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喫一塹長一智,當初在溫泉山莊,就曾被金釧和玉釧撞破了好事。
金釧和玉釧畢竟是她和張雲逸身邊的丫鬟,到底還遮掩的住。
可倘若被薛姨媽撞見,她以後如何還能抬得起頭?
影響了自己的名聲倒也罷了,畢竟這事是賈政的默許,薛姨媽又是自己的妹妹,不至於說三道四。
可她還希望與薛家結親,影響了賈寶玉的婚事,可就追悔莫及了。
偏偏,張雲逸又是個來了興致,不管不顧的性子,她也只能放棄這名正言順的機會了。
王夫人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薛姨媽寡居的身份,更要避諱瓜田李下,她雖心有不甘,卻也只得偃旗息鼓。
恰在此時,外頭彩霞進來稟報道:“老太太請太太過去呢!”
這倒給了王夫人送客的理由,連忙起身道:“這就來!”
“太太叫彩霞陪着去老太太那裏吧!奴婢有點事,要回家一趟。”
若是別的丫鬟,自然不敢說出這樣的話,玉釧卻無所謂。
她沒忘記金釧的叮囑,急着去彙報這一消息。
王夫人也沒想太多,點了點頭,道:“那你就順便代我送一送姨太太吧!”
待到送走了薛姨媽,王夫人移步來到榮慶堂,發現邢夫人居然也到了。
還未等她行禮,賈母便招呼道:“你來的正好!我派人問了,尤家二姐兒就要生了,逸哥兒到時候會派人來接甄先生,我讓他順便只會咱們一聲,我就不去了,你們兩個代我跑一趟,給他道個賀吧。”
王夫人不由一怔,剛打發了薛姨媽,沒想到賈母又來了。
她還未來得及說話,邢夫人卻已經忙不迭道:“噯!老太太放心,我一準過去!”
王夫人猶豫了一下,忙推脫道:“我就不去了吧!大老爺在家倒還好說,老爺如今不在家,還是避諱些的好!”
“糊塗!”賈母喝道,“不在家又怎麼了?難道不在家就不走動了?誰還會懷疑你什麼不成?既然是我叫你過去,老二回來有什麼不滿,儘管叫他來找我!”
“這……”王夫人正爲難之際。
邢夫人卻笑着解圍道:“既然二太太不願意去,老太太又何必勉強?這不是還有我嗎?咱們一家人,意思到了也就是了,不行叫二房備好賀禮,我給她帶去就是了。”
王夫人擔心被人窺探,邢夫人何嘗沒有這個擔心?
故而,樂得獨自前往。
王夫人大喜過望,連忙附和道:“對對對!”
“不行!”賈母卻不容置疑道,“這事就這麼說定了,你們一起去!”
一來,張雲逸本就對迎春用情至深,元春已然失了先機,賈母又豈容王夫人消極怠工?
讓大房獨佔這份人情?
二來,賈母也擔心賈赦和邢夫人有什麼小算盤,讓王夫人同去,也有制衡的意思。
當着王夫人的面,邢夫人縱然有什麼小心思,也不好吐露。
當然,她之所以沒讓王夫人單獨前去,也有這方面的想法。
除了擔心故意撇開大房,讓張雲逸知道,節外生枝。
也懷疑賈政對王夫人有所指示,故而也擔心她暗中搗鬼,從中作梗,破壞元春的婚事,這才把邢夫人一併叫上,爲的就是讓二人相互制衡。
畢竟是正常的人情往來,賈母不容置疑,王夫人也推脫不得。
只得答應道:“老太太既然這麼說了,媳婦照辦便是。”
王夫人在溫泉山莊也住過些時日,知道山莊的格局。
心下暗自尋思,一人同行,還能分別住在院子兩端,暴露的風險不至於太大。
可倘若再多一個薛姨媽,三人同住一個院子,無疑大大增加了暴露的風險。
回去後,她左思右想,終究還是擔心暴露,非但沒邀薛姨媽同行,反而把事情瞞了下來。
……
第408章 妯娌
三月二十,午間。
溫泉山莊前,兩輛馬車疾馳而來。
張雲逸雙手抱拳,舉過頭頂,衝着打頭下車的甄士隱道:“辛苦先生了!”
“應該的!快帶我過去看看情況吧!”
甄士隱躍下馬車,跟着張雲逸快步進了山莊,後一輛馬車下來的金釧連忙緊隨其後。
張雲逸將甄士隱迎入產房隔壁的屋子,方衝着外頭嚷嚷道:“穩婆!叫一個穩婆出來,跟先生說說裏頭的情況!”
“大爺!奴婢已經盡力了,奈何姨太太都主動找上門了,太太卻百般推脫,說什麼二老爺不在家,擔心瓜田李下,不便過來。”
乘着甄士隱詢問穩婆尤氏,屋裏情況的時候,金釧湊到張雲逸身邊,打起了王夫人的小報告。
她伺候王夫人多年,最後兩句模仿着王夫人的語氣,倒是惟妙惟肖。
張雲逸聞言有些愕然。
因聽從了金釧的提議,賈母派人來詢問,他便順水推舟,答應尤氏臨盆時,會通知榮府,以便薛姨媽搭王夫人的順風車。
沒成想,這樣還能出了岔子。
他吐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指了指屋子道:“知道了!這些晚點再說,先進去幫忙照應着。”
金釧答應一聲,正準備進去,卻瞥見邢夫人和王夫人聯袂而來。
“她……她怎麼又來了?”驚訝之餘,連忙分辨道,“大爺!奴婢說的千真萬確!”
張雲逸回頭瞄了一眼,擺了擺手,不動聲色道:“待會兒看時間,若是來得及你就與甄先生一道回去,記得把她過來的事,告訴姨太太……進去幫忙吧!”
對金釧簡單的耳提面命過後,他方轉身看向了趕來的邢、王兩位夫人。
他雖大致猜出王夫人的顧慮,可去年便旁敲側擊,讓她給薛家帶話,一直渺無音訊,卻是個不爭的事實。
哪怕不是有意從中作梗,給自己使絆子,至少也是個消極怠工,自然不希望薛家再唯她馬首是瞻。
事已至此,算盤既然落了空,懊惱也無濟於事,只能亡羊補牢。
眼下,當務之急,是破壞薛姨媽和王夫人之間的關係。
至於薛姨媽,他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距離皇商的複覈不過半年時間,眼下,也就是她覺得王夫人能指望得上,待到她不再信任王夫人,還怕她不往口袋裏鑽?
“哼!~果然是縣官不如現管,兩位太太不辭辛勞,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一根筋不如兩頭堵,破壞薛家和王夫人的關係,同時也得堵住王夫人給薛家求情。
所以,他借題發揮,擺出這副態度,就是提前堵住王夫人的嘴,以免她自恃交情。
王夫人也沒想到,這種小事,他居然記在了心裏。
正欲分辨,邢夫人卻瞄了眼王夫人,笑道:“都養尊處優慣了,有幾個願意受這一路顛簸之苦?若非老太太下了死命令,二太太原也不想來的。”
雖不知王夫人也是張雲逸夾帶裏的私貨,可大房二房素來不對付,她有意給王夫人上眼藥,故意順着張雲逸的話,將王夫人避嫌,改爲怕苦。
王夫人一聽,頓時急了,正欲分辨。
張雲逸卻擺了擺道:“甄先生那邊應該問的差不多,請恕我招呼不周!”
說罷,便不再理會二人,甩着膀子進了產房邊上的屋子。
甄士隱起身道:“雲逸放心,剛纔我問過穩婆了,一切順利!也就這一時……”
半會還未說出口,隔壁已經傳來了‘哇哇’的哭聲。
張雲逸向甄士隱欠了欠身,連忙轉身出門。
“恭喜大爺!恭喜大爺!是個小少爺!”
張雲逸大步流星,衝進了產房,吳媽正抱着襁褓裏的孩子,獻寶似的湊到他的面前。
他瞥了兒子一眼,故作姿態一把將吳媽撥開,方來到牀頭,將尤氏攬進懷裏,道:“受累了!”
尤氏看了眼屋內的尤二姐,道:“不辛苦!倒是苦了二妹妹,陪我演了這麼久的戲。”
她嘴上雖這麼說着,卻巴巴的扭頭看向吳媽懷裏的兒子,張雲逸連忙衝吳媽使了個眼色,伸手將兒子抱在懷裏,湊到尤氏身邊。
安慰道:“放心吧!答應你的事,我可一直記在心裏!如今準備的差不多了,待過了孝期,便可名正言順了。”
頭一胎卻不能養在身邊,反而要記在尤二姐名下,尤氏最擔心的無非是孩子和自己以後的名份。
之所以,在這個時候,還刻意提及尤二姐,也是希望她以後善待兒子。
此刻聞言,不禁喜極而泣:“真……真的?大爺不會爲難吧?”
她嘴上說着爲難,卻連稱呼都換了。
張雲逸方拍了拍尤氏的肩膀,道:“你放心,一切有我!”
正說着,外頭忽然傳來通稟:“大爺,兩位太太要進來探望姨娘呢!~”
“這……”
尤氏雖知道邢夫人已經入了甕中,卻還不知道王夫人,聽聞是兩位太太,不免有些慌神,連忙掙扎着想要起身。
卻被張雲逸一把按住了肩膀,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尤氏臉上頓時精彩了起來,從愕然轉爲驚喜。
把孩子交給吳媽,並吩咐道:“把孩子帶出去叫兩位太太看看,再拿些銀子,賞賜下去。”
待到吳媽離開,他方道:“如今,她們這邊不需要考慮,老太太那邊我也有法子,伱只管安心等着。”
雖然賈家那邊不會有人這麼不長眼,可尤氏到底算是寡嫂,他又在孝期,難免讓人說嘴。
所以,也沒必要這麼着急。
“噯!~噯!~”尤氏將頭往他的胸口湊了湊,方掙扎着推了推他道,“大爺總不能把人晾着,快去招呼一下兩位太太吧!”
尤氏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並不知道張雲逸掌握着完全的主動。
尋思着,以後還得邢夫人和王夫人幫襯,便試圖讓張雲逸多掙些人情。
張雲逸僵持了一會,方半推半就,起身道:“那我就先去了!”
出了門,邢夫人和王夫人立即迎了上來。
邢夫人搶先道:“裏頭人多不好,還是我去看看珍……珍哥兒媳婦她妹妹!”
“心意到了就好!”他故意看了看天色道,“時候也不早了,再晚就回不了城了,我送兩位太太吧!”
“我不急着走!”邢夫人連忙道,“來的時候老爺就跟我說了,還有點事要同你商量。”
她只當王夫人在場,多有不便。
王夫人見狀,也忙道:“既然一起來的,總不能分開走,那我也陪嫂子一起吧!”
她雖然也擔心叫邢夫人看見什麼不該看的,可剛纔張雲逸明顯有些不悅,這會子還未來得及解釋,便急着走,顯然不妥。
張雲逸倒也沒說什麼,點了點頭道:“那我先送二位太太,去旁邊的院子休息吧!”
他一馬當先,進了隔壁的院子,二人連忙跟上。
待推開其中一間客房,他方站在門口道:“二太太就住這間吧!”
王夫人看了眼寸步不離的邢夫人,也只能硬着頭皮道:“大嫂子實在有失偏頗,我絕對沒有她說的那個意思,只是……老爺不在家……”
她見張雲逸這般不鹹不淡的態度,心下不免擔心他聽信了邢夫人的話。
故而委婉的做出解釋。
豈料,張雲逸卻一把扯開她的長遥嫖兜溃骸笆颤N老爺?好好說,誰是老爺?”
着突如其來的舉動,把王夫人嚇得魂飛魄散,她慌忙看向邢夫人,卻見她臉上沒有一丁點驚怒,更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有的只是錯愕。
知道王夫人擔心什麼是一回事,破壞了難得的機會,又是另一回事。
因知道王夫人擔心什麼,乾脆反其道行之,狠狠的鞭策一番,就當小懲大誡了。
所以,他並沒有對邢夫人有多餘的動作,一面扯下王夫人身上多餘的累贅,將其死死按趴在門框上,一面咧着嘴笑道:“你來伺候老爺,本就是理所應當,難道還怕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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