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賈政見她神色慌張,心下一凜,問道:“昨兒你沒看到什麼不好的事吧?”
“我……”玉釧差點沒崩住,正要吐露實情,卻忽然想起張雲逸說過賈政極要臉面,忙改口道,“奴婢好久沒見着姐姐了,一過去就被姐姐拉去泡湯了,什麼都沒看到。”
說出這話,她心裏也有些忐忑,擔心賈政會不會怪她擅離職守,不成想,賈政卻明顯鬆了口氣,一臉和煦道:“那就好!那就好!”
這下無疑坐實了張雲逸的說法,玉釧心下不免添了些鄙夷,膽子也大了起來。
“老爺還是稍等片刻,太太正在更衣。”
原以爲賈政心知肚明,多半也擔心見到王夫人身上的痕跡,下不來臺。
不成想,剛纔還一臉和煦的他,忽然變臉道:“胡鬧!老爺難道也要避諱不成?”
玉釧被他這一聲喝斥,嚇了一跳,還未等反應過來,賈政已然推門而入。
她連忙追了進去,正看見王夫人面紅耳赤鑽進被子裏,不由暗暗鬆了口氣。
“你進來做什麼?還不快出去守着!”
賈政見她追了進來,不滿的看了她一眼,厲聲道:“我跟太太有話說,你遠遠的守着,莫要偷聽!”
他是擔心叫玉釧聽見,元春的婚事有變。
可玉釧卻以爲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嗜好,要細究王夫人昨晚的遭遇,心下愈發鄙夷。
不過,畢竟主僕有別,她也沒敢反駁,只把目光看向了王夫人。
王夫人擺了擺手道:“伱……你先出去吧!”
玉釧心裏暗自腹誹,看都看過了,誰還稀罕再聽一遍?嘴上卻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見玉釧離開,賈政仍有些不放心,又跑去門口張望了一下,待見到她已然去了堂屋,這才放下心來,把門關上,來到牀前,迫不及待道:“他怎麼說?”
他盯着王夫人的臉,心下嘖嘖稱奇。
都說溫湯泡多了對皮膚好,沒想到效果竟然這般立竿見影,只昨兒一晚上功夫,老妻的臉上,居然有了幾分二八少女的粉嫩。
王夫人被他打量的一顆心七上八下,雖說這也是賈政極力促成,可一想到昨夜種種,難免有些心虛。
掖了掖被角,往脖子上送了送,沒好氣道:“你自己惹出來的事,卻要我伏低做小,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爲免賈政翻臉不認人,她乾脆來個先發制人。
賈政聽聞王夫人質疑他不是男人,頓時臉上掛不住了,憤然道:“我惹出來的?這還不是你們……”
王夫人不等他說完,立即嗆了回去:“你還好意思說?當我還矇在鼓裏呢?還想擱這糊弄鬼呢?若不是你得罪寧王,姑娘的事怎麼會生出這起子變故?”
賈政聞言一怔,他沒有想到,張雲逸竟然已經知道了內情,還跟王夫人剖析的這般清楚,一時間理屈詞窮。
“我……我哪知道會影響了大姑娘的婚事?我縱然有錯,卻也行得端,坐得正,不願辱沒門楣給人跑腿,哪怕他是王爺!”
賈政越說越是來勁,擲地有聲道:“若不是你攀龍附鳳在先,又豈會鬧到這個地步?”
王夫人嗤笑一聲道:“你既然這般清高,昨日又何必送我去伏低做小?”
賈政無言以對,只得低聲下氣道:“我這不也是爲了姑娘嗎?你這麼說,莫非他不願意幫這個忙?”
王夫人也擔心過猶不及,賈政會翻臉不認賬,見他態度緩和,便也借坡下驢道:“虧得我低聲下氣,軟磨硬泡,他才願意給支個招!”
她也不好意思細說原委,只得語帶雙關。
賈政卻沒聽出其中的門道,一臉急切道:“什麼招?”
“他說了,事情已經鬧到皇上跟前,他說也未必管用,倒不如你自己請旨……”
王夫人將張雲逸的話,複述了一遍。
賈政卻皺起了眉頭。
雖說這法子也能避免尷尬,可與他預料的打臉一型牛是有不小的差距。
他不免得隴望蜀,道:“要不是他多事,搞出什麼待嫁別院,寧王又豈會爲難老爺我去招攬他?如今怎麼連這點忙都不願意幫?”
王夫人只當他對結果不滿意,心下不免有些慌張,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見賈政舔着臉,笑道:“他既然願意給咱們支招,未必不肯幫忙,只怕是覺得咱們找獠粔颍蝗缒阍傩量嘁惶耍鄠湫┖穸Y,讓他先試着跟皇上說一聲,倘若不行,老爺再上書不遲。”
若是擱在之前,他也不敢有這個提議,可這次讓王夫人前去,似乎是方法得當,並未有什麼壞事發生。
“厚禮?老爺覺得多厚的禮合適?”
王夫人乜了賈政一眼,有些不安的扭了扭臀,昨兒晚上張雲逸手拿把攥,倒是沒少誇讚她……又厚又軟。
不對!
貌似還嘟囔了一句……厚禮謝!
當時她並未多想,可剛纔賈政突然闖入,她雖然鑽進了被子裏,可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王夫人暗自嘀咕。
是被他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故意意有所指,要自己投其所好。
還是張雲逸給他遞了話?
她心裏發虛不敢與賈政對視。
而賈政思忖了片刻,才發覺對張雲逸的喜好一無所知,沉吟道:“老爺我畢竟與他不熟,你看着辦,務必叫他滿意便好。”
這無疑坐實了王夫人此前的猜想,她半推半就道:“那等我歇息兩天,再去跑一趟。”
昨晚被折騰了大半夜,骨頭架子都散了,連覺都沒有睡好,加上來回顛簸,確實需要好生休息休息。
奈何賈政卻急於求成,催促道:“事關姑娘終生大事,打鐵還需乘熱,你這就去準備準備。”
“呸!~你當人都跟你似的?”王夫人啐道。
賈政倒也沒往別的地方想,只當她不想逼得太緊,忙道:“對對對!爲了咱家的事,倒也不能逼得他太緊!那就先緩一……”
察覺到王夫人眼神不對,忙又改口道:“……兩天?”
雖說有可能是張雲逸遞了話,可也不能排除他是念着自己這份厚禮,隨便找的藉口。
王夫人見賈政這般急切,擔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忙打了個鋪墊道:“不過,去歸去,成與不成可不能怪我。”
賈政也是有棗沒棗打兩杆子,好容易王夫人鬆了口,生怕她反悔,連忙拍着胸脯保證道:“哪有萬無一失的事?況且,要你一個人受累,老爺又怎麼會怪你呢!”
……
第320章 人比人得死
打發走了賈政,王夫人連忙換好了衣裳。
來到裏屋門口,衝着守在外面的玉釧,招手道:“去叫彩霞、彩雲過來,把帶回來的葡萄給各處分一分,記得按照雲逸貼的籤兒分,千萬別弄混了,還有東府那份也別忘了送去。”
張雲逸這陣子不得閒,正好叫王夫人捎帶回來。
有了昨夜的經歷,王夫人也不好意思再以哥兒稱呼他,這會子又沒有旁人,乾脆直呼其名了。
玉釧答應一聲,正準備走,王夫人卻又叫住道:“這些事你交給她們去辦,回來記得打盆水來。”
屋裏換下來的衣服,她不放心拿出去洗,只得叫玉釧在屋裏先行處理一遍。
如何處理衣服上的痕跡,無須贅述。
卻說玉釧出去吩咐,王夫人院子裏的丫鬟便帶回的葡萄,往各院分派去了。
送到怡紅院時,可巧賈寶玉也在屋裏。
忙撿了一粒剝開喫了一口,連忙嚷嚷道:“快!去給林妹妹送一份過去!”
一旁的襲人掩嘴笑道:“我的爺!你就消停些吧!這時節太太哪裏來的葡萄?大概是逸大爺差人送來的,林姑娘那裏,這會子怕是已經喫上了。”
“有什麼稀罕的?”賈寶玉頓時覺得葡萄不甜了,酸道,“我不愛喫,你們拿去分了!還有,上回舅媽給的茶葉,伱叫人給林妹妹送過去。”
“噯!”
襲人答應一聲,給自己和麝月、秋紋留了一半,餘下的一半,拿出去給院子裏的小丫鬟嚐鮮。
並隨手點了一個小丫鬟道:“你把這盒茶葉給瀟湘館送去。”
周圍的丫鬟,頓時滿臉的豔羨的看了過去。
唯有一個穿着半新不舊衣裳,一頭黑鬒鬒的頭髮,容長臉面,細巧身材,俏麗乾淨的林紅玉,噘了噘嘴。
捧着分到的一串葡萄,悶悶不樂的回了屋。
待回到屋內,她賭氣似的揪了一顆,扔進嘴裏,忽然眼睛一亮,便再也停不下來。
剛把一串葡萄喫完,還有些意猶未盡,卻聽窗外有人問道:“姐姐在屋裏沒有?”
林紅玉聞聽,在窗眼內望外一看,原來是剛纔被點名給瀟湘館送茶葉的佳蕙,便道:“在呢,你進來吧。”
佳蕙聽了跑進來,就坐在牀上,歡天喜地道:“我好造化!纔剛在花大姐姐交給我去送。林姑娘賞了兩把錢給我,也不知多少,你替我收着。”
說着,便把手帕子打開,把錢倒了出來,一五一十的數了起來。
待數清楚了不免驚呼一聲:“嚯!她們果然沒有說謊,竟真有五百錢呢!這可足足抵得上我一個月的月錢了。”
她這麼一說,林紅玉意猶未盡的葡萄,感覺也不那麼甜了。
“瞧你那點出息,襲人難道就不知道?怎麼她不上趕着去?行了,數好了我給你收着,我有些累了!”
自打跟着來了榮國府,她就覺得渾身不是滋味,時常懶洋洋的。
佳蕙關切道:“怎麼了?莫不是身子不舒服?依我說,你竟家去住兩日,請一個大夫來瞧瞧,喫兩劑藥就好了。”
林紅玉道:“歇一歇也就好了,回家去做什麼!”
佳蕙思索了一下道:“我想起來了,林姑娘生的弱,時常喫藥,你就和她要些來喫,也是一樣。”
“胡說!藥也是混喫的。”林紅玉擺了擺手。
“你這也不是個長法兒,又懶喫懶喝的,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怕什麼,還不如早些兒死了倒乾淨!”
“好好的,怎麼說這些話?”
林紅玉嘆了口氣:“你哪裏知道我心裏的事!”
佳蕙點頭想了一會,道:“可也怨不得,這個地方難站。就像前陣子,因紫鵑鬧了那一通,老太太說跟着服侍的人都辛苦了,如今身上好了,把身邊的都賞了一遍,我們算年紀小,上不去,我也不抱怨,像你怎麼也不算在裏頭?
我心裏就不服。襲人哪怕她得了十分,也不惱,原是應該的。說良心話,誰還敢比她呢?別說她素日殷勤小心,便是不殷勤小心,也拼不得。可氣綺霰她們幾個,都算在上等裏去,你說可氣不可氣?”
林紅玉眯着眼道:“也不犯着跟她們置氣。俗語說的好,‘千里搭長棚,沒有個不散的筵席’,誰守誰一輩子呢?不過三年五載,各人幹各人的去了,那時誰還管誰呢?”
這兩句話不覺觸動了佳蕙的心腸,不免感嘆道:“可惜了咱們命不好,要是能跟紫鵑一樣,分到林姑娘那裏,可就好了,上回她犯了那麼大的事,林姑娘還願意留她……”
林紅玉聞言,一言不發,緊咬下嘴脣。
佳蕙卻忽然想起了什麼,一驚一乍道:“對了!纔將我去送茶葉,看見林姑娘那裏的葡萄,不但個頭比咱們這邊的大,還比咱們這裏還多出好些倍呢!”
林紅玉詫異道:“怎麼會?這葡萄不是太太送來的?”
“都說了叫你多出去走走,見天的悶在屋裏能知道什麼?這時節哪裏來的葡萄?也就只有東府的逸大爺莊子上纔有。”
“逸大爺?”林紅玉喃喃自語了一聲,眼前不禁浮現碼頭上,意氣風發的身影。
“可不是嘛!前陣子小廚房的事你總該聽說了吧?那柳家的被趕了出去,後來舔着臉把五兒送去了東府,回頭二奶奶就給她安排了一個梨香院的管事。你是不知道,聽說他帶着二奶奶做了什麼生意,一年不知道要賺多少銀子呢!”
她說着皺起眉頭道:“不過倒也奇了,他倒是時常到園子裏來,可二爺躺了這麼久,都沒見他來看過,且上回發了瘋症,聽說還跟他有關,莫不是跟二爺不對付?”
佳蕙這邊抽絲剝繭的分析,林紅玉卻忽然道:“對了!分給你的葡萄還有嗎?剛纔我喫了點,感覺心裏舒服多了,等下回我這裏有什麼喫食,再拿來還你。”
佳蕙有些不捨的,從懷裏掏出一串半禿的葡萄,道:“前面那串我路上喫了,這是林姑娘剛纔賞我的,我沒捨得喫完。”
林紅玉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摘了一粒放進了嘴裏。
眯着眼,咀嚼了半晌,方把籽吐在手心,怔怔的有些出神。
……
第321章 柳五兒學藝
“娘!娘……”
柳五兒有些瘦弱的身軀,抱着一個宀及氯伦判n進了梨香院。
“你怎麼來了?”柳嫂子連忙接過她手裏的包袱,打量自家女兒道。
柳五兒小臉通紅,喘着氣道:“大爺捎回來些葡萄,我帶了些過來,給娘和芳官她們嚐嚐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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