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薛姨媽只覺得身子一僵,手中的酒水頓時潑灑出來,澆了個透心涼。
她含幽帶怨的看向張雲逸,只見他似笑非笑道:“是我不好!起得太急,叫夫人受驚了!”
她心虛的瞥了眼自家傻兒子,卻見他催促道:“母親灑了這麼多,可得重新斟滿了!”
薛姨媽鬆了口氣,忙又重新斟滿。
待到一飲而盡,她方與張雲逸對視了一眼,眸子有意無意的瞥向薛蟠,眼中滿是哀求。
一面給張雲逸斟滿酒,一面衝着薛蟠道:“好了!這回給雲逸添了這麼大的麻煩,你快自罰三杯。”
薛蟠不疑有它,十分爽快的連喝了三杯。
薛姨媽這一連串操作,張雲逸看在眼裏,心領神會。
便打起了配合,把剛剛斟滿的酒杯舉起道:“文龍既然要各論各的,那我也就不謙讓了,不過,我不勝酒力,便拿個大,一杯抵你兩杯如何?”
說罷,也不等薛蟠回應,便一飲而盡。
薛蟠三杯酒下肚,腦子也有些不做主,舌頭也大了起來:“應……應該的……”
薛姨媽本欲掙脫張雲逸的魔爪,見他杯中空了,只得又重新斟酒。
張雲逸急着灌醉薛蟠,一杯接着一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回的事,也算提了個醒,在京城那些夥計尚且敢欺上瞞下,京城以外的店鋪怕是更加肆無忌憚,回頭我讓人給你們梳理梳理,也免得再鬧出這樣的亂子。”
氣氛雖然曖昧,張雲逸卻沒忘正事。
薛蟠本就不是忸怩的性子,也不推辭:“感激的話,我就不說了……都……都在酒裏……”
薛姨媽深以爲然,聽聞他肯爲自家操心,又見兒子腦袋不做主,便拎着個酒壺,杵在身邊任他施爲,也算投桃報李。
張雲逸又找了兩個藉口,一時間推杯換盞。
這幾杯酒喝得又快又急,還剩下一杯沒喝,薛蟠卻已經腦袋一沉,趴在了桌子上。
見兒子倒在桌上,薛姨媽不由長出一口氣。
可還沒等她放鬆緊繃的神經,忽覺腰間一緊,一陣頭暈目眩,便被張雲逸側身抱在了懷裏。
剛要發出驚呼,又怕鬧出動靜,驚醒了屋內的薛蟠和外頭的丫鬟,只發出‘嗬嗬’的怪叫聲。
她這邊一猶豫,張雲逸卻沒閒着,好似意猶未盡一般,順着脖頸滑落的酒漬一路吮吸、舔舐。
薛姨媽雖不似二人推杯換盞,卻也陪了幾杯,又被張雲逸撩撥了半晌,只覺得滿腔的燥意無處發泄。
她篩糠似的顫抖不止,不自覺的攤開了手,不成想,好巧不巧竟然一下扣到了桌面。
她這才驚覺,連忙甩了甩頭,咬了咬舌尖,艱難的抱住張雲逸的腦袋,一面使出喫奶的力氣往外推,一面悶聲道:“別……別在這……”
張雲逸本之所以這般猴急,本就是打着漫天要價遍地還錢的心思。
便渿L輒止道:“照着麼說,上回說的事,夫人可是答應了?”
早在薛姨媽吩咐下人休息的時候,張雲逸便胸有成竹,只是,不清楚她會否配合自己,更進一步,演一出未亡人的戲碼。
兩害相權取其輕,薛姨媽只得紅着臉,微微點頭。
張雲逸見狀,也不再捉弄,待到薛姨媽收拾好凌亂的衣裳,平復了情緒。
方看了眼兒子,央求道:“先把文龍先弄回去!”
外頭只有同喜、同貴兩個小丫頭,自然弄不動五大三粗的薛蟠,再喚下人,卻恐怕節外生枝。
張雲逸點了點頭,抓住薛蟠的一支胳膊,往肩膀上一搭,將其背起,隨後跟着薛姨媽走出了偏廳。
“你們跟我過來!”薛姨媽一本正經的招呼着同喜、同貴,在前面引路。
張雲逸尾隨其後,看着搖曳的身姿,只覺得渾身是勁,背後的薛蟠似乎也輕了不少,他情不自禁的舔了舔牙膛,快步跟上。
待將薛蟠丟在牀上,薛姨媽方衝着同喜、同貴兩個丫鬟,吩咐道:“我今兒就不用你們伺候了,你們在這裏守好了,給我寸步不離的盯着,我去送雲逸回去。”
出了薛蟠的房間,來到院中,張雲逸見四下無人,便一把勾住薛姨媽的蜂腰,湊到她的耳邊笑道:“夫人要送我去哪?”
那噴薄的酒氣燻得薛姨媽一陣失神,她不安的扭動腰肢,卻也生怕激起張雲逸的兇性,鬧出什麼動靜,只得一面加快腳步,一面東張西望,被他半摟着進了屋。
待到把堂屋的大門關好,二人連體嬰似的跌跌撞撞來到裏屋之前。
她方猶豫了一下,稍稍掙脫了張雲逸的懷抱,喘着粗氣道:“我……我先進去準備準備……”
張雲逸知道她要更換行頭,便道:“我放個水!”
說罷,便進了隔間。
酒他也沒少喝,雖然沒有薛蟠喝的多,卻也有些腹脹。
待在隔間衝着馬桶放了水,推開裏屋的大門,正見一襲黑紗的薛姨媽,手足無措的抱着一張畫像,四下張望,似是在尋找地方擺放。
張雲逸快步來到她的身後,一把從後面將其抱住,跌跌撞撞的衝到牀沿,一面把薛姨媽按趴在牀沿上跪好,一面湊到她的耳邊,吹着氣道:“夫人可得把這畫像抓好了,千萬莫要撒手給摔壞了!”
薛姨媽不覺身子一僵,攥着畫像的雙手,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趴在牀上的上半身,無力的癱軟在牀上。
她不由自主的縮回手,想要捂住嘴巴,卻驚覺失去了支撐的相框向後傾倒。
她不敢再撒手,只得極力壓抑心中的情緒,期期艾艾的低下頭。
有了自圓其說的藉口……
她的眼神逐漸渙散,開始淪陷在這種,痛並快樂着的情緒之中,欣然自得。
……
第437章 難得靠譜
薛家小院。
宿醉未消的薛蟠,一臉懊惱道:“都怪我,貪杯誤事,客人還未喝好,我自己卻先醉倒了,實在失禮至極!”
“不……不打緊……”
“怎麼不打緊?”薛蟠不無埋怨道,“母親也是,我醉了不要緊,不是還有您嗎?便是兒子醉了,您也該好生招呼些個,怎麼反倒直接把人送走了?豈不叫他覺得咱們怠慢了!”
他醒來後懊惱不迭,連忙詢問同喜、同貴,這才得知是被張雲逸揹回來的。
兩個丫鬟並不知道,自家太太非但沒有絲毫怠慢,把人送走,反而帶回屋裏悉心接待,直到張雲逸心滿意足,方纔滿意而歸。
面對兒子的埋怨,薛姨媽有苦說不出。
那些五體投地,伏低做小,感激涕零,湧泉相報的細節,自然不便讓傻兒子知道。
只得嚥了口唾沫,吞吞吐吐道:“他昨兒不是說了嗎?要幫咱家整頓生意,昨兒你醉了之後,他看時辰還早,說要回去安排人手……咱家的信物,我昨兒也交給他了。”
昨夜,她不但當着亡夫的遺像,把自己泄了個底掉,事後,還把薛家的信物也一併交給了張雲逸。
真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還有這事呢?”薛蟠愈發懊惱不已,對張雲逸也肅然起敬,“他越是這樣,母親越該殷勤些纔是,生意都是小事,什麼時候不能安排?何必在乎這一時半刻?”
薛姨媽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膝蓋,心道,我這膝蓋都跪腫了,還不夠殷勤?
嘴上卻叱道:“沒有這些生意,你喫什麼喝什麼?你若是覺得心裏過意不去,改日再請他過來便是。”
雖說初時覺得羞恥,卻有股子別樣的滋味,叫她欲拒還迎。
薛蟠一拍腦門,笑道:“這倒也是!”
正說着,卻見寶釵衝了進來。
“母親!哥哥!怎麼昨日回來,卻不告訴我?”
一見自家女兒,薛姨媽不免又想到昨日的晚宴,慌忙抓了抓襟口,臉上也有些不自然起來。
加上身上舊痕剛消,新痕又起,唯恐被心細的寶釵發現。
她雙手按在紅腫的膝蓋上,假裝若無其事的,撐起痠痛的腿腳,靸上鞋,一面朝裏屋走,一面道:“你們兄妹聊吧!我有些累了,先回屋補個覺。”
她慵懶的邁步進屋,剛關上門,卻渾身一震,連忙趴在門口。
寶釵看着母親顫顫巍巍的背影,疑惑道:“這還不到中午,母親怎麼就乏了?”
薛蟠不以爲意道:“許是昨兒睡得晚,累着了!”
“睡得晚?”寶釵喃喃自語了一句,心下恍然,哥哥昨日被放出來,母親想必憋了一肚子的話,激動的一夜沒能閤眼。
想到這,方又問道,“昨兒回來怎麼也不告訴我?”
薛蟠抓耳撓腮道:“昨兒請了逸兄弟過來致謝,母親說我喝多了酒,嘴上沒個把門,你不便在場,就沒告訴你了。”
屋裏的薛姨媽,聽到兒子這聲逸兄弟,不由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驚起驚濤駭浪,舉步維艱的邁步上了牀。
對於自家這個哥哥,寶釵心裏有數,喝多了恐怕葷話不斷,自己在場確實多有不便。
可轉念一想,自己在場尷尬,母親豈非……
她如今已經完成了蛻變,對於其中的滋味,別有一番體會。
想到母親守寡多年,加上,前次便發覺薛姨媽盯着亡父的遺像,怔怔出神,昨兒又聽了些葷話,恐怕愈發勾起心中的思念,要徹夜難眠了,也難怪這個時候要回屋補覺。
“哥哥往後也該主意些個,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嘴上也該把把門,莫要再胡言亂語了。”
雖然對薛姨媽的反常釋然,可薛蟠當着張雲逸的面胡說八道,有這麼個哥哥,叫他如何看待自己?
她瞄了眼一臉宿醉未醒的薛蟠,問道:“哥哥昨兒沒叫逸大哥喝多吧?”
“怎麼會?我就是自己喝多也不能叫他喝多了啊!”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不過,聽在寶釵耳朵裏,卻又是另一層意思。
薛蟠也擔心泄露自己招待不周,連忙岔開話題道:“你猜,是誰發了話,你哥哥我才能從順天府出來的?”
寶釵心下暗笑,不是張雲逸還能是誰?
嘴上卻明知故問道:“是誰?難不成是皇上不成?”
“哎喲!要不說我這妹妹,聰慧無雙呢!果然一語中的!”
薛寶釵也沒想到這麼個結果,不禁有些愕然,喃喃道:“怎……怎麼還驚動了皇上?”
“那還不是逸兄弟面子大?爲了救伱哥哥我,居然還驚動了聖駕,這可真是殺雞用牛刀!”薛蟠與有榮焉道,“你是不知道,逸兄弟可真夠意思,昨兒晚上還說,要替咱家整頓生意……”
他喝到斷片,怎麼也想不起來,卻不妨礙憑着從薛姨媽那裏的道聽途說,添油加醋一番,拿來跟寶釵吹噓。
寶釵聽了薛蟠的話,心中百感交集。
自打從寧國府回來,她不免惴惴不安,此刻聽聞張雲逸爲了救下哥哥,不惜上達天聽。
又聽他如此替自家考慮,心都要化了,臉上也不免春情難掩。
薛蟠旁的事情未必精明,卻是花叢老手,一見自家妹妹的表情、神態,頓時喜上眉梢。
“要我說逸兄弟的本領、爲人,哪一樣不比那寶玉,要強上百倍?他就是個沒斷奶的孩子,也只有逸兄弟這樣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妹妹你!”
他昨夜雖然斷片,可對於這各論各的,卻是記得清楚。
正是有意撮合,故而纔沒有胡亂稱呼。
寶釵滿臉羞澀的看向自家哥哥,心下暗道,他總算靠譜了一回。
嘴裏卻言不由衷道:“哥哥怎麼又說渾話了?也不怕叫人聽了去。”
“什麼渾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在自己家裏,有什麼不能說的?”
前面他還記得要壓低聲音,這會子情急之下,卻嚷嚷了開來。
屋內的薛姨媽聽到這一聲叫喚,不由一愣,隨即,想到探監時薛蟠說過的話,表情也複雜了起來。
薛家雖不是正經商戶,可薛姨媽掌管生意多年,難免有些商人習性。
薛姨媽雖與王夫人是妹妹,可所處環境不同,想法也大相徑庭,商人逐利,總是希望利益最大化。
她暗自尋思,眼下雖把張雲逸套牢了,可張雲逸如今不過二十出頭,她哪怕保養的再好,終究不能夠長久。
薛蟠明顯是指望不上,唯有把希望寄託在下一代身上。
只是,如此一來,怎麼也得等到成人,自己卻未必能夠套得了那麼久。
外間的寶釵羞不自抑,雖然已經被張雲逸生米煮成熟飯,也曾有過承諾,可她畢竟是女兒家,這種事不好催促。
偏偏,又不好意思跟薛姨媽提。
所謂長兄如父,如今薛蟠主動撮合,倒是省卻了這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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