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饒是李紈已經下定決心,豁出去了,聞言也不禁羞澀難掩。
上回好歹還有尤氏遮掩,這回卻是明火執仗,被人領着前去。
她低垂個臉,猶如提線木偶一般,亦步亦趨的跟在張嬤嬤身後。
正值晚飯時間,除了偶爾有幾個下人匆匆經過,倒也沒撞見什麼人。
待來到尤氏的院子,張嬤嬤推開房門,方回身道:“老身就送到這了,奶奶自己進去吧!”
說完,便邁步離開。
李紈抬起羞紅的眼眸,卻正看見屋內的張雲逸。
她也顧不得張嬤嬤是否走遠,乳燕投懷一般撲了上去,隨即猶如一條靈蛇纏住棍子一般,順着張雲逸的身子,裹纏了上去。
隨後,二人再未分開,連體嬰似的,趔趔趄趄的撞開了裏屋的門。
……
抵死纏綿了大半個時辰,李紈方稍稍緩了一口氣,蜷縮在張雲逸的懷裏。
她把臉往張雲逸的胸口拱了拱,方抬起迷離的眼眸,粗聲粗氣的抱怨道:“這牀是多久沒人睡了?怎麼硬一塊,軟一塊的?”
“咳咳咳!”
張雲逸差點沒被一口唾沫,嗆的背過氣去。
這裏二人頭一回的老地方,他才特意選在了這兒。
卻忘了,昨夜拉着尤氏,在這裏,演了一出未亡人的戲碼。
因尤氏還得去守靈,也沒來得及吩咐下人收拾,加上下人大多都有各領了差事,也沒人主意到這裏。
以至於遺留下了昨夜的痕跡。
不過,李紈也只是隨口一問,連王熙鳳都不嫌棄陰暗潮溼的山洞,餓狠了的李紈,又怎麼會因爲牀單上的些許污穢,便矯揉造作?
被張雲逸的幾聲咳嗽,抵得她又心生盪漾。
不自覺的從張雲逸的懷裏,滑落了下去,趴在他的身前,抬起頭道:“今兒晚上我不回去了!”
不等張雲逸回應,便俯身而下。
……
第262章 無人悲傷的葬禮(五)
翌日。
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難掩倦色的李紈,便拖着疲憊的身子,匆匆出門趕去了靈堂。
昨夜,她只當喫了上頓沒下頓,難免索取無度了些。
只是,越是如此,她越發難捨難離。
甚至向張雲逸提議,把賈蘭送去仙學,以便日後帶着兒子上門討教。
張雲逸見她這般癡纏,不惜拿兒子做籌碼,也不忍她鬱鬱寡歡,便告訴她近來又立了大功,皇帝正愁如何賞賜,寧府大概率只是一個添頭。
這才叫她轉憂爲喜。
饒是如此,前半夜的磋磨,也足夠她受的,休息了大半夜,還是未能緩過勁來。
不過,雖然身心俱疲,可面色卻容光煥發。
起來以後,倒是坐在妝臺前,往臉上抹了好半天,才遮掩住了那一抹春色。
昨日她有些不管不顧,可事後卻不免有些擔心。
雖說尤氏對於這層關係心知肚明,必然會幫着遮掩,可靈堂裏守靈的可不止她一個。
如果說尤氏還算是半個賈家人,賈蓉可是貨真價實。
且靈堂上還躺着他爺爺和老子,自己在這個時候,不清不楚。
只怕還不知要如何怨恨自己。
萬一泄露了風聲,叫賈母和王夫人知道,她昨夜壓根就沒陪着尤氏,只怕要萬劫不復。
她內心忐忑的走進靈堂,心下卻稍稍定了定神,含糊其辭道:“昨兒本想來陪嫂子,不成想給她們灌多了酒,竟睡了過去……”
隨即她顧左右而言它道:“怎麼?蓉哥兒昨夜沒在這裏守着?”
“呵!~”尤氏嗤笑一聲,“我昨兒夜裏原也想回去歇一會,倒是聽到了一出好戲!”
“嫂子……”
“放心吧!他哪有那份孝心!別說他自己屁股不乾淨,便是叫他知道你昨夜跟他逸叔在一塊兒,哪裏還敢說出去一個字!”
尤氏還顧及一些臉面,賈蓉卻是破罐子破摔。
哪裏還願意守夜?
天剛黑,便溜得沒影。
因賈珍屋裏人還有幾個被賈璉瓜分了去,便着急忙慌的,乘着這幾天賈璉幫忙治喪,住在寧府的機會,與他淘換着耍玩去了。
“這……”李紈顯得驚疑不定,隨即追問道,“真的?”
尤氏戲謔道:“好了,別愁眉苦臉的了,他哪裏會管他老子的死活,倒是巴不得他老子死了,好改認了雲逸做爹!”
……
“母親怎麼愁眉苦臉的?”
因今兒要隨賈母一道去寧府,薛寶釵一大早,便先從大觀園回了家,進了屋,見薛姨媽眉頭深鎖,不禁出聲詢問。
“你說珍哥兒的死,會不會跟他有關?”
薛寶釵聞言大驚失色,連忙看了眼屋外,仍覺得不放心,跑出去四下看了眼,方把門關上,返回薛姨媽身邊坐下,低聲道:“母親慎言,這話豈能隨便說的?”
“我這尋思了一夜,越想越覺得蹊蹺,你哥哥告訴他,珍哥兒向咱們討要白糖的利潤,這才兩個月,人便死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薛寶釵何嘗沒有過這樣的懷疑?
當初薛蟠回來複述去忠順王府的經過,她便聽出張雲逸話中有話。
只是,越是這般想,她越發不敢叫薛姨媽擔心,免得在張雲逸面前露了餡。
忙安撫道:“母親多慮了!那白糖纔多少銀子?逸大哥連十多萬兩的虧空,都幫着貼補了,還能爲了這點銀子就要人性命?倒是母親千萬慎言,別說無憑無據,就算有,也不關咱們的事。”
她雖是爲了安撫薛姨媽,可到底還是有所懷疑,最後一句也露了餡。
薛姨媽不覺一個激靈,顫聲道:“伱也覺得蹊蹺,是吧?”
薛寶釵連忙矢口否認:“怎麼會呢!女兒剛纔不是說了?他連十多萬兩都掏了,還在乎那點銀子?他若不是爲了珍大哥好,又何必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只要拿那筆銀子填補虧空,自己也可以少出一些!倒是母親,切莫再胡思亂想,再傳出什麼不好的話來,可就真把人給得罪死了!”
“我哪裏還敢往外說?我這不是隻跟你說嗎?”
薛姨媽驚疑不定道:“越是如此,我才越發擔心,倘若珍哥兒這是真的,那咱們家豈非也……”
薛寶釵連忙阻止道:“媽媽多慮了!咱們跟那邊又豈可混爲一談?別的不說,那白糖咱們雖拿回來了,可也吐了燒鹼的生意,還叫張德輝也跟了他,倘若他真的不能釋懷,也不會留用張德輝不是?”
“人心難測!在這之前,誰又能想到珍哥兒會死?”
薛寶釵深吸了一口氣道:“別說這只是您的猜測,便是真的,難道他還能對咱們下手?咱們又不似珍大哥,同他在一個屋檐下,難道還能提着刀子殺上門來不成?
況且,如今東府那頭失了爵位,宅子怕是也保不住了,哥哥本就羞於見他,他以後住的遠了,更沒機會碰面,母親又何必杞人憂天,疑神疑鬼。”
“你這話雖然不錯,可別忘了,咱家還頂着內府的差事,他若是成心與咱們過不去,還能有好日子過?”
薛寶釵不禁嘆了口氣,暗道,你若是能早一點想到這點,何至於鬧到這個地步。
嘴上卻道:“這都是沒影的事,您也說了,這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要是成心與咱們過不去,也不至於耽擱到今天,而今別說以往的生意,就是玻璃和白糖的份額,也沒減少一點兒。”
“唉!”聽她這麼一說,薛姨媽臉色好看了一些,嘆了一口氣道,“別的我倒也不擔心,就怕他拿你哥哥說事。”
“便是真的拿哥哥的身份說是,那也得等到三年一次的考覈,眼下還有兩年的光景!”
薛寶釵搖了搖頭,埋怨道:“媽媽有功夫操這份閒心,還不如去姨媽那兒,關心關心大姐姐的婚事,等到大姐姐那邊完了婚,那內府的事情,還不是寧王一句話的事?”
說到這,她不無擔心道:“我瞅着這園子都建好這麼久了,婚事卻一直沒個消息,媽媽也該多留些心纔是。”
“你說的對!”
提起賈元春的婚事,薛姨媽不覺安心了不少,可隨即她卻又泛起了難。
“要說這府裏也不消停,前腳寶玉跟鳳丫頭才發了瘋症,後腳就又出了那檔子事,這婚事總歸是皇上所賜,也唯有你姨父才能插得上嘴,如今這般情形,我哪裏還敢哪壺不開提哪壺,去你姨媽那裏觸她的黴頭?”
寶釵也知道薛姨媽說的是實情,也只得搖頭嘆息道:“現下也只有指望老太太那頭憋不住,催姨父快些請旨了!”
薛姨媽點了點頭,攬過薛寶釵,嘆道:“素日裏見寶玉也有些大家風範,怎麼竟然就在你姨媽屋裏對丫鬟動手動腳……”
她搖了搖頭,欲言又止道:“只是委屈了你!”
……
第263章 無人悲傷的葬禮(六)
“二兄!二兄!”
剛把賈母一行送進寧安堂,退出來的賈政,就見着史鼐、史鼎兩兄弟,正在院中的角落摩拳擦掌,衝着他點頭哈腰。
“怎麼了?”
賈政不覺挺直了腰板,邁着八字步走了過去。
史鼎搶着道:“二兄你看,這逸哥兒父母雙亡,如今連敬大哥也去了,山中無老虎……不不不,蜀中無大將……”
“渾說什麼呢!”史鼐瞪了他一眼,搶過話頭道,“他如今舉目無親,也就老太太和兩位哥哥,才勉強算是他的長輩!”
雖然史鼐打斷了史鼎的話,可終究還是順着他話裏的意思,聽到二人將自己比作猴子和廖化,賈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沒好氣道:“有話直說,別扯那些有的沒的。”
“是是是!”史鼐忙不迭的點頭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年紀也不小了,又沒個長輩,可不就得請姑母和二兄幫忙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嘆道:“二兄你也知道,我大哥走得早,就留下雲丫頭這麼一個女兒,若不能給她尋一個好人家,我們以後可就無顏面對大哥了!”
史鼎連忙搶過話頭道:“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這逸哥兒既得皇上信重,又有點石成金的本事,可謂前途無量。雲丫頭雖說年紀小了些,可再過個一年半載的,卻也剛剛好。”
史鼎話糙理不糙,史鼐也沒有打斷,點頭道:“還請二兄幫忙,給說合說合!”
此前,張雲逸雖搗鼓出白糖和玻璃,可終究是內府的生意。
他們熟悉賈珍的性格,知道他是個見錢眼開的主,縱然張雲逸也能從手指縫裏漏些營生,可必然不會便宜自己。
而今,情況卻大有不同,非但聽聞了鳥糞的生意,又沒了賈珍這個攔路虎。
本就不怎麼寬裕的史家兄弟,又豈有不惦記的道理?
若非兄弟兩個沒有適齡的女兒,這便宜,也不會落到史湘雲的頭上。
平心而論,賈政倒也沒覺得這婚事有什麼不好。
他確實覺得張雲逸靠奇淫技巧出位,不屑與之聯姻。
卻也還指望張雲逸能在皇帝面前美言,把元春的婚事給辦了。
倘若他娶了史湘雲,倒也算得上親上加親。
只是,一想到保這個媒,少不得要與張雲逸多番接觸,他便唯恐避之不及。
“什麼點石成金,不過是一身的銅臭罷了!我與他不熟,你們自便!”
他生怕史家兄弟再糾纏自己,乾脆把話給說死了。
“呸!裝什麼裝!”
“真到了沒銀子的時候,我看伱還怎麼假清高!”
看着賈政拂袖而去,史家兄弟一人啐了一口。
互視了一眼,史鼎問道:“要不要去找大兄?”
史鼐搖了搖頭:“還是別了,咱們不說還好,這一說怕是還提醒了他。”
二人之所以找賈政不找賈赦,就是因爲熟悉這二人的性格。
甭管賈政答不答應,至少不會截胡。
史鼎點了點頭,目光看向寧安堂:“那就看看後頭,老太太怎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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