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奴……奴婢都沒見過香菱幾次,未曾注意。”
寶珠心裏發虛,不免暗自揣測,秦可卿曾經說過,牀笫間最是藏不住話。
瑞珠既看出香菱與奶奶的相似,又與她一同伺候大爺,或許早已明白大爺的心思,此刻在奶奶面前,將他誇上了天,又暗示香菱與之相像,莫不是旁敲側擊,藉機打聽口風的?
她雖身契已經落在張雲逸手上,可伺候的主子被人偷了去,也不是鬧着玩的。
更何況,賈珍還將自家奶奶視爲禁臠,一旦事發,張雲逸或許沒事,自己卻必定首當其衝,哪裏還敢搭話。
不過,她雖然並未承認,語氣卻不那麼堅定,秦可卿心思細膩,察覺了其中的尷尬,忙道:“素來認錯人都是常有的事,許是伱看錯了。”
瑞珠本就覺得說出來有些不妥,所以才找寶珠佐證,如今非但寶珠不認,連秦可卿都說她看錯人,倒顯得她無中生有似的。
她原本就是個直性子,又有些認死理,當下便急了,忙辯解道:“奴婢沒騙小姐,不怪您和寶珠沒看出來,她原先有些癡性,自打伺候了大爺,竟生出一股嫵媚,與小姐極爲相像,尤其在與大爺行……”
說到這,聲音戛然而止。
屋內陷入了沉默……
“嗯!~”
良久,秦可卿才發出一聲悶哼,顫聲道:“時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她那一聲悶哼,瑞珠只當是對自己辯解的回應,想到明日還要早起回登仙閣服侍逸大爺起牀,便不再說話。
而秦可卿心中卻翻江倒海,腦中盡是瑞珠的未盡之言。
倘若香菱與叔叔行房時,與自己極爲相像,那麼在叔叔眼裏,豈非在與自己……
一想到這,她渾身上下,宛若烙鐵似的滾燙燒紅,久久不能平靜。
……
第56章 推彼及己
這一夜。
秦可卿滿腦子都是張雲逸的視角,揮之不去,徹夜難眠。
這種情緒在後半夜,更是達到了頂點。
因習慣了摟着張雲逸,熟睡之後的瑞珠,下意識將身旁的秦可卿摟住,並把腿搭在了她的身上,一隻小腳還時不時的摩挲兩下,惹得她愈發心煩意亂。
只是,她當初也見過香菱,加上瑞珠說的清清楚楚,倒也沒有懷疑張雲逸蓄忠丫谩�
可越是這樣,她心裏愈發羞怯,暗自揣測,張雲逸看到自己時,會不會想到香菱婉轉承歡,嬌喘微微的模樣。
而她的種種反應,落在同樣裝睡的寶珠眼裏,又另有一番感受。
待到東方升起了一絲魚肚白,瑞珠悠悠轉醒,備受煎熬的主僕二人,總算鬆了口氣。
“小姐,寶珠,你們這是一夜沒睡?”瑞珠揉着惺忪睡眼,驚訝道。
“你快回去伺候叔叔洗漱吧!”秦可卿忙岔開話題。
瑞珠瞥了眼窗外,顧不得詢問,慌忙起身道:“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見她穿好衣服,準備離開,糾結了半晌的秦可卿,終究還是叮囑道:“記得替我向叔叔致謝!”
“誒!”瑞珠應聲道,“奴婢回去就跟大爺說,以後但凡遇着下雨,就過來陪小姐。”
“呃……”秦可卿想到昨夜的煎熬,有心開口婉拒,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沒說得出口。
回到登仙閣,張雲逸剛剛起身下樓。
瑞珠滿懷歉意的將請求說出,張雲逸自無不可,滿口答應了下來。
一場暴雨,將會芳園內的花花草草打的枝椏橫斜。
不過,雖然被雨水壓彎了腰,可雨過天晴的花草,洗盡了塵埃,煥發出盎然綠意,枝葉間的水珠晶瑩剔透,宛如無數閃耀的鑽石點綴其間,愈發顯得光彩奪目。
因道路泥濘,張雲逸沿着青石板跑了兩圈,倒是將身上沾染了不少污穢,回去後不得不又換了一身袍服,方喫了早飯,趕去城外的玻璃工廠。
而留在屋內的瑞珠和香菱,將換洗的衣物交給粗使丫鬟,則無所事事,開始了閒談。
“瑞珠姐姐爲何昨夜要去對面?”香菱頗爲好奇道。
“呃……”瑞珠抿了抿脣,沉吟道,“雨天容易招伲〗愫蛯氈槎际譄o縛雞之力,比不得這裏有大爺安全,就讓我過去幫忙照應些。”
原以爲這謊話未必能阻止香菱刨根問底,不成想,她竟深以爲然的點頭道:“大爺也說這府裏壞人多,以後大爺不在家,可得守望相助。”
瑞珠見狀,忙附和道:“香菱姐姐說的是,你來這麼久,還沒去過小姐那邊吧?不如我下午帶伱過去轉轉?”
耳聽爲虛,眼見爲實,昨夜被小姐質疑,她還是耿耿於懷,加上香菱主動提及守望相助,她便順水推舟打算帶香菱去給秦可卿看看。
她知道二人昨晚熬了一夜,故而提議下午再去。
“好啊!好啊!”香菱頗爲興奮。
她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只有瑞珠能說得上話,到底只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哪裏耐得住深宅後院的這份孤寂。
喫了午飯,便迫不及待的催促瑞珠,二人一起來到了天香樓。
“奶奶好美!”
見到秦可卿,香菱等不及行完禮,便由衷誇讚道。
她與秦可卿都極少出門,上回雖遊園時見過一面,可一個忝陪末座,一個還得侍奉薛姨媽,並未仔細打量。
而今,私下相見,別有一番感觸。
秦可卿昨夜雖被瑞珠打了預防針,可到底只是臆想,此刻見面感觸尤甚,不禁面頰緋紅。
想要誇讚兩句,可想到她與自己這般相似,不免有王婆賣瓜之嫌,只將其挽起,道:“香菱妹妹快別多禮。”
“奶奶折煞奴婢了,喚奴婢香菱就好!”
“你是叔叔房裏人,我喚你一聲妹妹,也是……應當。”
原本寧榮二府之中,凡長輩屋裏的丫鬟,爲了以示尊重,並不會直呼其名,而多以姐姐妹妹相稱。
香菱做丫鬟也就這一兩年間,規矩並不熟悉,加之薛家只有薛姨媽和一對兒女,又素來溺愛,並未過於苛求,以至於香菱纔有此言。
只是秦可卿一番解釋,不免又勾起了心中的尷尬。
瑞珠卻有心讓二人結交,以便張雲逸不在時多一份助力,忙笑道:“小姐,您與香菱姐姐如此相像,會不會真是姐妹?大爺已讓姨太太幫忙尋找香菱家人,屆時不妨問上一問。”
她不似寶珠,覺得張雲逸與秦可卿之間關係隔着一層,自己與她雖曾是主僕,可到底比不過血緣。
若真是香菱姐姐,倒是又攀上了一層關係。
“咦!”香菱心直口快,一臉疑惑道,“奶奶莫非也是被人拐走的嗎?”
秦可卿聞言,不禁螓首低垂,她不似香菱,而是秦業從養生堂抱養的,即便真的是姐妹,也多半是被遺棄的。
況且,秦業早年並無子嗣,一直對她和同樣抱養的早夭哥哥並不差,收養的手續也齊全,便是真的尋到親生父母,也不可能也不想相認。
所以,她雖明白瑞珠的苦心,卻嘆道:“時過境遷了,不提也罷!”
她這話,香菱頗爲認可,點頭道:“能跟着大爺奴婢就心滿意足了,奴婢也擔心……”
這年頭,賣兒賣女的不在少數,她自幼被拐子賣來賣去,不免有些擔心,萬一張雲逸將其還給家人,前途未卜。
二人雖經歷不同,倒也有些同命相憐,加之長得又極爲相像,不覺多了幾分親近。
瑞珠看在眼裏,喜在心裏。
而一旁的寶珠,卻一反常態,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她不似秦可卿,領會了瑞珠的想法,卻覺得她是拖家帶口,領着香菱上門,來給張雲逸當說客。
見秦可卿與香菱頗爲投緣,結合昨夜她身子燙了一夜,心下便認定自家奶奶已是千肯萬肯。
想到這,她心裏既緊張,又不自覺得生出一絲急躁。
緊張是害怕二人乾柴烈火一點就着,這種事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
更何況,自家奶奶身上另有隱情,一旦失身於他,卻是想瞞都不可能瞞得住。
而急躁,則是擔心,這裏頭的鋪墊都讓瑞珠和香菱做了,自己若不盡一份力,以後怕是更要被當做棄子了。
……
第57章 安撫
當晚。
張雲逸回到寧府,尤氏破天荒的沒來迎接。
一問方知,她與賈珍竟雙雙病倒。
先去寧安堂探視賈珍,少不得虛情假意一番,方告辭離開,轉頭進了尤氏的院子。
“逸大爺來了!”
院中的下人看見他,忙一面將其往屋裏引,一面嚷嚷着通稟。
上樑不正下樑歪,寧府的下人多是趨炎附勢之徒。
自打賈珍當着一泄芗移抛拥拿妫谟仁隙嗤鶑堧呉菸菅Y噓寒問暖,下人們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對這對交從過密的叔嫂,已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近來得知,尤氏從張雲逸這裏得了那一成白糖的利潤,更添了幾分討好、巴結。
行枪霸滤频膶⑵湟雰仁遥呻S後,連帶着原先屋內伺候的丫鬟,竟全部蜂擁而出。
見她們這般知情識趣,張雲逸也不忸怩,邁步進入拔步牀的圍廊,一屁股坐在牀沿。
伸手摘去尤氏頭上的抹額,在她的額頭上摸了摸,關切道:“嫂子燒得不輕,可看過大夫了?”
“看過了,也開了藥,不礙事,他也沒好到哪去!”
若非撞見賈珍,她也不至於穿着溼衣,在風裏吹那麼長時間,言語中多少帶了些憤恨。
她這麼一說,張雲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昨晚他還故意耽擱了一會兒,沒想到誤傷了友軍。
當即起身道:“人來人往的,我就不逗留了,明兒上午再來看你。”
明日中午還要赴賈蓉的宴,正好順路過來一趟。
不成想,尤氏卻以爲他因爲自己生病,特地請一天假,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臉上不住的摩挲。
張雲逸見狀,只得坐了回去,又小意溫存一番。
出了尤氏院子,卻見賈蓉搓着雙手,在院門前來回踱步。
一見他,便滿臉堆笑,迎了上來。
“逸叔!侄兒準備了時令的河鮮,還有珍藏的佳釀,明兒中午叫偕鸞過去請您?”
張雲逸擺了擺手道:“沒那麼多講究,酒菜隨意點就好,也不必派人過來,我午初自己過去。”
“誒!誒!”賈蓉一路將他送至天香樓夾道,將身子躬成九十度,才畢恭畢敬道:“那侄兒就恭候逸叔大駕了!”
張雲逸斜眼瞄了他一眼,暗罵一聲慫貨,邁步進入夾道。
同時也暗自疑惑,這傢伙真的有膽子瞞着賈珍託妻獻子?
秦可卿畢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寧府之中誰避嫌也輪不到他,可自打他搬進寧府,從未見過賈蓉踏足會芳園。
而今賈珍病了,他竟然都不敢踏足夾道。
不過,這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反正假都請了,倒要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大爺回來啦!”
回到登仙閣,瑞珠和香菱剛將飯菜端上。
瑞珠便獻寶似的道:“奴婢今兒帶香菱去小姐那邊了,大爺您猜怎麼着?”
“大爺!小蓉奶奶生的好美啊!”香菱嘆道,“瑞珠姐姐說,奴婢與奶奶長得十分相像,說不準還是姐妹呢!”
張雲逸故作疑惑,抬頭盯着香菱看了半晌,才道:“這麼一看是有些相像。”
見張雲逸表示認可,瑞珠忙道:“是啊大爺!香菱同小姐往那兒一站,還真像一對親姐妹,奶奶原是老爺抱養的,您說會不會真有這個可能?”
“或許吧!等尋到香菱家人,問一問不就知道了?”
雖然知道甄士隱就香菱一個女兒,張雲逸卻不把話說死。
他現在有點搞不懂,瑞珠爲何好巧不巧,偏偏選在賈蓉請客之前,提及兩人的相似之處。
要說今天才發現,張雲逸是不信的,不免懷疑是不是在向自己暗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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