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見張雲逸微微點頭,她才戀戀不捨的來到秦可卿身後。
她心下暗自計較,雖說逸大爺過慣了苦日子,可做爲丫鬟也該主動一些,剛纔若換成自己,至少也會提議,在屋外擺一張小牀,以免大爺起夜無人伺候。
陪着秦可卿回到天香樓,她便提議道:“奶奶,要不要奴婢明兒去提醒提醒瑞珠,這會子逸大爺屋裏只有她一個,總不能晚上起夜,還得大爺自己摸黑點燈吧?況且……奶奶以後還得指望大爺,正該乘着屋裏沒人的時候……”
“休要胡言亂語!”秦可卿連忙喝阻道,“叔叔這纔是穩妥之舉,你切莫亂出主意!”
“這是爲何?”寶珠不解道。
“這……”秦可卿面上浮現一層紅霞,顫聲道,“你……你們都跟隨我多年,又一直貼身服侍,那些女兒家的隱私,自是一清二楚,牀笫之間最難守得住祕密,如何能不避嫌?”
說到這,她已是面紅耳赤,聲若蚊吶。
原本這些話她是斷然說不出口的。
只是,一來寶珠的心思她看在眼裏,生怕她擅自做主,攛掇着瑞珠做出什麼輕浮的舉動;二來還有件事實在羞於出口,故而既是解釋,也是提醒寶珠。
“叔叔估計也是如此考慮,才特意讓瑞珠住在樓下。”
“可也不能因此苦了大爺啊?”寶珠不以爲然道,“大爺畢竟客居府中,願意出手相助已是難得,咱們也不能……”
雖說已是張家的丫鬟,可面對秦可卿這個舊主,她到底說不出惡毒的話來,只能將‘不知好歹’四個字嚥了回去。
“是啊!叔叔雖然體諒,我卻也不該不知好歹,只顧着自己。”她自然聽出了寶珠的言下之意,喃喃道,“等過陣子你就去跟瑞珠說吧!”
寶珠立即跪下道:“奶奶!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沒事!你雖自幼跟在我身邊,可如今卻是叔叔那邊的人了,能爲叔叔考慮,也是理所應當。”
秦可卿看着寶珠,安慰道:“你且放心,待叔叔出手,將事情捅到太爺那裏,我也不會一直扣着你不放。只是那件事一定要保守祕密,否則我也沒臉活了。”
聽聞此言,寶珠也是泣不成聲,發自肺腑道:“奶奶放心!其實,奴婢也捨不得奶奶啊!”
主僕相擁而泣。
……
第30章 虛情假意
寧國府內賈珍春分一至,便一通操作。
榮國府內的王夫人,同樣盼着這一天。
前次,王熙鳳從寧府回來,她便立即將信息告知了賈母。
奈何賈母認爲入春不久,園中的草樹還未發芽,勸她稍安勿躁。
眼見着春分已至,枝頭也冒出了嫩芽,她再也按捺不住。
這日晨昏定省之後,揮退了左右,舊事重提道:“老太太,咱們是不是該過去瞧瞧了?”
“急什麼?”賈母卻老神在在道,“你上回不是說,皇上於內府設立了天工院,讓他負責?”
“這與咱們逛園子有何關係?”
“前次鳳丫頭不是說他初七就住進去了嗎?按理他是晚輩,上回咱們過去,怎麼着也得上前問個安吧?”
“是啊!可老爺也說東府那頭多年未曾走動……”
“糊塗!紙如何能包得住火?”賈母眉頭深鎖道,“況且,便是多年未曾走動,東府能在他無依無靠之時將其接進府,咱們也只有稱讚的份,何至於不提不叼?”
“老太太所言極是,媳婦當時也覺着奇怪,只是老爺這般說,便也沒往深去處想。”
“他啊!總覺得人人都和他一樣,把面子看得比天都大,需知有些人爲了銀子,卻會連臉都不要。況且,俗語說得好,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他又哪裏知道沒銀子的難處?”
王夫人若有所思道:“老太太的意思莫非是……”
“原先我也沒有多想,可前次聽了鳳丫頭帶回來的消息,卻叫人不得不懷疑啊!”
說到這,賈母嘆了口氣道:“這些年東府那頭也沒個實職,又丟不下往日的虛榮,只得強撐着人情往來,加上一大家子人喫馬嚼,便是早年還有些底子,也都耗了個七七八八,若非如此,蓉哥兒何至於娶個養女?”
“這倒也是,蓉哥兒畢竟是堂堂國公府嫡孫,娶個五品郎中的嫡女也就罷了,偏偏還是養女。”
“是啊!如今有了這條財路,怕是防着還來不及,又怎麼會主動向咱們引薦?”
“那老太太的意思是?”
“世人總會以己度人,他們既有這個意思,咱們便不能表現得太急,免得妨礙了大姑娘出宮的正事。你不是說皇上在內府設立了天工院,就爲操持這檔子事嗎?等過陣子這事兒發了酵,到時候咱們領着姨太太一同前往,恐怕都不需要咱們開口,豈不便宜?”
王夫人聽罷,頗爲忌憚的瞄了賈母一眼,讚歎道:“還是老太太深诌h慮。”
她想了想又道:“妹妹一家孤兒寡母,文龍又是個不着調的,怕是未必能聽到風聲,媳婦這就去提點提點。”
賈母將一切看在眼裏,暗自嘆息,若非爲了元春,這些手段,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與這個媳婦面前剖析。
“嗯!你自己看着辦吧!”
出了榮慶堂,王夫人馬不停蹄,立即趕往梨香院。
屋內,正盤膝坐在炕上的薛姨媽,聞訊慌忙起身,剛靸上鞋,還未來得及穿好,就見王夫人進到屋內。
“喲!姐姐怎麼來了?”
她本就起得急,鞋子又未穿好,走路不免帶着磕絆,引得本就豐腴的身子,一陣地動山搖。
王夫人也不由爲之側目,相形見絀之下不免有些幽怨。
“都多大的人了,行事還這般慌亂,這裏又沒有外人,何必在意那些虛禮。”
“姐姐難得過來,妹妹一時激動。”
薛姨媽拉住王夫人的手,來到炕沿坐下,一面吩咐香菱沏茶,一面道:“姐姐今日怎麼得閒過來?”
“前陣子在老爺那聽了樁喜事,正好今日得閒,便過來只會伱一聲,也好早做準備。”
“喜事!”薛姨媽驚喜道,“莫非那兩孩子的……”
“那事八字還沒一撇呢!”王夫人抬手打斷道,“你也說說文龍了,一天到晚不着調,這麼大的事兒,竟沒聽到一點風聲?”
聽聞提及薛蟠,薛姨媽的心也拎了起來:“怎麼了?莫不是這孽障又在外頭惹了什麼亂子?”
“那倒不是。只是,你家好歹也是內府皇商,如今七司三院又添了一院,這麼大的事兒你就沒有聽說?”
“啊!~還有這事?”薛姨媽一聲嘆息道,“不瞞姐姐,妹妹正爲這事發愁呢。眼見着三年一次的考績就要到了,也不知這名號還能不能保得住。”
“呵!”王夫人輕笑一聲,“可不就是知道你爲這個犯愁嗎?不然我何必跑這一遭?”
“姐姐莫非有法子?”薛姨媽立即追問道。
“原本倒也沒有,可說來湊巧,前陣子老爺回來說,這內府添了一院,你猜主事之人是誰?”
“莫非是府裏頭的關係?”
“正是東府敬大哥的外甥,且如今還住在府裏。”
“哎喲!也就姐姐這般遮奢的人家,才能冒出這樣的親戚。”薛姨媽拉着王夫人的手,喜笑顏開道,“姐姐可瞞得我好苦,若是早知道,妹妹也不必在這裏發愁了。”
對於薛姨媽的奉承,王夫人坦然受之。
“我原也想早些告訴你,只是想着你與他畢竟隔了一層,又是寡居之人,難免多有不便,今日便攛掇着老太太,乘着天氣轉暖,過幾天去東府會芳園遊玩,屆時叫你一同前往,你再請東府幫忙引薦,也少些閒話。”
雖說是賈母的提議,可王夫人也不願薛姨媽承了賈母的人情。
薛姨媽哪裏知道這裏頭的關鍵,可把她給感動壞了,一面不停的道謝,一面緊緊拉着王夫人的手,激動道:“虧得姐姐如此真心實意爲我考慮。”
“咱們是親姐妹,豈有不爲你打算的。”王夫人提點道,“不過我也提醒你,文龍素來是個口沒遮攔的,你可得提醒提醒他,莫要在人家面前胡言亂語。”
畢竟有可能成爲自家女婿,王夫人也不願張雲逸被薛蟠帶壞了。
“姐姐放心,妹妹必定好生叮囑,不叫他胡言亂語。”
薛姨媽拍着胸脯,激起一陣驚濤駭浪。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不妨準備準備,免得老太太去的時候,慌了手腳。”
“誒!誒!”薛姨媽俯首帖耳,一路將王夫人送出梨香院大門。
……
第31章 過火
且不說薛姨媽得了消息,如何好話說盡,對薛蟠千叮萬囑,見着張雲逸切莫胡言亂語。
只光這一等,就等了七八日得光景,纔得到王夫人明日遊園的通知。
不過,榮國府內卻有人比她更加着急。
如果說賈瑞賈天祥,是隻惹人生厭的癩蛤蟆,那麼張雲逸這個張天祥,則是招人惦記,能夠招財進寶的金蟾。
只是,眼熱歸眼熱,可前腳王夫人才派她探望過秦可卿的情況,短時間內,卻也找不到再去東府的理由。
偏偏原先還攛掇自己的賈蓉,也不見前來商量,眼見着外頭的傳聞越來越多,白糖似乎也已經投產,心下更是焦急。
正尋思一旦熬過二月,再打着探望秦可卿的名義,不曾想,月尾這天,賈母卻忽然來了興致,要去會芳園踏青。
一面急忙派人去東府傳話,一面暗自尋思,大庭廣校绾尾拍懿粍勇暽恼蟹湟�
以至於午後分派差事時,竟接二連三出了差錯,虧得平兒在旁提醒,才不至於鬧出亂子。
黃昏將近,離開三間抱廈,回到自家屋內,平兒不無擔憂道:“奶奶可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跟太太告個假?”
王熙鳳敷衍道:“哪有什麼不舒服,不過是想着明兒老太太遊園,有什麼需要提前準備的,一時走神罷了。”
“那就好,奴婢還擔心奶奶身子不適,明兒遊園忙裏忙外……”
“是啊!”王熙鳳面露沉思,“咱們回去早些歇息,今兒晚上可別再拉着我鬧騰,明兒還有一大攤子事呢!”
說到鬧騰,平兒臉上不由浮現一抹緋紅,羞道:“奶奶盡拿我打趣,哪回不是奶奶強拉着奴婢做那起子勾當,這會子倒將鍋扣到奴婢的頭上。”
“呵!上回不是還埋怨我不讓你伺候二爺,怎麼這就受不了了?”
她盤算着李代桃僵,考慮到平兒沒有經驗,擔心屆時露了餡,便提前帶她熟悉熟悉箇中流程。
饒是隻有二人在場,平兒也被她羞得面紅耳赤,跺着腳道:“奶奶!奴婢何曾埋怨過奶奶?”
“哦?那就是埋怨你二爺不將你收房咯?”
“奶奶快別作弄人了,奴婢可從來沒想過這些。”
“唉!我本來還想,等伱二爺這次回來就成全了你,你既然沒這個想法,那便當我沒說。”
平兒畢竟比不得自己,張雲逸一旦知道上當,難免產生心理落差,惱羞成怒之下,未必就肯服軟。
他不是賈瑞,一昧強逼只會適得其反。
只能軟硬兼施,威脅的同時,還得打個杆子給個棗兒,許他跟平兒常來常往,以做補償。
今日藉着機會半開玩笑的機會打了埋伏,事後平兒便是不滿,也能夠拿這話堵住她的嘴。
平兒哪裏知道這些,暗道,這會子我若反口,怕是又要換來一頓取笑。
只得無奈道:“奴婢對奶奶一心一意,偏奶奶總是疑神疑鬼。”
王熙鳳聽罷,意味深長道:“你既一心一意待我,我也不會叫你喫虧,你且記住今日的話,少不得便宜了你。”
平兒被她說的一頭霧水,暗自尋思,莫非是在考驗自己。
當下也不再多言,陪着王熙鳳一道喫了晚飯,伺候着洗漱完畢,一同回屋上牀。
她與銀蝶不同,自幼跟隨王熙鳳,賈璉不在家,王熙鳳也不介意她上牀同睡,加之最近有意引導,早已習以爲常。
所謂關心則亂,上牀之後的王熙鳳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白天,她光顧着尋思如何招蜂引蝶,晚上卻滿腦子都是會不會碰上張雲逸。
左右睡不着覺,便乾脆將平兒也喊了起來,吩咐道:“去將我那縷金百蝶穿花窄褃遥~絲銀鼠褂和翡翠撒花裙拿出來。”
“大晚上的奶奶拿這些做什麼?”
王熙鳳伸出嫩菱似的腳趾,往平兒大腿上一夾,道:“叫你拿你就拿,哪來那麼多話。”
平兒拗不過她,只能起身去找,待將一身行頭翻了出來,卻聽王熙鳳道:“你穿上試試。”
這身衣服她最爲滿意,打算明日穿上,給張雲逸留下個深刻的印象。
這會子讓平兒試穿,一來可以藉機看看效果,二來李代桃僵要想逼真,自然不能讓平兒穿自己的衣裳,這一身行頭,卻是再好不過的活招牌。
“奶奶的衣服奴婢如何穿得?”平兒連忙擺着手,推辭道。
“有什麼穿不得的?再將我那八寶攢珠髻也戴上,叫我好生瞧瞧。”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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