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大爺果然料事如神,今兒午後,金釧便被二太太從府裏趕了出來!”
散衙回到寧府的張雲逸,剛下馬車,早已等候多時的賴大,便迎了上來。
“料事如神?”張雲逸不置可否的斜了一眼賴大。
“不不不!是未卜先知!”賴大連忙換個形容。
張雲逸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吩咐道:“你去白家傳個話,問問金釧是否願意過來跟我,倘若她願意,你把她帶來,大爺還有話要問她。”
“誒誒!”
賴大立即答應一聲,直奔白家而去。
金釧的父親白宏,本在城外的莊子上任事,聽了白老孃傳訊,也着急忙慌的趕了回來。
只是,他雖然是一家之主,可也只是個下人,回來一樣一籌莫展,無計可施。
坐在門檻上悶聲抽着旱菸。
而金釧自打回了屋,便再沒有出來,堂屋也只有白老孃和玉釧的哀泣。
一家子可謂愁容慘淡,哪裏還有心思準備晚飯。
推門而入的賴大,迎上白宏詫異的目光。
他笑着招呼道:“白老弟!”
白宏不覺一怔,隨即面露一絲喜色,倏然起身,脫口而出道:“賴管家,可是老爺吩咐您老……”
他從白老孃嘴裏得知隱情,見賴大前來,第一時間便以爲是賈政聞訊,差他前來。
“什麼老爺?老爺哪有功夫管你家的閒事!”
白家是二房的人,賴大自然清楚他嘴裏的老爺是誰。
他倒沒想過還另有隱情,只當白宏病急亂投醫,以爲賈政操起了閒心。
因爲擔心白家還會奢望賈政過問,便毫不留情的給駁斥了。
白宏聞言一愣,他隨即皺起了眉頭,頭也撇向了金釧的屋子。
既然,賴大不是受了賈政的吩咐,他也只能懷疑,金釧真的與趙姨娘安通款曲了。
畢竟,白家與賴家素無交情,而趙姨娘卻是賈家的家生子,與賴大同屬於老家奴一系。
賴大並未注意到白宏的表情,只衝他頻頻點頭,笑道:“金釧呢?快叫她出來,有好事!”
倘若金釧在榮府,那麼,因爲白家王家人的身份,與賴大所屬的老家奴,不屬於同一陣營,更尿不到一個壺裏。
可倘若金釧跟了張雲逸,則另當別論。
張雲逸既然用心良苦,讓他好生盯着,必然是對金釧上了心,未必不會如同香菱一般,飛上枝頭。
迳咸砘ú蝗缪┲兴吞浚嚧笞鰬T了場面功夫,這種白來的人情,自然不會放過。
所以,非但沒有因爲原先的立場不同,而擺出什麼臭臉,反倒沒有端着管家的架子,與白宏稱兄道弟。
二人的對話,也驚醒了屋內的白老孃和玉釧。
她們一臉探究的,看向了這個不速之客。
打量賴大的同時,也不禁面面相覷,心裏不由打起鼓來。
白宏聞言,回過頭來,嗆聲道:“賴管家這是何意?金釧如今被太太趕了出來,還能有什麼好事?”
倒不是他不想救下女兒。
只是,不論賴大是受了趙姨娘所託,甚至是老太太有意拿白家當槍使。
一旦白家接受,無異於坐實了喫裏爬外的名頭。
賈母畢竟年事已高,終究護不住他們一輩子,哪怕眼下的難關過了,長遠看來,對於白家未必就是好事。
“怎麼就不能有好事?”賴大笑容可掬道,“逸大爺屋裏的香菱生產在即,要尋個周全人,又不願奪了老太太和太太的心頭好,叮囑我多留意,這不就便宜伱家金釧了嗎?”
賴大並非看不出白家的態度,他卻是故意爲之。
要論眼界、能力,他比不上張雲逸,可操持管家之位多年,單論對付下人的手段,卻要高出張雲逸不少。
所以,他故意一開始不道明來意,讓白家惴惴不安,再在白宏表明態度後,將張雲逸擡出,爲的就是讓他們清楚的認識到,只有張雲逸,纔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小心思,將張雲逸叮囑留心金釧,改爲了多留意,以便讓白家對他也感恩戴德。
他深思熟慮,效果斐然,白家三人只一愣神,便都顫聲驚呼起來:“逸……逸大爺!?”
以上的那些顧慮,在張雲逸身上完全不是問題。
相反,做爲王夫人的陪房,他們清楚張雲逸在元春的婚事上出過力,倘若他肯出手。
不但所有問題迎刃而解,甚至,以他素來善待下人的風評,白家因此水漲船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驚呼過後,白宏也猛然回過神來,連忙滿臉堆笑,點頭哈腰的把賴大迎進了屋。
“多謝賴管家美言!您請喝茶!”
白老孃和玉釧,則手忙腳亂,又是擦椅子,又是倒茶的招呼賴大入座。
待到賴大抿了一小口,笑着看向三人,他們才察覺正主金釧,還在屋裏。
白老孃忙向玉釧使了個眼色,後者趕忙跑去敲門。
因賴大聲音不大,金釧又關門閉戶,倒也沒聽見他的話。
不過,白宏和白老孃的驚呼,卻是聽的真切,待到玉釧前來敲門,她方宛如夢中一般,失魂落魄的打開了房門。
跟着玉釧來到堂屋,衝着賴大行了個禮,方一臉的難以置信道:“逸……逸大爺當真肯向太太要我?”
說到這,她不免有些患得患失,怯生生道:“逸……逸大爺還不知道……太太把我趕出來了吧?”
因賴大含有私心,又含糊其辭,她只當張雲逸對自己的處境,還矇在鼓裏。
她的話才說出口,白宏和白老孃已經異口同聲的喝斥道:“渾說什麼呢!賴管家既然來找你,自然是有把握的!”
說着,二人衝賴大陪笑道:“這孩子只是一時口不擇言,並非辦砸了差事,還請賴管家在逸大爺跟前多多美言,我們必定記着您老的恩情。”
他們雖然也與金釧一樣的想法,可既然賴大來找,多半是有幾分把握。
面對這個問題,賴大自然不敢胡亂回答。
畢竟,張雲逸有言在先,還有話要問金釧。
“你們放心,我來前已經去了東府,情況逸大爺已然清楚!”
說到這,他頓了頓道:“不過,逸大爺雖然不介意跟太太要人,卻還有話要問一問金釧,倘若你願意去逸大爺跟前服侍,這就隨我去東府一趟吧!”
“願意!願意!”
不等金釧開口,白宏和白老孃已然忙不迭的連聲答應。
並一臉殷切的轉過頭,對還未回過神來的金釧,千叮萬囑道:“逸大爺看得上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記得千萬好生與大爺說話,莫要扭扭捏捏的使性子!”
一旁的玉釧並未聽懂話裏的玄機,而金釧卻是明白了二人的意思。
臉上不覺浮現一抹羞紅,衝着賴大點了點頭,方聲若蚊吶似的喃喃道:“父親母親放心,女兒省得……”
“快!快去吧!莫要讓逸大爺久等了!”
金釧幾乎是被白父白母,推着給送了出去。
……
第241章 暗通款曲
寧國府,偏廳。
“逸大爺!人來了!”
“大……爺!”
早已得到指示的門房,帶着賴大、金釧來到了偏廳前。
聽到兩聲不同的稱呼,正在喫飯的張雲逸,不置可否,微微抬頭,招呼道:“進來吧!”
待到二人進了偏廳,他方衝着賴大點了點頭道:“你也忙活了半天,就留下來陪我喫口便飯吧!”
“誒!誒!”賴大一臉的受寵若驚,來到桌前,身子前傾,只搭拉了半個屁股。
張雲逸待他坐下,方好整以暇的打量起了稍顯侷促的金釧。
雖不是頭一回見面,可以前並未刻意關注過她。
許是下頭還有個妹妹,亦或是做爲王夫人的大丫鬟,耳濡目染的緣故。
她不似這個年紀的少女一般活潑,倒是透露着與年齡不符的熟味。
王夫人能選她做大丫鬟,自然有許多可取之處,不但身量與王夫人有些相似。
皮膚也一樣白皙,只是較之王夫人更爲細膩,宛如新剝的雞蛋般光滑,透着淡淡的粉色,宛如桃花初綻,鼻樑挺直而精緻,爲她稍有些嬰兒肥的臉龐,增添了幾分端莊的立體感。
見張雲逸毫不掩飾的打量自己,金釧顯得愈發侷促不安,眼神也有些遊離起來。
不經意間,瞥見桌上的酒壺,她心神一動,盈盈一禮,便趨步上前,端起桌上的酒壺,給張雲逸斟了一杯。
略一遲疑,又給賴大也滿了一杯。
一進門的稱呼上,張雲逸便聽出了金釧沒有在大爺前添加前綴,明白她是在以自己屋裏人自居。
不過,他並未急着表態,而是試探道:“向太太要你不難,不過大爺不希望屋裏人有所隱瞞,你先把事情經過說清楚吧!”
雖說自己這般舉動,對於金釧和白家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但人心往往十分複雜,他也不敢保證,所以也希望通過金釧的回答,試探她是否真的坦铡�
金釧臉上的糾結稍縱即逝,轉而已經開始講述起了事情的經過。
她並未隱瞞,甚至連趙姨娘暗中遞話,以及自己如何判斷是賈政授意,也和盤托出。
張雲逸一臉平靜,只自顧自的喫着晚飯,中途還與賴大遙遙碰了一杯。
而賴大聽聞其中的內情,卻不由一僵。
許是聽得入神,亦或是擔心胡亂動筷,會污了張雲逸的飯菜,他只陪着張雲逸喝了一杯酒,便再也沒別的動作。
待到張雲逸一頓飯喫完,金釧也堪堪將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
她端起桌上的漱口水和瓷盅,挨個捧到張雲逸面前。
待張雲逸漱了口,方原位放好,雙手無力的垂下,侍立在他的身後,等候他開口。
“伱既然向大爺坦白,大爺也不會叫你失望,只是其中牽扯到二老爺,需得換個法子,你可願陪大爺演一場戲?”
“一切聽憑大爺吩咐!”
聽到此處,賴大卻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張雲逸卻衝他按了按手,並道:“這事還得你幫些小忙,留下來也省得我再說一遍。”
“誒誒!”賴大這才又坐了回去。
“雖說大爺也不是不能強要了你,可既然二老爺曾有意抬你做妾,這般強行討要,非但大爺會惹人非議,你也會有不好的風評!”
說到這,他頓了頓,繼續試探道:“當然,倘若你願意跟隨世叔,我也可以幫你帶個話,想必他也會妥善安置。”
“不不不!奴婢既然來了,就是大爺的人了,絕對不敢有別的心思!”
喫過一次虧,金釧哪裏還敢再犯,當即表起了忠心。
當然,她心裏十分清楚,即便賈政現在會護着她,也未必會一直護着,哪怕是專寵十多年的趙姨娘,不還是要替賈政保媒拉線?
內鬼總比外敵更遭人恨,一旦到了那個時候,她恐怕比趙姨娘還要自身難保。
張雲逸點了點頭,繼續道:“況且,二太太既然疑心你與趙姨娘有瓜葛,不叫她打消了疑慮,你也難逃一個背主的污名。”
“大……大爺!~”
金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倘若之前是爲了保全一家人,不得不委曲求全,現在卻是發自肺腑的認張雲逸爲主。
張雲逸也不拉她,只娓娓道:“你既然讓周瑞夫婦帶話,大爺便也陪你演一齣戲,好叫你自證清白,打消二太太的疑慮。”
他將計劃說了一遍,方轉向賴大道:“還得麻煩賴管家,與下頭打個招呼,免得她進不了園子。”
“大爺放心,小的必定把事情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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