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有了林黛玉那裏的前車之鑑,既然張雲逸沒有特別的吩咐,她也中規中矩道:“大爺事忙,不能親自送來,還望姑娘勿怪。”
說多錯多,她抖了抖手中的包袱,告辭道:“奴婢還有別的地方要去,就不打擾姑娘了。”
之所以先來湘雲這裏,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反正,包袱裏還有幾面鏡子史湘雲又看不見,只要不是最後送她,總歸可以瞞天過海。
這也是她提前打發走隨行丫鬟的原因。
雖然張雲逸確實未曾告知湘云爲妾一事,可既然知道了,也不能完全無動於衷。
湘雲略一猶豫,起身道:“我送送你吧!”
“姑娘折煞奴婢了!”金釧連忙推辭。
“沒事,我閒着也是閒着。”湘雲旁敲側擊道,“對了,你這是要去哪?剛纔不是說從老太太和太太那裏過來的,怎麼沒順道挨個丟下,反倒還繞着路跑?”
“這……”金釧假意爲難,臉上也露出一絲尷尬,轉而避重就輕道,“奴婢還要去蘅蕪苑!”
聽聞要去蘅蕪苑,湘雲抿了抿脣,不再說話,帶着翠縷一路將人送至院門。
金釧方回身衝她揮了揮手道:“姑娘留步!”
湘雲微笑着,目送她直奔西面的蘅蕪苑,方轉身回到了院內。
都是十來歲的年紀,放在現代,也不過就是初、高中的小女生。
姐妹之間的感情再好,也難免也別苗頭的想法。
這種相互比較,無疑是全方位的。
雖說沒什麼壞心思,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先後順序,但對於能壓過素來高山仰止的寶姐姐,湘雲心裏多少還是有些舒坦。
金釧也正是抓住了這一點,遮掩了過去。
倒也不是說她就比湘雲心智成熟,能夠輕易糊弄過去。
一來,丫鬟畢竟不是小姐,更懂得審時度勢。
二來,湘雲身在其中,難免被情緒左右。
來到蘅蕪苑,金釧不似凸碧山莊,丟下東西就走。
畢竟,包袱已然空了,就是想要遮掩,也遮掩不住。
她並未急着掏出鏡子,反倒對於來意隻字不提,進屋與寶釵拉起了家常。
“往日在二太太那裏,多謝姑娘時常拿些舊衣裳貼補奴婢。”
“不過都是些穿過的,你別嫌棄就好!”
寶釵見金釧這閒談的架勢,連忙衝吩咐鶯兒道:“快去沏壺茶來!”
“剛在姨太太那裏喫過茶了,姑娘就不必麻煩了!”
金釧說着從包袱裏取出鏡子,遞過去道:“這是天工院新出的玻璃鏡,大爺吩咐奴婢給老太太和太太、奶奶還有姑娘們都送一面,奴婢見着姑娘一時高興,倒是忘了正事。”
雖說薛寶釵這裏是最後一站,可若是添上薛姨媽那頭,至少也算抹平了。
寶釵卻不知道,薛姨媽那裏是金釧自作主張。
聽聞不禁大喜過望,笑道:“勞煩逸大哥費心了,還記得母親和我。”
昨晚張雲逸雖趕來赴宴,可忘了那二十兩銀子的蠲資,卻是個不爭的事實。
加上早上又鬧了那麼一出,難保不是抹不開面子,勉爲其難。
而今,聽聞梳妝鏡居然母女二人都有份,那心頭的擔憂,也就煙消雲散了。
“那是自然!”金釧笑道,“昨日大爺確實臨時有事脫不開身,甄姨娘的情況,姑娘比奴婢清楚,侍郎大人家的太太,是姨娘的乾姐姐,前陣子託大爺引薦閣老,偏偏閣老好巧趕在昨兒休沐。”
雖然知道王夫人中意金玉良緣,但她更清楚張雲逸的狼子野心。
以他對林黛玉的態度,想必也不會介意截胡賈寶玉的姻緣,更不會在意王夫人的感受。
哪怕不能截胡,送一頂綠帽子也是可以的。
對於這種噁心賈寶玉的事,金釧十分樂見其成。
薛寶釵聽聞,內心頓時五味雜陳。
香菱本就是薛家送給張雲逸的,而今,連她那便宜姐夫,都能受沾着張雲逸的光,平步青雲。
而薛家,明明也能有這樣的機會,卻錯失良機,以至於還在爲了薛蟠活死人的身份,擔驚受怕。
旁人未必清楚,她心裏卻跟明鏡似的,金釧口中的侍郎,正是當初判案的知府——賈雨村。
如此兩相對比,叫她怎麼能不黯然神傷?
卻也只能強顏歡笑道:“逸大哥是做大事的人,日理萬機,怎麼能爲我這點小事,就耽擱了正事。”
金釧笑道:“姑娘可千萬別怪奴婢多嘴,奴婢最清楚不過了,姑娘的事,大爺可都記在心上,往日裏便是送些水果什麼的喫食,大爺每回也都要親自過目的。”
她存心噁心賈寶玉,意圖幫着張雲逸鬆一鬆牆角,故意只說姑娘,沒說姑娘們。
雖說這水果也不是隻送給薛寶釵一人,可金釧的話裏明顯帶着歧義。
薛寶釵也無從判斷,她到底是一時最快疏漏了,還是經過某人的授意,有意爲之。
薛寶釵並不知道,見識過邢夫人和王夫人在自家大爺跟前伏低做小,膽子愈發肥了。
甚至,爲虎作倀,幫着張雲逸興風作浪。
若不是口誤,也只能是出自張雲逸的授意。
這個念頭一起,寶釵不禁怦然心動,可再想到橫亙在前頭的元春,卻又是一團亂麻。
心頭雖百轉千回,嘴上卻不動聲色道:“我們姐妹何德何能,竟叫逸大哥爲我們如此費心!”
見寶釵並未有什麼過激的反應,金釧又大着膽子道:“姑娘言重了,我們大爺可是心甘情願的呢!”
若說之前還可能是口誤,這會子卻顯然意有所指,寶釵情不自禁伸手摸向了腕上的珠串。
金釧見狀,會心一笑,卻也不再逗留,連忙起身告辭,意有所指道:“既然,大爺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奴婢這就回去了。”
……
第393章 興風作浪(下)
當晚。
張雲逸下衙回到府中,剛躍下馬車,金釧便快步迎了上來。
她不敢欺瞞,將林黛玉那邊擅自做主的經過說了一遍。
說完,方抬頭看向張雲逸,小心翼翼道:“奴婢原是好心,不成想笨嘴笨舌,倒是叫林姑娘誤會了大爺,還請大爺責罰!”
紙終究包不住火。
眼下還能解釋爲好心辦壞事,可倘若隱瞞不報,待張雲逸知曉,性質就完全變了。
並且,雖然有所猜測,可張雲逸從未正兒八經的表明態度,她也寄希望通過這件事,判斷張雲逸的態度。
知道了賈母的意圖,從金釧的內心來說,她更傾向林黛玉,而非賈寶玉的親姐姐元春。
說完,便直勾勾的盯着張雲逸,試圖從中看出些端倪。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張雲逸甚至比林黛玉自己,更清楚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無依無靠,寄人籬下,難免過於敏感了些,加上金玉良緣的傳言,不甚其擾。
與其說她是心思敏感,不如說是缺乏安全感。
送宮花的劇情,他自然記得。
金釧今日這番操作,不但從側面瞭解了林黛玉的態度,也無意間彌補了他的疏漏,倒是個意外之喜。
想到這,他不禁嘴角微微上揚。
金釧正察言觀色,見狀連忙又補充道:“奴婢想着,府裏也不缺一面鏡子,單單漏了姨太太怕是多有不妥,便也擅自做主,送了一面過去。”
張雲逸自然不會在意一面梳妝鏡,這個眼下雖然還沒拿出去售賣,可也是遲早的事,沒必要敝帚自珍。
並且,他習慣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雖然一直盤算着如何逼薛家就範,卻從不擺在明面上。
所以,對於金釧的擅自做主,壓根沒有放在心上,只在她的面頰上捏一把,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便吩咐道:“紫鵑那邊就由你聯絡,沒事多去探探口風,她既然有此覺悟,不妨給她一些承諾。還有,以後但凡給園子裏送什麼東西,都先送去瀟湘館,就說大爺吩咐的,讓林妹妹先挑。”
紫鵑既然如此識時務,本身又位列金釵,願意通風報信,他自然不會往外推。
他雖只說了林黛玉這邊的安排,壓根沒有把薛家那面梳妝鏡放在心上,可這番舉動,在金釧看來,卻不無讚許的意思。
暗道,自己果然判斷無誤,在逸大爺跟前又加了一分。
她一面應聲不迭,一面又賣乖弄俏道:“奴婢想着林姑娘說的也不無道理,隨後便去大姑娘那裏……”
她將其後的順序說了一遍,方道:“聽妹妹說,史家要把史大姑娘給大爺做小,大爺未曾提過,奴婢也不知道真假,可想着小心無大錯,便繞了個路,先給她送了,方去了蘅蕪苑。”
今時不同往日,連榮國府和史家,都上趕着將姑娘給他做妾,雖然少不得略微照顧,以便各個擊破,卻也不必連這點細枝末節都考慮進去。
原以爲林黛玉那頭已經是意外之喜,沒想到金釧今日的這番安排,倒是異常妥帖,叫他刮目相看。
他存着考教的心思,便隨口問道:“你給大爺說說,在各處是如何說的。”
沉吟了一下,又補充道:“還有各處說了什麼話,記得的也一併告訴大爺。”
他目標過大,許多事,親力親爲反倒不太方便。
金釧本就知道了許多隱私,爲人又十分周全,幫忙通風報信,在合適不過。
金釧看出了張雲逸的考教之意,便事無鉅細,將經過講述了一遍。
只略過了她故意捉弄王夫人的細節。
待說到從稻香村出來,她又詢問道:“大太太和大奶奶都叫奴婢問問大爺,什麼時候得空……大太太倒是說要晚上過來,大奶奶那邊怕是要大爺提前只會,奴婢都沒敢答應。”
張雲逸點了點頭道:“臨水之軒那邊都是現成的,下回直接把人帶過去就行了。”
他頓了頓道:“珠大嫂子那邊,待我在園子裏找好了地方,再叫你去通知她。”
原先,他都是在大花廳與李紈私會。
如今她搬去了園子,大晚上再進出正門,多有不便。
可惜清堂茅舍,迎春、探春和趙姨娘都知道那裏,他正愁如何分而治之,確實也不方便再帶她過去。
而玉皇廟和櫳翠庵,雖然也空着,可到底離的過近。
金釧答應一聲,繼續娓娓道來。
待她將後續經過,事無鉅細的說完,正行至會芳園門前。
金釧抬起頭,正試圖在張雲逸的臉上,尋找些蛛絲馬跡,好判斷他是否有心再給賈寶玉添一添堵。
卻見張雲逸難掩喜色道:“寶姑娘何時送過舊衣裳給伱?怎麼沒見你穿過?”
金釧尚不解其意,有些茫然道:“那些都是穿的半新不舊的,奴婢跟了大爺,也不缺那幾身舊衣裳,給妹妹又不合身,便沒穿過了。”
“哦?”張雲逸睫毛抖動,連忙追問道,“可還留着?”
金釧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雖半新不舊,料子卻是好的,奴婢沒捨得扔,都在屋裏放着呢!”
張雲逸舔了舔嘴脣,笑道:“那便好!去!這就回去換了,晚上穿着叫大爺瞧瞧!”
金釧臉上的愕然一閃即逝,隨即欣喜若狂,道:“噯!~奴婢這就去換了!”
她說罷,飛身向依山之榭方向跑去,待跑了兩步,卻又忽然停住腳步,回過身,煙視媚行道:“寶姑娘還送了奴婢兩身褻衣,她的身段與奴婢彷彿,穿着倒是正正好,奴婢這就一併換了,晚上叫大爺好生品鑑品鑑!”
張雲逸邪魅一笑,道:“你換好了先喫個飯,待會兒去臨水之軒等我,就別來登仙閣了。”
匆匆喫完晚飯,張雲逸略微消了消食,方移步來到臨水之軒。
原想着金釧多半應該到了,沒成想,屋內倒是一片昏暗。
他邁步來到門前,推門而入。
穿堂過屋,一路來到裏屋,正想就着微弱的月光,把燈點燃。
不成想,剛邁步進到裏屋,卻見一道黑影乳燕投懷,扎進了自己的懷裏,隨即,腰間一緊,以及被摟了個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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