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只是,他一直心懷惴惴,盤算着如何應付賈政的詰問。
因排戲是出自張雲逸的授意,又見賈政向他賠罪,想着,一事不煩二主,賈政即便再惱怒,也不好衝客人發火,便拿他做個擋箭牌。
不料,卻適得其反。
事起倉促,見賈政勃然大怒,他唯恐賈母攔不住,故而搶在張雲逸還未回座,躲進了他的身後,並小心翼翼的觀察賈政的反應。
見賈政扭過身,果然爲之一滯,賈寶玉不免慶幸自己找對了靠山。
一面死死扯住張雲逸的衣服,一面嘀嘀咕咕道:“逸大哥,你……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賈環還只是受了張雲逸的點撥、提拔,可賈寶玉的舉動,在賈政看來,卻是實實在在的認僮鞲浮�
新仇舊恨一時間湧上心頭,賈政哪裏還能憋的住火?
只是,一想到回來這一路的苦,和那流放的罪證,他心裏也不由犯怵,加上有了夢坡齋的教訓,知道自己找張雲逸只會自取其辱,便把心中的怒火,都撒到了賈寶玉的頭上。
見賈寶玉躲在張雲逸身後,不好施展,他乾脆丟下了手中的酒壺,彎腰勾住桌子後面的椅子,抓着椅背,就繞着彎兒直奔賈寶玉而去。
原本,見他丟下酒壺,賈母和王夫人只當他投鼠忌器,暗自鬆了口氣。
沒成想,心裏的石頭還沒落地,賈政卻抄起了椅子。
王夫人與賈政,早已沒了夫妻情分,雖然看出賈政爲何惱羞成怒,可護子心切的她,哪裏還顧得了許多?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着賈政繞到張雲逸身後,直奔寶貝兒子而去。
阻止不及的王夫人,情急之下,只得硬着頭皮,喊道:“雲逸!快別叫他傷了寶玉!”
這一聲,雖然讓賈政身形一滯,卻無異於火上澆油,彷彿蓄勢待發一般,愈發怒火中燒,攥緊了手中的椅子。
一旁的賈母見狀,也駭然出聲:“雲逸!快!快攔住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原本看出賈政爲何惱怒的賈母,也不想過分刺激這個兒子。
可畢竟是賈政要揍賈寶玉,眼見着,椅子就要砸在孫子身上,她也只得先顧着眼前了。
原本,老子打兒子本就是名正言順,當着腥说拿妫瑥堧呉菀膊槐悴迨帧�
另外,他也樂得看賈寶玉捱揍,故而抱着看戲的心態。
可賈政未必知道,在場的金釵卻都清楚,賈寶玉耽誤功課,是替他辦事,而賈母和王夫人又接二連三的求救,再置身事外,顯然有些說不過去了。
只得一面轉過身,把個驚若寒蟬的賈寶玉護在了身後,一面硬着頭皮道:“這是何必呢?是我讓他幫着排演新戲,若是耽誤了功課,我給你陪個不是!”
他說的雖是實情,可聽在賈政耳朵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愈發惱怒賈寶玉讓自己當须y堪,只是不敢與張雲逸叫板,只得儘量繞着他走。
一時間,親爹打,野爹護,在榮慶堂內,上演了一出老鷹捉小雞的戲碼。
賈赦和邢夫人事不關己,外人也不好插嘴,賈璉、賈環、賈蘭以及一薪疴O又是晚輩。
也只有賈母和王夫人,生怕張雲逸一個不小心,被賈政鑽了空子,緊趕慢趕從椅子上起身,慌忙跑到張雲逸身後,一左一右把個賈寶玉護在了身下。
王夫人一面抱着兒子,一面仰面怒視賈政,憤然道:“自己做縮頭烏龜,卻只敢拿兒子撒氣,既是如此,倒不如打發了我們娘倆,也好叫你眼不見爲淨!”
原本,王夫人向張雲逸呼救,已經讓賈政羞憤欲絕,賈母又緊隨其後,給了他當頭棒喝。
如今,王夫人的話,好似一計響亮的耳光,讓賈政無地自容。
看着自家三代人,都躲在張雲逸身後,反倒對自己嚴防死守,好似自己纔是那個外人。
他拎着椅子的雙手,隱隱顫抖,不免悲從中來。
心灰意冷,頹然丟掉手中的椅子,嘆道:“罷了!我猜着,這家裏怕是容不下我了,不如我成全了你們,趕早兒離了家,搬去外頭,也省得礙了你們的眼!”
不明內情的,只當他是不滿賈母、王夫人維護賈寶玉,而趙姨娘等一干知情者,卻聽出了其中的真味。
也不怪賈政心灰意冷。
連賈寶玉都知道了,而賈母又是這個態度,家裏必然人盡皆知,只當是合起夥來瞞着自己。
只是,一來家醜不可外揚,倘若真的順着王夫人的話頭,一紙休書,把她掃地出門。
又恐她徹底沒了顧慮,乾脆轉投張雲逸,那才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二來,他也沒勇氣開罪張雲逸,過流放的苦日子,也就只能選擇逃避了。
賈母五味雜陳的看向賈政。
開口求助張雲逸的時候,她便有些後悔。
只是,並非後悔觸了兒子的黴頭,而是擔心賈政腦子發熱,不管不顧,傷了張雲逸無法收拾。
聽聞賈政有意眼不見心不煩,想要搬出去,乾脆順水推舟道:“如此也好!回頭叫賴大,在外頭找個宅子,你出去冷靜冷靜。”
這話無疑印證了賈政的猜測,他一臉落寞的轉過身,卻正看見賈環隱隱擔憂的目光。
賈政不由一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原以爲,賈環認僮鞲福瑳]想到真正認僮鞲傅膮s是賈寶玉,看來是自己錯怪了他。
正打算將無處發泄的父愛,轉嫁到賈環頭上,可剛要邁步過去,卻又收回了腳步。
賈環既然並未拒絕張雲逸的提拔,又把對自己的擔心,隱藏心底,顯然另有打算。
倘若這會子對他關懷備至,反倒會壞了賈環的計劃。
他腦補了一出忍辱負重的戲碼,暗自盤算,私底下再找機會跟賈環好好交交心,卻沒想到是自己會錯了意。
賈環眼中擔憂,哪裏是因他而起?
而是,因爲今日賈母又破天荒的讓他與趙姨娘同席,難免好奇,多問了一嘴。
他本就以乾兒子自居,對張雲逸和趙姨娘的事情瞭然於胸,趙姨娘見賈政都服了軟,又希望兒子多撈些好處,非但沒瞞着賈環,還將賈政在張雲逸面前的醜態,刪繁就簡,添油加醋了一番。
並將賈母破例,歸結在了張雲逸頭上。
趙姨娘雖然歪打正着,猜對了賈母的心思,卻也讓賈環得知了王夫人的存在。
此刻,看見張雲逸維護賈寶玉,生怕動搖了自己乾兒子的地位。
……
第552章 一人爲私
被賈政這麼一鬧,一場宴席不歡而散。
賈母和王夫人忙着安撫賈寶玉,也顧不得招呼張雲逸,而王熙鳳又要收拾殘局。
出了榮慶堂,張雲逸略一拱手。
可還沒等他開口,元春便道:“剛纔多謝真是多謝逸兄弟了,不如從園子回去?”
探春也附和道:“是啊!老爺發那麼大的火,二哥哥若是真的挨結實了,恐怕不比上一次打的輕,虧得逸大哥出手攔住了老爺,我和姐姐也該替太太謝謝逸大哥纔是。”
張雲逸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姿勢道:“謝就不必了,跟妹妹們結伴,路上說說話吧!”
聽張雲逸婉拒了道謝,探春臉上閃過一抹不甘,抿了抿脣終究沒再多言。
一旁的薛寶琴頗爲好奇道:“乾爹一直這般嚴厲?既然如此,二哥哥怎麼還這般懈怠?上回又是因爲什麼捱打?”
她認王夫人做了乾孃,卻不知道賈政早已名存實亡,乾爹的位置也被張雲逸李代桃僵。
雖說賈政和王夫人因爲賈寶玉,當蟹茨浚蔂楊^打架牀尾和,倒也沒有多想。
她好奇寶寶似的,一連拋出了三個問題,可就連自家姐姐寶釵和林黛玉都沒有搭理。
在張雲逸的暗示下,金釧刻意宣傳,一薪忝脤顿Z寶玉當初捱打的原因,倒是頗爲清楚。
可牽扯到父子爭風喫醋,她們又怎麼好意思開口?
張雲逸倒是沒這個顧慮,可畢竟漁翁得利,也就乾脆選擇了沉默。
見無人回應,薛寶琴不免有些尷尬,連忙轉移話題道:“對了,今兒都初九了,逸大哥打算什麼時候給咱們講故事,我還沒聽逸大哥說過故事呢!”
她倒是十分機靈,知道賈寶玉的話題無人附和,可談到張雲逸,卻不可能出現這種尷尬。
果然,此言一出,頓時引來薪忝玫钠痿。
“滿打滿算也就還有六天的休沐!”
“可不是嘛!這回可是說好了,要分開來說的。”
“逸大哥可得抓些緊了!”
“叫我看擇日不如撞日,這會子還早……”
腥四阋谎晕乙徽Z。
說到這,元春忙接過話頭道:“三妹妹說的也是,母親還沒來得及道謝,不如去我那裏,喝杯茶……”
說實話,不論是之前的同行,還是這會子的邀請,元春都是多此一舉。
即便她沒有開口,張雲逸原本也打算回家之後,再從角門返回大觀園,直撲大觀樓。
原因嘛!
自然是希望賈政一家子整整齊齊,若非探春年紀還差了些許,他倒是不介意把姐妹兩人撮合到一處。
可現下,看着同樣殷殷期盼的迎春和寶釵,以及冷眼旁觀的探春、林黛玉和史湘雲。
他卻只得搖了搖頭道:“今兒就先去瀟湘館吧!”
他選哪裏都會有人失落,而瀟湘館則不同。
別的姐妹都是獨居,難免有失偏頗,而瀟湘館卻是林黛玉和薛寶琴同住。
一人爲私,二人爲公。
另外,正如薛寶琴所說,她還沒聽過故事,加之他素來對林黛玉與旁人不同,大家也都習慣成自然。
元春點了點頭道:“也好!進了園子就是瀟湘館,逸兄弟順便送林、薛二位妹妹回去。”
薛寶琴卻扯了扯她的衣袖,笑道:“還是林姐姐面子大,妹妹倒是沾了姐姐的光呢!”
她自幼跟隨其父走南闖北,倒是懂得些人情世故,早已看出一薪忝妹鳡幇掉Y。
她畢竟初來乍到,又是客居,也不願無端樹敵。
林黛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卻並未反駁,只瞄了張雲逸一眼,抿了抿脣,低頭不語。
進了正門,與其餘姐妹告辭,三人丫鬟,一行踏進了瀟湘館前的竹林。
跟在三人身後的紫鵑,看着薛寶琴的背影,搖了搖頭,方一個箭步竄到了前面。
“姑娘陪逸大爺慢走,奴婢先回去沏茶!”
自打元春搬進大觀園,張雲逸已然許久未曾上門。
早已通過金釧得授機宜的紫鵑,不免有些心懷惴惴,這回張雲逸回絕了元春,倒是讓她安心了不少。
只是,一想到薛寶琴這個拖油瓶,紫鵑難免心生不滿。
她故意抹去了一個‘們’,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與她心意相通的林黛玉,不覺面頰微微發燙,心虛的瞄了張雲逸和薛寶琴一眼。
卻正好迎上張雲逸似笑非笑的眼神,慌忙低下了頭。
張雲逸本就安排了紫鵑這個內線,自然不會錯過這個細節,見林黛玉羞澀的低下頭,便笑着問道:“妹妹想聽什麼樣的故事?先說說,我也好提前準備。”
雖中途多了這個插曲,可大觀樓之行,他也不打算放棄,早一點說完故事,也能早一點去元春那裏演故事。
不過,腦子裏盤算着一會兒的大觀樓之行,卻也沒忘了藉機撩撥一下林黛玉。
便學着紫鵑,有意無意的把‘們’字給省略了。
林黛玉本就做傩奶摚直粡堧呉菘雌屏酥鲀W兩的暗語,愈發羞得抬不起頭。
連忙欲蓋彌彰道:“我又不是頭一回聽,什麼故事都可以,倒是寶琴妹妹還從未聽逸大哥講過故事,還是問問她愛聽什麼吧!”
畢竟只是一字之差,薛寶琴倒也沒注意這個細節。
加之月色昏暗,林黛玉雖然臉頰羞紅,可近在咫尺的薛寶琴,卻並未看出異樣。
不過,她倒也分得清主次,一番謙讓。
見林黛玉態度堅決,方眨巴着一對大眼睛,半推半就道:“那我來選?”
張雲逸也適可而止,滴水不漏道:“林妹妹既然這麼說了,就聽她的吧!”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薛寶琴狡黠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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