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只是,雖然明白了張雲逸的苦心,可探春心中有苦說不出。
若是可以選擇,她寧願代替元春。
此一時,彼一時。
且不說榮國府如今的情況,只說嫡親姐姐元春和二姐姐迎春,都給人做了小,做爲庶女的她,以後又能有什麼好的歸宿?
如此一看,能夠給張雲逸做妾,反而成了不幸中的萬幸了。
只是,誰叫她不是嫡女,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納榮國府庶女爲妾,也難說到底是作踐還是抬舉。
……
第466章 區別對待
“雖然情非得已,可答應了老太太,要給大姑娘一個名份,總不能冷落了她!”
探春正自出神的功夫,卻見張雲逸已經登上了大觀樓的臺階,並回身道:“這都是命!三妹妹好生珍重,莫要鑽牛角尖,早些回去休息吧!”
探春怔怔的看着他,三步一回首的蹬上了大觀樓。
雖說張雲逸出爾反爾,甚至,直言不諱要納元春和迎春爲妾,可她心裏卻興不起一絲的恨意。
相反,他那句:大丈夫頂天立地,當快意恩仇!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激發了探春的慕強心理……
這纔是男子漢該有的氣概,唯唯諾諾豈非跟寶玉一樣?
只是,她並不知道,這正是張雲逸想要達到的效果。
原先,他是打算先上車後補票,等到職位越爬越高,再讓王夫人以探春的庶女身份爲由……
可賈政卻給了他一個更好的藉口,可以名正言順的,當着她們的面,直言不諱納妾的企圖。
元春和探春都是胸中有溝壑,只是一個在外,一個在內。
加上身份、境遇、心性上的不同,相應的,張雲逸在說話的神態,方式上也有所差別。
面對探春時,他傲然睥睨,面對元春時,則溫潤如玉。
“此番萬壽節獻禮,一切順利,皇上聖心大悅,特來向元春妹妹道謝!”
“都是應該的,還請逸兄弟不要怪父親……”
張雲逸不等她把話說完,便搖頭嘆道:“唉!~沒想到世叔對我成見如此之深,只是,他對我有成見也就罷了,實在不該……”
他欲言又止道:“府上雖然也是世勳之家,可連江南甄家都被抄了家,又豈是能夠瞎摻和的?”
相較於探春,聽聞甄家被抄後的元春,更是心驚不已。
她畢竟曾在鳳藻宮做女官,對於甄家和甄貴妃,比探春瞭解的更加深刻。
“怎……怎麼鬧得這麼大?”
“何止?”張雲逸接過抱琴遞上的茶水,抿了一口道,“甄傢伙同江南豪族,走私鳥糞,污衊聖上,聖上震怒,非但抄了甄家,連貴妃和寧王都受了罰!”
說到這,他看向元春,深情款款道:“幸而,我還能借着咱們的婚約替世叔求情,府上才能倖免於難!”
“多謝逸兄弟不計前嫌,替父親和府上開脫!”
元春連忙起身,衝着他盈盈一禮。
張雲逸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柔荑,將元春扶起,卻並不鬆手,反而衝着剛纔送茶進來的抱琴道:“我和元春妹妹說幾句話,你先出去!”
抱琴正呆呆看向他緊握自家小姐的手,聞言不覺一愣,下意識的看向了元春。
見元春紅着臉,衝她微微點了點頭,抱琴慌忙落荒而逃。
張雲逸拉着元春在貴妃榻上,緊挨着坐下,方嘆息道:“我雖助府上倖免於難,卻也辜負了妹妹……”
他欲言又止,雙手摩挲着元春的柔荑,不住的搖頭。
“逸兄弟不計前嫌,仗義相助……又怎麼會……”元春似乎想到了什麼,抿了抿脣道,“父親這樣對你,我確實也無顏……啊!~”
話說到一半,卻被張雲逸猛然一拉,倒進了他的懷裏,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便被堵住了雙脣。
元春在他懷裏象徵性的掙扎了兩下,便反手摟住他的脖頸,熱烈的回應了起來。
與寧王傳出過婚訊,被遣返回家,元春自覺嫁人無望。
不成想,卻柳暗花明。
如今,被賈政這麼一攪合,卻又成了奢望。
她心灰意冷,已經有了常伴青燈古佛的覺悟,能夠給以後的日子留點念想,同時,只要張雲逸做的不太過分,也算是稍稍報答了他援手的情誼。
她雙眸緊閉,默默配合着張雲逸,環過脖頸的雙手卻緊緊絞在一處,保持了靈臺清明,以防備一時頭腦發熱,做出什麼衝動之舉。
不成想,忽覺那壓迫感驟然消失,張雲逸已經抬起了頭。
元春正悵然若失,忽聞耳畔傳來張雲逸的聲音:“妹妹誤會了!”
這一聲,猶如一計炸雷,猛然驚醒了元春。
她難以置信的睜開雙眼,只見張雲逸含情脈脈的看着她道:“我對妹妹初心不改!”
元春張口結舌,卻聽張雲逸娓娓道來:“妹妹恐怕還不知道,皇上已經立了秦王爲太子,世叔雖是被人當了槍使,可終究與甄家站在了一起,我雖得皇上信任,可若仍舊堅持娶你爲妻,長久來看於府上,於我自己,禍福難料,妹妹久居宮中,應該明白其中的兇險。”
元春聞言一怔,轉念便明白張雲逸話裏的意思。
她本就與寧王傳出過婚訊,偏偏賈政又疑似與甄家勾連,哪怕正慶帝在位的時候,太子不便針對張雲逸。
可正慶帝畢竟年邁,一旦太子繼位,別說護住榮國府了,就是他自己恐怕也自身難保。
與其,被自家連累,倒不如明哲保身,或許還有機會暗中施以援手。
想明白這一點,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是我錯怪了逸兄弟,有你這句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不!”張雲逸信誓旦旦道,“若不能與妹妹長相廝守,我活着與行屍走肉,又有何區別?”
元春雖心下感動,卻不無顧慮道:“可是……”
“唯有一計,方可兩全其美,只是需要委屈妹妹……”
元春雙眸熒光閃爍,面色激動道:“逸兄弟待我如此……何來委屈之說?”
張雲逸深吸一口道:“爲今之計,只有納妹妹爲妾,方可讓太子殿下,以爲我對世叔懷恨在心,才能兩全其美!”
“呃……”
元春剛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卻聽張雲逸又道:“只可惜,世叔對我成見頗深,只怕未必同意!”
元春被他這一波三折,鬧得六神無主,已經被他牽着鼻子走,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張雲逸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忽然伸出雙臂,兜住她的粉背和膝彎,倏然起身道:“所以,唯有先將生米煮成熟飯,方能讓世叔無法反對!妹妹閨房在哪?”
元春下意識的指了指自己的閨房,方纔反應過來,張雲逸的話裏是什麼意思。
連忙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驚聲道:“不!不!這……這如何使得?”
情到濃時倒也罷了,哪有張雲逸這樣,直言要把生米煮成熟飯的。
她只是本能的反應。
不料,張雲逸身形一滯,語帶悲慼道:“妹妹該不會也與世叔一樣,覺得我是居心不良的小人?”
“怎……怎麼會?”元春一時慌了神,有些語無倫次,“我只是擔心……”
“只要元春妹妹信得過我,願意把自己託付於我,我發誓,必不會負了妹妹!”
張雲逸一邊說,一邊昂首闊步,抱着元春,向着她的閨房走去。
……
第467章 嗚咽
“嗚嗚嗚……”
狂風嗚咽,迴盪在大觀樓上,如同荒野中的野獸,肆意地穿梭在昏暗的天際之間,捲起散落一地的枯枝敗葉,將它們無情地拋向空中,又重重摔下,發出陣陣淒厲的哀鳴。
大觀園中的花草樹木,在狂風的摧殘下,顯得如此渺小,枝幹隨風起舞,搖擺不定,被吹得壓彎了腰,匍匐在地。
一時間,花葉紛飛,發出‘沙沙’的聲響,好似一聲聲沉重的嘆息,又好似不堪重負的喘息。
天空被厚重的烏雲遮蔽,懸於天上的明月,也被厚重的烏雲掩蓋。
雷電在雲層中醞釀,偶爾劃出一道道刺目的銀蛇,緊接着便是震耳欲聾的轟鳴,預示着,天地間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抗爭。
倏然間,豆大的雨點,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晶瑩的軌跡,如同傾瀉而下的珍珠,打在葉面之上。
發出‘啪啪啪’稍顯雜亂的聲響。
雨點在接觸葉面的瞬間,驟然爆開,濺起無數細小的水花,四下飛濺,又迅速匯聚成涓涓細流,沿着低窪處潺潺而去。
沁芳閘橋之上,探春怔怔的看着前方的大觀樓,雨水打在她的面頰之上,順着她的脖頸,一路滑落,內外交加,瞬間打溼、浸潤了她的衣裳,她卻仿若行屍走肉一般,身上的雨水,恍若未覺。
竹籬杆徑上,侍書一路狂奔而至,待來到橋上,慌忙將手中的雨傘舉過探春的頭頂,遮在了她的頭上,擋住了狂風驟雨。
“小姐!小姐!下雨了,出什麼事了?你怎麼在這?”
這一聲呼喊,驚醒了發呆的探春,她抹了把臉上的水漬,看了眼前方燈火依舊的大觀樓。
還真是人不留客,天留客……
探春心中暗暗嘆息。
隨即,轉過身道:“想事情走神了,回去吧!”
雖看出探春的表情,不同尋常,侍書卻不敢多問,撐着傘緊隨其後。
……
大觀樓上,守在屋外的抱琴,雙手捂頭,衝進屋內,看着原先元春所坐的貴妃榻上,空空如野,不由渾身一震。
她一臉駭然,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元春的閨房前。
聽到狂風嗚咽之間,隱隱夾雜着元春如訴如泣的哀求,以及不同於雨點打落時的雜亂聲響。
那帶着節奏的‘啪啪’聲,雖然聲音低沉,卻振聾發聵,震耳欲聾。
彷彿一計重錘,擊在她的心頭,抱琴不覺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
隨着屋外的風雨聲逐漸勢弱,可屋內非但沒有停歇的架勢,反而愈發顯得,驚天動地起來。
一聲炸雷響起,掩蓋了酣暢淋漓的吶喊,轟鳴過後,卻是一陣拉風箱似的喘息。
待到一切歸於平靜,她方小心翼翼的顫聲道:“小……小姐?”
做爲陪伴元春進宮的丫鬟,她早年有過培訓,十分清楚裏面發生了什麼。
知道眼下再說什麼都是多餘,唯有提醒元春,如何遮掩。
“進來吧!”
不成想,回答的卻不是元春,而是張雲逸那鏗鏘有力的聲音。
抱琴微一猶豫,趕忙推開門,緩緩把頭探了進去。
她還沒找到自家小姐,映入眼簾的卻是張雲逸精赤的身體,她慌忙低下頭,卻聽張雲逸的聲音再度響起:“剛纔忘了告訴妹妹,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這話看似是說給元春聽的,何嘗不是說給抱琴聽的?
她一臉愕然的抬起頭,正看見張雲逸抱起一身潔白,卻透着緋紅,猶如一團爛泥似的自家小姐。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卻見張雲逸忽然抬起頭,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催促道:“還不快去打些水來,在那愣着做什麼?”
抱琴這才如夢方醒,連忙答應一聲:“噯!~奴婢這就去!”
說完,如釋重負的轉身就跑。
原以爲回來張雲逸已經離開,不成想,待到打水返回,卻見餘韻未消的元春,縮在被子裏,露出的腦袋,正趴在張雲逸的胸口。
她紅着臉,低眉垂眼的來到牀前,硬着頭皮,小心翼翼的掀開被角,擦拭了起來。
待到清理完畢,方糯糯的喊了一聲:“小姐!~”
可許久,也沒聽到回應,她茫然的抬起頭,正欲再喊,卻見張雲逸指了指懷裏的元春,並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抱琴這才發覺,自家小姐雖一臉的倦怠,卻呼吸香甜,居然已經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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