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他略一猶豫,還是一頭鑽進了夢坡齋這個傷心地。
此時,賈政無暇傷心,掩上上門,側耳傾聽,以便等薛蟠離開,再對症下藥,提醒賈環莫要與薛蟠爲伍。
“今兒這府裏元宵家宴,與咱們也沒什麼關係,正好那梅丕也閒着無聊,約了出去耍耍,要不要一起過去?”
因張雲逸並未與榮國府同過元宵,賈母自然也不會再捎帶上趙姨娘母子。
而素來不被待見,惡名在外的薛蟠,自然也無緣後院的元宵夜宴。
薛姨媽和寶釵等人都在受邀之列,他反倒閒來無事。
聽了這話,賈政暗自啐了一口,心道這薛蟠果然沒憋什麼好屁。
可忽又有些疑惑的翻了翻眼皮,這梅丕的名字,聽着好像有些耳熟。
他正自疑惑,外頭的賈環也同樣疑惑道:“梅丕?他爹不是那個彈劾幹……逸大哥,被砍了腦袋的梅廉?你怎麼跟這貨攪合在一起了?”
聽到了梅廉的名字,賈政這才猛然想起梅丕是誰。
他心頭的疑惑不減反增,縱然梅廉被問罪砍頭,可與張雲逸唱反調,在他看來無疑是正義之士。
而梅丕,自然也水漲船高,成了根正苗紅的忠義之後。
這樣的人,怎麼會和薛蟠攪合在了一起,他心下詫異,也沒在意賈環臨時改口。
外頭的薛蟠卻嗤笑一聲道:“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你這個乾兒子做的不稱職啊!”
乾兒子?
賈政不怒反喜,梅廉素有清名,身邊的朋友自然也是志同道合。
他下意識的便以爲,賈環認了其中某人做了乾爹,故而薛蟠在提及梅丕近況之時,才這般態度。
外頭的賈環也好似被踩了尾巴似的,怒道:“胡說!我對乾爹一片赤眨矔r常誇讚,待我不知道有多親近,你知道個屁!”
聽了這話,賈政深感欣慰。
外頭的薛蟠卻嗤笑一聲:“呵!既然如此,你怎麼還不知道,那梅丕的娘,也同你娘一樣,跟逸兄弟弄上了?如今,在外頭,還幫着曲苑雜壇四處招攬生意,也以乾兒子自居……”
賈政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綻開,便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給驚得外酥裏嫩,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外頭的賈環也是勃然大怒:“什麼?他也配?”
“嘿嘿嘿!他配不配不要緊,關鍵是她娘……你是沒見過她娘,風韻猶存……”
薛蟠略微停頓,他不願對張雲逸的女人品頭論足,咧嘴笑道:“子憑母貴嘛!逸兄弟又好這一口,也在情理之中……聽說,前兒還去那邊小住了兩日哩。”
薛蟠信誓旦旦,賈環卻將信將疑:“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呃……”
薛蟠不由一愣,避重就輕道:“逸兄弟既認下了他這個乾兒子,又幫着曲苑雜壇張羅生意,又豈會不認識蓉哥兒,今兒也是他攢的局,我尋思着介紹你們認識,怎麼樣,去不去給個痛快話!”
他倒也不完全都是假話,薛蟠與賈蓉也是一丘之貉,今日也確實是賈蓉攢的局。
不過,卻是他託的賈蓉。
梅丕那邊還掛着薛寶琴的婚約,得知了他認下了張雲逸這個乾爹,便有心幫薛寶琴把婚約解除了。
爲此,他也與梅丕接觸過幾次,爲了顯擺與張雲逸的關係,少不得宣揚,張雲逸如何照應自家的生意。
只是,這麼一來卻適得其反。
原先看不上薛寶琴的梅丕,反而上了心,百般推辭,顧左右而言它,甚至,還擡出了張雲逸,推脫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要徵詢張雲逸這個乾爹的意見,幾番拉扯下來,薛蟠也無可奈何。
而賈環乾兒子的身份,也是在他與梅丕接觸時得知。
倒不是說薛蟠忌諱,張雲逸乾兒子的這個身份,相反,這還是個加分項。
只是,他人雖然渾了些,對待自家妹妹卻是極好,而梅丕這個人,整日吆五喝六,尋花問柳。
他還算有些自知之明,也替薛寶琴不值。
幾番接觸下來,梅丕時不時把乾爹掛在嘴邊,他又不清楚自家母親也被張雲逸上了手。
加上,他本就一根筋,不知道梅丕那些彎彎繞繞。
只當梅丕真的相中了自家堂妹,故而百般推脫。
尋思着,自家雖與張雲逸交情匪湥僧吘贡炔簧锨瑑鹤樱羰钦垙堧呉莩雒妫兴麪戨y不說,萬一讓誤會,自己不齒梅丕認他做爹,反倒不美,便私底下暗下苦功。
想着輸人不輸陣,便邀請同爲乾兒子的賈環,與梅丕打一打擂臺。
他現在頭腦清醒,也不想跟賈環多做解釋。
見賈環有些遲疑,便激將道:“逸兄弟重情重義,都是逸兄弟的乾兒子,你娘還佔了先機,怎麼?難不成,你還怕了他不成?”
“怕他個球!”賈環挺起胸膛,擺譜道,“走!帶你環三爺去會一會他!”
二人說走就走,哪裏知道,一番對話被賈政這個苦主聽了個全乎?
隨着,腳步聲遠去,賈政‘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原以爲,消息只侷限在自己家裏,沒成想居然鬧到了外頭。
原本唯一的希望,不但是個認僮鞲傅闹鳎不以爲恥反以爲榮的四處宣揚。
賈政只覺得萬念俱灰,竟有一種天大地大,無一處容身之地的感覺。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聽着二人的對話,似乎並不清楚王夫人的事情。
否則,薛蟠也不至於捨近求遠,放着賈寶玉這個親姨弟不找,來找賈環外八路的姨弟。
梅廉人都死了,還被張雲逸霸佔了妻兒,自己雖然丟人也丟到了外頭,可趙姨娘畢竟只是妾室。
因薛家與王夫人之間的關係,賈環不願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倒是讓賈政慶幸不已。
至少,王夫人的醜事還未鬧得人盡皆知,有梅廉在前頭頂着,自己這點屈辱,倒也還算過得去。
想到這,他居然還有些幸災樂禍的慶幸。
可轉念一想,紙終究包不住火,萬一王夫人的事情被傳揚出去,那比之梅廉,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既沒有置之死地的勇氣,又擔心丟人丟大發了,不禁萌生了避世的念頭。
……
第560章 軟骨頭求避世
“出家?”
榮慶堂內,賈母看向一臉頹廢的兒子,不住的搖頭嘆息:“好端端的,你……這是何苦呢?”
“好端端的?”賈政面龐幾度抽搐,語帶哽咽,質問道,“母親是嫌兒子還不夠丟人?”
“這……”
賈母一時語塞,想要安慰兩句,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得反問道:“之前咱們不是說好了?你搬出去住一陣子,何必非得鬧到出家的地步?”
“那時兒子剛剛回來,不忍壞了過節的氣氛,更不忍母親傷心落淚,這才拖到了今日。”
昨日驚聞噩耗,賈政當即就動了出家的念頭。
可恰逢元宵佳節,賈母正忙於置辦筵席,人多眼雜,他羞於見人,故而等到了次日。
他雖有些言過其實,可賈母卻信以爲真。
畢竟,當日賈政了無生趣的模樣,賈母看在眼裏。
母子二人相顧無言了半晌,方抹着眼淚嘆息道:“你若是心情不好,想在外頭散散心,就去家廟裏待一陣子……”
“母親不必再說,兒子心意已決!”
不等賈母把話說完,賈政便打斷道:“兒子這些日子考慮再三,若非不想壞了母親過節的興致,這個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的,還請母親成全,否則……否則……”
否則了兩次,他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他執意出家不假,卻不是要離家出走。
畢竟,回京纔不過幾天,這一路上的飢寒交迫,擔驚受怕,想想都讓他心有餘悸,哪裏敢輕言離家?
可賈母卻是關心則亂,一把拉過賈政的手,緊緊攥住道:“兒啊!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賈政順勢而爲,面露悲慼道:“還請母親成全,就別……別再逼迫兒子了!”
他雖是因勢利導,可臉上的悲慼卻並非假裝。
賈母見狀,也不敢再苦苦相逼,只得退而求其次道:“罷了,你既然心意已決,我也不勸你了……只是,出家也不是非得去做和尚,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如學你敬大哥,做個道士如何?”
古人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剃髮是件大事,相對於和尚來說,道士顯然沒這個限制,以後後悔,再想還俗,也方便許多。
另外,賈敬曾隨太上皇,玄真觀又是皇家道觀,一應供給都是上乘,加上離得近,也方便照應。
賈政只是想要避世,對於佛、道其實並不在意。
之所以說要去做和尚,多少是悲憤之下,帶着些削髮明志的意味,可被賈母這麼一說,不免想起自己頭頂光禿禿的模樣,又有些後悔。
便順水推舟,嘆息道:“罷了……那便依了母親!”
“好!好啊!你敬大哥雖然不在了,在玄真觀應當還有些人脈,回頭我讓賴大叫他兄弟……”
賈政義正言辭,打斷道:“兒子是想要出家避世,又不是學敬大哥蓄意逢迎!”
“那就去清虛觀,終了真人代是你父親替身,也好幫忙照應一二……”
“兒子既然要斬斷塵緣,又豈能被這些牽絆?”
賈政斬釘截鐵道:“還是去城外……找個近些的道觀吧!”
他倒是有心離的越遠越好,卻又擔心有個萬一,故而在城外的基礎上,又做了補充。
“那……我叫人問問,給你找間清淨的地方?”
賈敬雖然曾在玄真觀修行,可人走茶涼,賈母之所以首先提議玄真觀,除了那裏離家近,又是皇家道觀,一應設施齊備以外,主要還是考慮到張雲逸深受太上皇喜愛,打聲招呼比什麼都管用。
只是,她唯恐刺激賈政,只得拿賈敬做幌子。
沒成想,賈政卻是生怕有人認識自己,非但否定了玄真觀,連清虛觀都給否了。
她倒是聽說過,甄士隱曾在城外的齊雲觀修行,便想着先穩住賈政,再請張雲逸幫忙,打聲招呼。
“最好是找間無人認識兒子的道觀!”
說句不好聽的,賈政是既想要避世,又怕喫苦受累。
否則,也不至於非得經過賈母。
他雖回家時日尚湥蓞s看得出,榮國府裏,上到賈母、賈赦,下到兩個兒子,以及一邢氯耍嘉◤堧呉蓠R首是瞻。
他又豈會不清楚,賈母要找誰問問?
只是,他的骨氣着實有限,既想沾張雲逸的光,又不願意承認,只能揣着明白裝糊塗。
賈母面色複雜的看向兒子,含淚點頭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待我問好了,再同你商量。”
她之所以這麼輕易的同意兒子出家,除了擔心賈政做傻事,也是以大局爲重。
如今的榮國府,有沒有賈政無所謂,可少了張雲逸,一大家子怕是要喝西北風了。
所謂無事生非,賈政如今無所事事,難免會鑽牛角尖,與其堅持把他留在身邊,多了一個隱患,不如答應了他,兩頭清淨。
賈母擔心的是,兒子丟了性命,得知張雲逸並未下過毒手,也不免放下了心事。
另外,知子莫若母,剛回來那日,明明氣氛已經有所緩和,卻在盤問賈寶玉學業後發作。
賈母多少也看出了賈政望子成龍的心態。
她雖然也同樣希望賈寶玉能夠成器,卻更擔心過猶不及,唯恐賈政過於嚴厲,把寶貝孫子給打壞了。
這才順水推舟,半推半就,答應了兒子出家。
待到賈政離開榮慶堂,賈母方對鴛鴦吩咐道:“去東府一趟,叫雲逸得空過來一趟。”
可等到鴛鴦領命出門,賈母又叫住道:“等等!還是明兒再去吧!今兒剛剛頭一天開衙,他恐怕事情不少。”
一方面,確實如她所說,張雲逸管着兩大衙門,頭一天上衙,事情必然不少。
年前、年後爲了賈政的事沒少麻煩,她又不願意再刺激兒子,讓王夫人去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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