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學生不敢!”
學堂內的一種學子,個個俯首帖耳。
尤其是剛纔背後說他是非的吳啓。
他們一個個進仙學之前,早被家裏耳提面命。
“不敢?我看你們的膽子倒是大得很!”
張雲逸環顧四周,沉聲道:“勿謂言之不預,這次就先記下了,以後若是再讓我聽到,你們排擠同窗,不論是同班的還是別的班級的匠人子弟,一律給我滾出仙學!”
倘若只是針對賈環,他必然要殺雞儆猴。
可如今牽扯到他的頭上,太過嚴厲,難免有假公濟私之嫌。
也只能高舉輕放,把醜話說在前頭了。
不過,他也擔心處置的太輕,適得其反。
他轉向賴尚榮道:“再有下次,你直接趕人!”
有了這話,賴尚榮也不自覺挺直了腰板,應聲道:“是!大人!”
接着,張雲逸又點了幾個剛纔開腔的,沉聲道:“吳啓、周懷德……你們幾個我看是精力沒出發泄,現在就給我出去,繞着仙學不跑滿二十圈不準回來。”
仙學佔地不小,就這些紈絝,跑滿二十圈,不累死也要脫層皮,也算是小懲大誡了。
待處置完畢,他方邁出了學堂。
因看出賴尚榮有所誤會,又耳提面命,吩咐他多關注,別讓匠人學子受到欺負。
而留在學堂內的學子們,卻一個個面面相覷。
轉而,又聚攏到賈環身邊,開始套起了近乎。
他雖儘量避免假公濟私的嫌疑,可有了賴尚榮的多此一舉,難免學生們有所猜測。
家裏既然吩咐,不能得罪了張雲逸,那麼賈環這個便宜兒子,子憑母貴,自然也跟着水漲船高。
看着素日裏不搭理自己的同窗,一個個套起了近乎。
賈環不禁冒出了一個極爲荒唐的念頭:似乎有這麼個便宜老子罩着,也沒什麼不好。
非但不替趙姨娘解釋,反倒坦然受之。
這下,無疑坐實了這些學子們的猜測。
……
第406章 孝心可嘉
“姨娘,哥兒回來了!”
屋內,正坐在炕上,掰着腳趾塗抹豆蔻的趙姨娘,聞言倏然從炕上起身。
剛靸上鞋,只見賈環衝了進來。
“哎喲!你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終於知道回家了?這是怎麼回來的?也不提前派人只會一聲?”
趙姨娘嘴裏抱怨個沒玩,並快步上前,抬起手,高舉輕放,搭在了賈環的頭頂上。
賈環扭了扭脖子,把趙姨娘的手,從頭上甩了下來,抱怨道:“娘!哪有叫自己兒子兔崽子的?”
現代,兔崽子這個詞,雖也是罵人,但更多是指孩子調皮、惹人厭,與熊孩子的肆意,也差不了太多。
可在古代,與意思卻大有不同。
‘兔撐目望月而孕,婦女不夫而妊也’,兔崽子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呸!~”趙姨娘不以爲然,啐道,“你是我腸子裏爬出來的,我就是說了,又能怎麼了?”
說着,她在賈環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轉而衝小吉祥道:“快!快去倒杯茶來,走了這麼遠,怕是渴壞了吧?”
如今與王夫人雖還有些爭端,卻也只是些磕磕絆絆,不至於撕破臉皮。
又有張雲逸居中協調,自不可能在車架這種小事上使絆子。
故而,賈環回來她沒有事先得到消息,必然是他沒有讓人回來叫車去接,只當他是走回來的。
“什麼走不走的?今兒是學裏休沐的日子,學裏有車送咱們!”
因開學是正月十六,放假便也定在了月中。
賈環這些官宦子弟,雖是庶子,卻也不缺馬車,張雲逸之所以安排馬車,其實是爲匠人子弟準備的。
十多人擠一輛,送往城內外的各個方向。
若是擱在以前,賈環自然不會願意跟人擠一輛車。
可自打張雲逸給他撐了場子,在仙學裏,他儼然成了行枪霸碌拇嬖凇�
素來沒什麼存在感的賈環,十分享受這種被人圍繞的感覺。
便沒有往家裏傳訊,反倒約了幾個要好的同乘,享受沿路的吹捧。
想到這段時間的志得意滿,他連忙回身看了眼門口,正準備去倒茶的小吉祥,道:“我跟娘說會子話,這裏不用你伺候了!”
他說着,把趙姨娘推坐在了炕上,方一臉八卦道:“娘!伱是不是跟逸大哥睡過?”
“你……”
趙姨娘原本見他推着自己落座,只當他孝心大發。
沒成想,居然問出這種忤逆的話來,頓時愣住了神。
賈環卻自顧自道:“娘剛纔叫兒子兔崽子,該不會……兒子就是你跟逸大哥的種吧?”
趙姨娘回過神來,羞怯道:“生你的時候他纔多大?”
她是想避重就輕,好把這個事情揭過。
不成想,賈環卻有些失望,搖頭晃腦道:“這倒也是,唉!~可惜了!”
“呸!”趙姨娘啐道,“說什麼渾話?莫不是你在哪裏聽到了什麼風聲?”
她心下也鬧不明白,賈環爲何突然問出這種忤逆的話來,便想着旁敲側擊。
卻讓賈環聽出了門道,原本失望的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采,笑着問道:“嗯?照這麼說是真的了?”
趙姨娘抬手在賈環的腦門上戳了一下,沒好氣道:“什麼真的假的?老孃問你呢!”
賈環這才不情不願的,將半個月前,張雲逸去學堂送包袱時,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末了,不無惋惜道:“可惜他不是兒子親爹,否則……”
“呸!~”趙姨娘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啐道,“他若是你親爹,你還能叫他大哥?豈不亂了輩分?”
她嘴上喝罵賈環,心裏卻異常熨帖。
暗道,自己果然沒跟錯人,能夠這般照拂賈環,雖不是親生的,反倒比賈政這個親爹強了百倍,也不枉費自己素日任勞任怨,伏低做小。
“兒子倒是想改口……”
說到這,他又一臉期待的看向趙姨娘,追問道:“娘!你快告訴兒子,外頭的傳言是不是真的?莫非是老爺叫你陪他睡的?去年老爺外放高升,府裏就有傳言,說是……”
倒也不是賈環非得刨根問底。
只是,吳啓見了張雲逸的態度,也不敢再造謠生事,只得私下向賈環解釋,自己是胡說八道。
賈環失望之餘,只得向趙姨娘打聽。
“什麼老爺不老爺的?”趙姨娘不無自得道,“那是你娘自己的主意!”
察覺到賈環反以爲榮的態度,趙姨娘也不再遮遮掩掩。
一方面,從賈環的話裏,不難聽出,他原先在學裏不太受待見,想給兒子增加點底氣。
另一方面,她原先唯一的顧慮就是賈環的反應,如今,連兒子都盼着認下這個便宜老子,她也乾脆順水推舟。
“真的!”賈環頓時一蹦三尺高,難掩喜色道,“那兒子就放心了!”
趙姨娘見他有些忘乎所以,擔心給張雲逸惹事,連忙告誡道:“你娘我伏低做小,好容易給你掙下這份體面,你可別在學裏給逸大爺惹事,壞了娘跟他的情分。”
賈環頗爲懂事,一本正經道:“娘儘管放心,兒子別提多用功了,前兒還被誇讚過,絕不會給你惹事的。”
趙姨娘卻一臉不信道:“那你怎麼上月也不回來?莫不是在學裏犯了什麼錯,罰你不準回家?”
“怎麼會?兒子入學遲了些,不過是留在學裏,補了兩天拉下的課程罷了,這月不是就回來了嗎?”
他在仙學有些樂不思蜀,回來打聽消息的成分更多。
似乎是擔心趙姨娘不相信,賈環背過雙手,昂着脖子道:“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這週期表兒子如今都已經倒背如流了。”
趙姨娘狐媚的面龐抽搐了兩下,一臉疑惑道:“這是什麼東西?跟唸經似的,有什麼好學的?你們在學裏就學這個?”
“你懂什麼?”賈環與有榮焉道,“這東西是便宜爹親自教的,裏頭的變化可多了,還有那杆子、滑輪能省多少力道,都能算的明明白白……”
他侃侃而談,趙姨娘聽得雲裏霧裏。
不過,賈環說的內容她雖聽不明白,卻清楚了這是張雲逸親自教的。
又見他說的頭頭是道,也不忍打消他的積極性。
只尋思着,私下再找張雲逸問問。
……
第407章 瞞
“噢噢噢!~”
“姨太太聲音輕些,莫要叫人聽見了!”
東北角,薛家小院的浴房內,金釧笑着把手從浴桶中拿出,不動聲色的甩了甩手上的水漬。
水珠打在薛姨媽臉上,她緩過神來,紅着臉,難掩尷尬道:“你這孩子,說好的只伺候我泡個澡,怎麼又動上手了?”
金釧繞到薛姨媽身後,臉上閃過一抹譏諷,把手按進了溝壑,笑道:“姨太太把心放在肚子裏吧!奴婢也這麼伺候過太太,還能不明白姨太太的心意?”
金釧倒也沒說假話,只是薛姨媽哪裏知道,她不是在王夫人屋裏的時候,而是在張雲逸無暇分身的時候。
聽說姐姐王夫人也有過這樣的遭遇,薛姨媽心裏的負罪感和忐忑,不由減輕了不少。
讚道:“你這孩子……倒是會揣摩主子的心意!”
金釧輕蔑的瞥了眼癱軟在浴桶裏的薛姨媽,心下暗自腹誹,懂得揣摩主子心意不假,卻不是你們姐妹。
嘴裏卻道:“對了!這幾天尤姨娘就要生了,等那邊有消息過來,奴婢也要跟着甄老爺一道去山莊。姨太太何不藉此機會,跟太太做個伴,一道過去,那溫湯泡的骨酥筋麻,奴婢再把姨太太伺候舒服了,必然會功效倍增,叫姨太太年輕十歲不止。”
甄士隱雖沒跟過去,但尤氏臨盆,卻需要大夫坐鎮,他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上回,金釧沒問過張雲逸,這回卻是心裏有了底,特意過來慫恿。
薛姨媽哪裏知道她包藏禍心。
她本就希望藉着賀喜,同張雲逸套一套近乎,又被金釧伺候的怦然心動,只有點頭的份,哪裏還會拒絕。
金釧深諳乘熱打鐵的道理,忙將薛姨媽從浴桶中扶起,悉心的幫忙擦乾了身子,待穿好衣服,便告辭道:“那奴婢就不耽擱姨太太去太太那裏打招呼了。”
臨盆在即,搭便車也宜早不宜遲,薛姨媽便徑直來到了榮禧堂。
姐妹二人挽着手,在炕上坐下,薛姨媽便開門見山道:“聽聞逸哥兒屋裏的尤姨娘臨盆在即,妹妹想與姐姐做個伴,一道過去賀喜!”
王夫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拍了拍薛姨媽的有些嬰兒肥的手,笑道:“反正孩子滿月,還得登門道賀,伱又何必跑這一趟,來回奔波?”
薛姨媽聞言有些愕然,原以爲王夫人會巴不得自己作伴,沒成想居然還勸上了。
她心下疑惑,略一猶豫,還是迂迴道:“近來換季,我這身子也有些乏累,精力不濟,聽聞那莊子上的溫湯,頗有些解乏的功效,正好乘機與姐姐去泡上一泡,好紓解紓解。”
“這……”王夫人臉上閃過一抹不甘,重重的呼了一口氣,言不由衷道,“你是不知道,這一來一回少說也二、三十里,我是不打算去了,待孩子滿月,再去登門道賀。”
她生怕理由不夠充分,又補充道:“那莊子還在城外,錯過了時辰,就回不了城了,如今老爺不在家,還是避諱些的好!”
一旁的玉釧聽了個清清楚楚,有些愕然的抬頭看向了王夫人。
王夫人心下滿是懊惱,並未察覺玉釧異樣的眼神。
若無薛姨媽橫插一腳,她自然巴不得有這種名正言順的機會。
奈何,薛姨媽非得找她結伴同行。
且不說,有薛姨媽在場,有沒有偷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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