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尤氏沒少向他飄枕邊風,加之對於這個縮頭烏龜本就並無好感,所以語氣也不那麼友善。
“上回逸叔進府,侄兒就想將院子讓出來,盡一盡孝心,可惜未能如願,侄兒心中一直頗爲不安,想請逸叔院中小酌,也好聊表孝心。”
張雲逸嗤之以鼻,屁的孝心,他早從尤氏那裏知道了始末,分明就是賈珍想借着自己騰挪,關他賈蓉屁事。
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心意我收下了,喫飯就免了吧!”
正欲繞開他登車,賈蓉卻再度將其攔下,急道:“逸叔,聽侄兒一言,有好事!有好事!”
張雲逸瞥了他一眼,見他笑得極爲猥瑣,心中一動。
“什麼時候?”
“逸叔哪天休沐,侄兒就安排在那天中午,您看如何?”
“中午?”張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尤氏顧及顏面,並未好意思告訴他賈蓉的齷齪心思。
不過,對於他告二人刁狀的事情,卻沒有隱瞞。
故而,張雲逸知道自己與尤氏的曖昧,已落在這個侄兒眼中。
因有了賈珍託妻獻子的先例,賈蓉又笑得這般猥瑣,口口聲聲有什麼好事,讓他也不免想入非非。
雖說,也懷疑他是否敢忤逆賈珍,可若是知曉賈珍甘願做烏龜,倒也未必不敢動那樣的心思。
當然,鑑於秦可卿表現出來的態度,未必就願意接受賈蓉的安排。
所以他並未深究到底是什麼好事,打算到時候先觀察一下對方的態度,再決定是半推半就,還是橫眉冷對。
原以爲這種事情,自然是乘着天黑,可賈蓉卻說中午請客,讓他產生了一絲疑惑。
賈蓉也頗爲無奈,王熙鳳畢竟是西府的人,便是拿探望秦可卿做爲藉口,也不可能回去的太晚。
倒不如安排在中午,不但可以掩人耳目,時間上也能充裕些。
他雖打算將王熙鳳賣個好價錢,卻不得不考慮後果,他雖然不認爲王熙鳳敢魚死網破。
可寧國府終究還是賈珍的地盤,若在他院子裏發生什麼,難保賈珍不會聽到風聲。
以張雲逸對尤氏的態度,不論是爲了安撫王熙鳳,還是投桃報李,好處自然少不了她的一份。
這無異於在跟尤氏搶食,要是讓賈珍知道,少不得要挨一個喫裏爬外的大比逗。
所以,這頭一回他只打算牽線搭橋,讓二人私下會個面。
屆時,只需要將消息向張雲逸和盤托出,再與王熙鳳虛與委蛇,攛掇她以身犯險,並在最後時刻釜底抽薪。
他見張雲逸面露不虞,似乎對安排在中午有些不滿,面露難色道:“侄兒亦有難處,還請逸叔見諒。”
張雲逸並不知道賈蓉口中的難處是王熙鳳不便晚歸,只當他擔心秦可卿晚上出來,引起賈珍的懷疑。
今明兩天衙門裏的事情已經安排下去,倒是不好更改。
於是略一沉吟,便道:“罷了!那就後天吧!”
“誒!誒!”賈蓉喜氣盈腮,躬身作揖道,“那侄兒就恭候逸叔大駕了!”
張雲逸點了點頭,邁步登上馬車。
……
在張雲逸登上馬車的那一刻,寶珠也掐着點來到了登仙閣。
並非她刻意避開張雲逸,恰恰相反,她恨不得能多在逸大爺面前露露臉。
只是,秦可卿屋裏如今就她一個貼身丫鬟,還得伺候完秦可卿更衣洗漱,才能得閒過來。
她探頭往屋內張望一圈,道:“爺這麼早就走了?”
不同於瑞珠,已經將秦可卿的稱呼從奶奶改回了小姐,她在張雲逸面前,卻是一口一個爺、奶奶的叫着。
瑞珠雖覺得不妥,可念及寶珠身契在這頭,人在秦可卿身邊,若也如自己一般避嫌,倒顯得有了新主疏遠舊主。
“嗯!大爺不論……每日都是卯初起牀,辰時出門,極爲準時。”
屋裏有兩個嬌俏可人的丫鬟,有時候難免來了興致,深耕半夜,齊人之福,不過這些話瑞珠卻羞於出口。
她雖並未說全,寶珠卻領會了其中的深意,頗爲豔羨的盯着瑞珠的面龐和鬢角,口中喃喃道:“爺待你如何?”
古代與現代不同,女子出嫁前或是被收房之後,都會拿細繩去淨臉和脖子上的汗毛,修齊鬢角,俗稱開臉。
所以,雖然瑞珠一直羞於啓齒,但寶珠一早便從她的裝束和打扮上,看出了差異。
她現在倒不擔心張雲逸出手相助的決心。
只是,賈珍就真的能嚥下那口氣?
她不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做爲棄子,拿來平息賈珍的怒氣。
若是能夠如瑞珠一般開了臉,無疑又多了幾分依仗,念及當初的畫蛇添足,心頭多了幾分唏噓。
瑞珠只當她是在關心自己,羞不自抑道:“大爺並不拿咱們當奴婢對待,自是極好的。”
她雖沒有經過,卻是見過賈蓉對那些上手丫鬟的態度。
寶珠見她這副表情,雖心下發酸,卻也有些安慰,嘆道:“那就好,爺寵着姐姐,奶奶那邊也多了一層依仗。”
提及此事,瑞珠不覺眉頭微蹙,叮囑道:“這陣子你多留意,天氣熱,衣裳單薄,上回便是五六月間……”
她頓了頓,又道:“若是察覺不對,你儘快過來求救,能不出頭還是別出頭,免得珍大爺看伱不順眼,又變着方的將你調走。”
聽了這話,寶珠心頭湧起一陣暖意,不禁湧起一陣衝動,糾結再三,只默默點了點頭。
賈珍的麻煩現在還是其次,若有一天張雲逸吩咐其裏應外合,她才真的不知如何自處了。
只是,這話她只敢埋在心裏,不敢告訴瑞珠。
恰在此時,香菱也從樓上下來,看見二人坐在門檻上,笑盈盈道:“寶珠姐姐來啦!怎麼也不進來坐?”
看見笑語嫣然的香菱,她不由神情一滯。
身旁的瑞珠見了,只當她後知後覺,笑道:“你也看出來了?”
因告知了張雲逸秦可卿默許自己陪房,他便迫不及待的將自己收用,加之與香菱一同服侍,又並未厚此薄彼。
所以,雖然也看出她與秦可卿頗爲相似,卻並未如寶珠一般猜測。
“呃……”寶珠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裝傻充愣,嘆道,“香菱姐姐確實好生標緻!”
……
第51章 着手準備
送走了張雲逸,賈蓉馬不停蹄的來到榮府。
正值上午分派差事的時候,三間抱廈之中人來人往。
王熙鳳瞥了眼賈蓉,對他的擠眉弄眼視若無睹,挑眉斥道:“我這裏一大攤子事,可沒時間招呼你,有屁快放!”
雖然賈蓉說的天花亂墜,但她對賈蓉還是不能完全放心。
知道此刻趕來,必是張雲逸那邊定下了日子,所以故意逼他開口請自己過去。
屆時哪怕真的出了什麼變故,也可以甩鍋給賈蓉,咬定他蓄窒莺Α�
賈蓉瞥了眼進進出出的丫鬟婆子,只得無奈道:“秦氏想念嬸子,侄兒想請嬸子後天過去一趟。”
“莫非又有什麼反覆?”王熙鳳面露關切道,“可請了大夫?”
“那倒不曾,只是想與嬸子說說話,侄兒擔心她奔波勞累,只得厚顏來求嬸子過去。”
他上前躬身作揖,乘着背向丫鬟婆子的機會,抬起頭,向王熙鳳努了努嘴,示意她遣走一邢氯恕�
原想着再叮囑她好生裝扮一番。
不成想,王熙鳳卻並不理會,只擺了擺手道:“你回去告訴侄兒媳婦,我明兒跟太太告了假,就過去看她。”
賈蓉見狀,也只能悻悻而歸。
王熙鳳表面淡定,可待到賈蓉走後,卻急匆匆將事情分派完畢,轉而來到了榮禧堂。
見王夫人不在屋內,便向在屋內侍立的彩霞旁敲側擊道:“這會子太太怎麼不在?莫非身子不適回屋歇着了?”
彩霞漫不經心道:“太太早上起來並無不妥,應是在老太太那兒多聊了幾句,奶奶若有急事,不妨到老太太那兒去說。”
印證了心中的猜測,王熙鳳在下首找了張椅子坐下,曬然一笑道:“哪有什麼急事,不過是擔心姑母罷了。”
彩霞見她坐下,忙去沏茶。
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才見王夫人眉開眼笑的回來。
王熙鳳心中一沉,忙上前行禮道:“纔將蓉哥兒過來,說秦氏想找侄女說說話,想跟太太告個假,後天過去一趟。”
侄兒媳婦想找人說話,也該自己上門,哪有叫嬸子過去的道理。
王夫人面露不悅道:“上回陪老太太去東府遊園,看她也沒什麼大礙,怎麼不自己……”
話說到這,卻想到自家女兒的事,還要仰賴寧國府出力,忙又改口道:“她素來也是個識大體的,既然叫蓉哥兒過來請你,恐怕又有了反覆,伱就帶些補品過去瞧瞧吧。”
王熙鳳聽了前半句,還以爲又要費一番脣舌,沒想到不等自己開口,王夫人卻變了口風。
生怕言多必失,忙答應一聲,行禮告退。
回到三間抱廈內,已是中午,她心不在焉的喫了午飯,便斜靠在炕上,雙眸微翕,陷入沉思。
王夫人晨昏定省趕至賈母院中,刨去腥嗽趫龅臅r間,也有將近兩個時辰的密談。
結合王夫人回來時的表情,婆媳二人必定相談甚歡。
她心頭不禁升起一絲緊迫感。
若任由薛家將生意做大,到時候薛寶釵的嫁妝必定更加豐厚,再有王夫人在旁推波助瀾,恐怕真的無力迴天了。
想到這,她猛然睜開眼,抬起手,衝着臉上扇了扇,方纔對平兒道:“這天氣,真的熱死個人,你快回去將我那些單衣都拿出來曬曬,明兒我要穿。”
縱然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日,她卻迫不及待的準備了起來。
雖說只提前一日,也有些倉促,可後天去寧府時突然改了裝束,實在太過惹眼。
平兒瞅了瞅她的額頭,臉上閃過一抹狐疑,嘴上卻善解人意道:“這天氣是有些悶熱,怕是要下雨了。”
隨即,轉身回去,翻箱倒櫃去了。
平兒走後,王熙鳳又在抱廈內花了個把時辰,將事情處理完畢,便再也坐不住了。
起身回到家中,看着滿院掛起的奼紫嫣紅,她繞着轉了兩圈,才施施然回到屋內。
早早地喫了晚飯,待平兒指揮着一醒诀邔⒁路栈胤恐校艔难Y頭挑挑揀揀。
尋摸了半天,終於將早已配好的一套,掛在了屋內的衣架上。
繞着衣架審視了一圈,撥弄了一下那件紫底金色花草紋樣的緞面對襟褙子,她不禁搖了搖頭。
下身的紫紅色長裙,以及桃紅撒花抹胸,她並無不滿。
可惜這對襟褙子卻稍顯不足,雖然半敞的對開襟,欲蓋彌彰,不但脖頸下的白膩展露無遺,就連內裏的抹胸也稍有展露。
可兩側的開衩,卻稍顯保守,並未從衣襟下襬一直開到腰部,別說那雙引以爲傲,骨肉均勻的長腿,就連包裹在裏面的裙襬,都只露了一半。
只是,她素日裏打理府中事務,不可避免要與男子碰面,故而在穿衣上頗爲注意。
那種高開衩的衣裳不是沒有,卻都是居家的服飾,不可能穿出去示人。
她雖然大侄子、小叔子,開起玩笑來葷素不忌,可骨子裏卻頗爲保守。
若非近來賈母和王夫人日漸熱絡,便是張雲逸再會賺銀子,她也不打算做出實質上的犧牲。
最多也就如對付賈瑞一般,言語上給些暗示,讓張雲逸往圈裏鑽,再拿平兒冒名頂替。
對着衣架糾結了半天,還是放棄了臨時拿去,請人改動的想法。
雖說若是麻煩寶玉屋裏的晴雯操刀,時間上完全來得及,可這樣難免惹出動靜。
恰在此時,平兒推門進來,見她衝着衣架上的衣服搖頭,建議道:“奶奶若是嫌這一身太漏了,不妨加個雲肩罩着。”
這話倒是提醒了王熙鳳,雖說已是四月中,可到底不是盛夏。
她忙從那一堆衣服裏,又翻出一個藕荷色的雲肩,搭在了上面。
這雲肩隨時可以扯下,不但穿出去可以掩人耳目,還可以視情況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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