂裏間喊了一聲:“出來吧!”
谷廣善推門而出,還未到近前,便疑惑道:“父親!這順水的人情爲何要往外推?”
“哼!”谷大壽冷哼一聲,“這賈化不過是一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罷了,迳咸砘ㄟ行,指望他雪中送炭……他的人情不要也罷!”
說到這,他頓了頓,方繼續道:“還不如給你們留條後路。”
“父親是說……”
谷大壽不等他說完,便搖了搖頭打斷道:“李從文不過使了些絆子,他便趕盡殺絕,爲父現下雖然與他還算和睦,可以後,少不得被趕鴨子上架……你們又沒一個成器的,不得不早作打算啊!”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嗤笑道:“既然這賈化來找老夫求官,老夫拿他做筏子,也算是禮尚往來了!”
“兒子還是有些不明白。”谷廣善看向谷大壽,試探道,“父親是想通過他,給張雲逸賣個人情?”
谷大壽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倘若哪天爲父不在了,你就去雲逸小友那裏,把今日聽到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他,即便他不能夠明白老夫的苦衷,也要承這份提醒之情,不至於對你們趕盡殺絕!”
“這……”
“行了!記得老子的話!快去備轎,爲父還要進宮一趟!”
見谷大壽有些不耐煩,谷廣善不敢再說,一面吩咐下人備轎,一面攙扶着谷大壽出了偏廳。
一路無話,來到御書房。
禮畢。
谷大壽方躬身稟報道:“那日,臣稍稍透露了些口風,賈化果然捨近求遠,找到了臣……”
他將曲苑雜壇開業時,退股的那番說辭,簡單交代了一遍,又一五一十的複述了賈雨村上門的經過。
原來,曲苑雜壇開業那天,谷大壽的一番感慨,竟然並非是真的懊惱,拒絕了張雲逸入股的提議,而是提前給賈雨村設的套。
雙方的信息本就不對等,有心算無心,也不怪賈雨村入了套。
萬隆帝聽罷,微微皺眉,面帶疑惑道:“閣老既然看出,他意圖走張愛卿的門路,爲何不給他點暗示,反而讓他去找張愛卿?莫非,其中有什麼深意?”
谷大壽的這番操作,在萬隆帝看來,無異於畫蛇添足。
只是,雖然不無懷疑,谷大壽是否藉機向張雲逸示好,可礙於有些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加上谷大壽和盤托出,並未加以掩飾。
這纔將心中的疑惑,改爲詢問他是否另有深意。
谷大壽雖聽出皇帝的懷疑,卻絲毫不慌,一臉坦然道:“回皇上!他雖然心向陛下,可畢竟與張雲逸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臣恐怕他無意間泄露了口風,故而只隱晦的告知賈化,張大人早已效忠陛下……”
他稍稍一頓,躬下身道:“待陛下召他覲見時,稍加勉勵,必定會讓其感激涕零,鞠躬盡瘁以報皇恩!”
谷大壽說完,萬隆帝不由恍然大悟,嘆道:“閣老果然老成持重,方方面面考慮周全!”
看着谷大壽遠去的背影,萬隆帝的嘴角,緩緩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終究是君臣有別,哪怕是張雲逸名義上的連襟,還不是隻要自己一個暗示……
自打得知張雲逸在梅府的鏖戰,那種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稍稍得以緩解。
恰在此時,夏守忠的一聲呼喊,卻打斷了他的思緒:“皇上……皇上大喜!”
原本還有些不快的萬隆帝,聽聞大喜二字,方纔稍稍收斂了心中的不快,沉聲道:“有什麼喜事?”
他心下暗道,這老東西莫非看出了自己的心事?
“回皇上!太醫院的丹藥送來了!”
“哦?”萬隆帝大喜過望,嚥了口唾沫,道,“去告訴敬事房的周賢貴,晚上宣吳貴妃……不,周貴人侍寢!”
……
第579章 要想官職上的去
在皇帝面露紅光,心潮澎湃,準備大顯神通之際,賈雨村雖然也是紅頭脹臉,心中卻五味雜陳。
看着衝自己深深一禮的嬌杏,他快步上前,託着嬌杏的手臂,一臉和煦道:“在自己家裏,夫人何須多禮!”
他拉着嬌杏來到椅子旁,將其按坐在椅子上,略微甩了甩腦袋,方道:“近來朝堂之上風起雲湧,三法司會審,兵部尚書李從文縱子作惡,包庇罪行,已然是板上釘釘……”
自打賈雨村從江南迴京,夫妻二人連話都少了許多。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嬌杏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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