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她生怕薛蟠誤會,猶豫再三,還是喃喃道:“父親不在了,長兄如父,妹妹自然要聽哥哥的!”
……
第438章 送行引猜想
丁酉年,六月二十六,宜出行。
寧國府前院。
封氏與甄士隱依依話別,香菱抱着孩子,與嬌杏佇立一旁。
待將甄士隱送上車,張雲逸方遞過兩張名帖,對一旁的張德輝叮囑道:“照顧好先生,若是在南面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就視情況,拿這兩張帖子,去當地的官府求助。”
雖然有了薛家的信物,可甄士隱對於薛家的生意並不熟悉,張德輝做爲薛家的老人,卻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而兩張名帖,分別是谷大壽和齊遠道的,一文一武,又帶二十多名僕役隨行,他也算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甄士隱撩開車簾,擺了擺手道:“雲逸不必擔心,我早年雲遊四方,出趟門,還不至於出什麼問題,你們就回去吧!”
“有勞先生奔波了!”
張雲逸點了點頭,甄士隱說的不錯,他早年也曾雲遊四方,自理不成問題。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了甄承嗣這個紐帶,心照不宣,客套的話也不必多說。
一旁的嬌杏,輕輕咬了咬下脣,餘光偷偷瞥向了他的背影,臉蛋微紅,默默低下了頭。
待到馬車遠去,張雲逸方與香菱等人一道,返回了依山之榭。
幾人圍坐一團,正說着家常,嬌杏終究沒忍住,問道:“爹爹這趟出門,是去做什麼?”
她搬進寧國府,已經將近一個月了。
雖然張雲逸循規蹈矩,甚至,有意避諱,不曾夜宿在此。
奈何,她根深蒂固,對於甄士隱的遠行,不由多了幾分揣測。
這年頭,女子少有拋頭露面,男人才是家裏的主心骨。
她看出張雲逸對甄士隱頗爲敬重,不免懷疑他是否有意支開甄士隱,以便圖植卉墶�
封氏垂垂老矣,精力不濟,香菱則對他的所作所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雖說有了賈雨村的耳提面命,來此之前,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真的面臨這種抉擇,卻還是心懷忐忑,惴惴不安。
她不是沒向甄士隱旁敲側擊,只是甄士隱顧左右而言他,嬌杏並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得已,只得向正主詢問。
事到臨頭,總得有個心理準備,能瞞還是瞞着的好,她擔心萬一自己猝不及防。
驚擾到了香菱還好,畢竟,她見怪不怪,可倘若驚擾了封氏,以後可就無法面對了。
張雲逸沒想到她的內心戲這麼多,敷衍道:“薛家的夥計在京城尚且欺上瞞下,在外頭的只怕猶有過之,便找我幫忙整頓外頭的生意,我這邊一時沒有合適的人選,只能麻煩先生了。”
他倒是想瞞着嬌杏,只是,江南是薛家的大本營,甄士隱必然要去,賈雨村又正在那裏,未必不會與甄士隱碰面。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把擺在明面上的如實告知,以免以後得知,反而會引起她和賈雨村的懷疑。
“不麻煩!不麻煩!”封氏連忙道,“老頭子跟我說了,能幫上忙,我們心裏也好受些!”
封氏也只從甄士隱口中得知,是幫着張雲逸外出辦事,並不知道內情。
此刻,雖聽聞是給薛家辦事,可當初尋到自己,薛家也是出過力的,又是張雲逸拜託,也沒什麼怨言。
張雲逸雖然沒有說假話,只是隱瞞了內情,奈何嬌杏卻不以爲然。
畢竟,幫人也得有個限度,他與薛家非親非故,何必爲了薛家的生意,把甄士隱支走。
於是,愈發篤定他動機不純。
她這邊正胡思亂想,香菱卻開口道:“大爺晚上過來陪妾身可好?爹爹走了,我心裏有點擔心!”
她遲疑了一下,又改口道:“要麼我還是去登仙閣吧……”
嬌杏對賈雨村倒是言聽計從,擴建過的依山之榭,雖不似之前那般侷促,還有幾間空房閒置,她卻總是藉口與香菱談心,同塌而眠。
聽了香菱要去登仙閣,哪裏還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好打擾妹妹、妹夫,我晚上去……”
剛想說去陪封氏,話到嘴邊卻又連忙改口道:“妹妹隔壁還空着一間,我晚上就住那裏吧!”
搬進來已快一月,別說坦障鄬α耍B把賈雨村當初的話如實告知,都還沒找到機會。
雖然封氏的隔壁也有兩間空房。
可甄承嗣也住在附近,小孩子晚上起夜頻繁,萬一好巧不巧……
倘若一定要在香菱和封氏之間,選一個遮掩不住,她寧願選擇香菱。
另外,她尋思着,張雲逸多半也不願鬧得人盡皆知,多半要等到香菱入睡,纔會偷偷潛入。
選在香菱隔壁,倘若她半夜醒了,發現不見了張雲逸,難免四下尋找,就近也能聽到動靜,方便有所防備。
她這邊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和鋪墊,不料張雲逸卻摸了摸鼻子,道:“晚上要去忠順王府,回來怕是不會早……要等到子安百日宴後,纔會去衙門,要麼改日?”
爲了避嫌,自打定下後續的應對,忠順王府的聚會便停了下來。
可停的時間太長,也容易惹人懷疑。
加上會做工作也得會彙報,別的倒也罷了,可皇帝有了退位之心,卻急需告知秦王。
故而暗地裏傳了消息過去,選在復工之前安排了這次聚會。
這事茲事體大,且讓人傳遞消息,遠不如當面彙報效果好,所以,這次聚會非但有谷大壽等人,秦王也會悄悄前去。
正因如此,他才喫不準回來的時間。
嬌杏一時愣住了神,心下暗道,莫非自己猜錯了?
卻聽香菱撒嬌道:“又不是不回來,妾身等着大爺就是了。”
這大半個月,因爲嬌杏借住,晚上多有不便,只能青天白日,幸而張雲逸休沐在家,倒也不至於冷落了她。
不過,雖事後也少不得溫存,可終究不比晚上有人抱着入睡。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嬌杏這邊都做好了工作,香菱也不願錯失機會。
“好吧!那晚上可得辛苦你熬夜了!”
張雲逸也猜出了香菱的想法,拍了拍她的腦袋,點頭答應了下來。
又逗了會兒子,待到黃昏將近,方踏上了去忠順王府的馬車。
……
第439章 話分兩頭
忠順王府。
聽完張雲逸彙報了面聖的細節,秦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其事道:“好!好啊!本王若是能繼承大統,愛卿當居首功!”
張雲逸連忙謙虛道:“多虧了王爺、閣老和諸位大人鼎力相助,臣不敢居功!”
他的目的已然達到,喫獨食可不是爲官之道。
“愛卿不必過謙,你們都是本王的肱股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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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現實,入局的時候錯過了,誰會願意多個人分潤功勞?
對於被排除在外的兵部尚書李從文,大家十分默契的沒有提及。
秦王深吸一口氣,看向谷大壽道:“江南那邊不會出問題吧?”
“殿下放心,哪怕賈雨村退縮,咱們也有後手。”
谷大壽嘆了口氣道:“沒辦法,雖說周侍郎更加合適,可派他前去,寧王那邊必然會反對,賈雨村畢竟與雲逸小友有那層關係,也算深諳皇上的心意,爲免打草驚蛇,也只得退而求其次了,希望他是個聰明人……”
皇帝、秦王和寧王,就像是不可能三角,不可能選出一個三方同時滿意的人選。
谷大壽也是抓住了皇帝的心意,借力打力,選擇了與張雲逸有些瓜葛的賈雨村。
秦王點了點頭道:“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謹言慎行,本王出來的有些久了,須得盡快回去,你們就別送了,玩的盡興!”
張雲逸也是來了才知道,秦王爲了掩人耳目,與他們錯開了數個時辰,提前趕到了王府。
也不知是否錯覺,張雲逸總覺得秦王說玩的盡興的時候,意味深長的瞄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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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秦王離開,谷大壽拍手道:“沒想到啊!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等意外之喜!”
原本只是想給寧王上上眼藥,沒想到皇帝居然萌生了退位的想法。
提前站隊,誰不是爲了博一個從龍之功?
對於男人而言,權利纔是最好的良藥。
眼看着成功近在眼前,愈發躊躇滿志,卻也顧不得那茶餘飯後,喜聞樂見的項目,開始暢談起來。
張雲逸叫苦不迭,卻也只得陪着他們東拉西扯,查漏補缺。
直到三更將近,谷大壽方又道:“你那竹紙的工藝果然不俗,雖不甚吸墨,可拿來印刷卻再合適不過,現如今京城幾家店鋪都上了新,待到這事有了定論,也是時候全面鋪開了。”
谷大壽做爲文壇領袖,又經營書坊多年,精於排版印刷的人手也多。
刊印的事情,全部由他負責。
“有閣老盯着,咱們都放心,正好偷個懶。”
“哈……欠……”谷大壽打了個哈欠,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老了不中用了……”
張雲逸見狀,連忙提議道:“時間也不早了,閣老既然困了,咱們不如就此散了?”
香菱還在家裏等着,再耗下去,怕不是要天亮了。
雖說那喜聞樂見的項目,他們也耽擱不了多久,可張雲逸卻一時半會下不來。
他還佔着別人家的侍妾,又不好丟下。
剛纔也是談興正濃,倒是忘了時辰,再耽擱下去,怕是不到四更天回不去。
旁人倒也罷了,谷大壽年紀大了,卻是喫不消,連忙借坡下驢道:“那就散了吧!”
……
忠順王府散了場,江南甄家的一處別院,卻一片鶯歌燕舞。
數十名面容姣好,身段妖嬈的揚州瘦馬,搔首弄姿,穿花蝴蝶般在賓客間來回穿梭。
“啪啪!”
坐在上首的甄家的家主甄應嘉,忽然拍了拍手,剛纔還語笑嫣然的瘦馬們,頓時一個個屏息凝神,在場的江南豪族,也都側目看去。
甄應嘉清了清嗓子,道:“這次諸位雖然有些折損,可也因此收穫了不少良田,總算彌補了損失。”
好年景糧價和田畝的價格穩定,平民百姓哪怕有個難處,最多也不過賣上一兩畝薄田,便可以週轉。
可一旦遇到災年,糧價虛浮,田畝的價格卻一落千丈,百姓只能把土地賤賣給豪紳大族。
別說薄田了,就是上等的水田,爲了一口活命飯,也賣不了三瓜兩棗。
正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就好比前世,經融危機往往也是資本滾雪球的時候。
古今同理,這些豪紳世家,早已不是頭一回面對災年,對此更是輕車熟路。
只是,往年遇到這種情況,甄家獨佔大頭,他們只能跟着喝湯。
今年因爲鳥糞是甄家主導,自知理虧,主動退出了收購,倒是讓他們喫了個,肚滿腸肥,盆滿銤M。
“都是託了友忠兄的福,咱們纔能有此收穫!”
“甄家義薄雲天,我等銘記於心!”
“來!我們敬甄兄一杯!”
一時間,場中的奉承不絕於耳。
面對腥说姆畛校鐟握谷唤邮埽e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道:“諸君共勉!”
忽然,人羣中有人語帶不忿道:“那賈雨村好大的面子,當年在金陵任上,連友忠家的門都進不去,如今拿個雞毛當令箭,居然敢不給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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