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大忽悠 第136章

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可一想到書局和故事,都和他沒什麼關係,卻又興致缺缺。

  加上姐妹們如今都住在園子裏,他不去園子,也難得遇上一回,時間一久,愈發抹不開面子。

  這日,午後突然陰雲密佈,變了天。

  賈寶玉在屋裏實在憋悶,沒了午睡的心情,便起身四處溜達。

  他素來愛與女兒家廝混,姐妹們如今搬進園子,又有故事分散了精力,不論是空間還是心理,都覺得距離遠了。

  而賈母那邊鴛鴦又不愛搭理他,思來想去,便來到榮禧堂。

  恰巧王夫人在裏間小憩,金釧雙眸微閉,睡眼惺忪的坐在旁邊捶腿。

  他輕手輕腳的走到金釧身後,忽的把她耳朵上的墜子一摘。

  輕聲笑道:“怎麼就困成這個樣子?”

  金釧一驚,抬頭見是寶玉,又把心收回了肚子裏,仍閉上眼,舉起粉拳,在王夫人小腿上有氣無力的捯飭着。

  當日,受了趙姨娘蠱惑,她一時心動不已,可冷靜下來,卻又患得患失起來。

  她的想法雖好,卻也清楚,賈寶玉見了賈政,猶如老鼠見了貓,倘若知道要與賈政爭奪,只怕避之不及。

  雖說,如此也能混個老爺的侍妾身份,可賈政畢竟有了春秋,加上還會引得王夫人不快,故而一直猶豫不決。

  賈寶玉見金釧並不搭理自己,便獻寶似的從荷包裏掏出香雪潤津丹,伸手向金釧的嘴裏送去。

  金釧迷迷糊糊的,噙住了送來的香雪潤津丹。

  賈寶玉見她含住了自己遞的香雪潤津丹,便得寸進尺,上來拉住她的手,悄悄笑道:“我明日便和太太討了你,咱們在一處罷!”

  近來姐妹們也不似往日,總圍着他轉,他不免心下失落,想找些存在感。

  金釧不覺一怔恍惚,可不等她開口,賈寶玉又道:“不然我等太太醒了就討了你。”

  他一面說,一面已然欺身而上。

  金釧這才猛然驚醒,慌忙把他推了出去。

  她心下後悔不迭,倘若沒有給趙姨娘開口的機會,這會子還能順水推舟。

  可趙姨娘如今已經給賈政帶了話,她又豈能佯裝不知?

  她雖然讀的書少,可耳濡目染,也聽王夫人抱怨過假正經,道貌岸然之類的形容。

  倘若叫賈政以爲自己不識抬舉,即便真的跟了賈寶玉,也不可能長久。

  甚至,還要落下個挑唆、勾引賈寶玉的污名。

  想到這,她忙道:“金簪子掉在井裏頭,有你的就有伱的,我倒告訴你一個巧宗,你往東小院裏拿環哥兒和彩雲去!”

  賈寶玉舔着臉笑道:“憑他怎麼去,我只守着你……”

  他一面說,一面又再度欺身上前。

  

  只是,話音未落,躺在貴妃榻上小憩的王夫人,倏然坐起身,照着金釧的臉上就是一掌。

  指着她罵道:“下作的小娼婦,好好的爺們,都叫你給教壞了!”

  她睡的本就不沉,賈寶玉一進來,她便聽到了動靜。

  她本也想將金釧送給寶玉,只是礙於賈母阻撓,可若是賈寶玉自己討要,以賈母的溺愛,多半不會反對。

  所以,她才一直裝睡。

  對於賈政這些年流連趙姨娘屋裏,她本就心生怨懟,偏偏金釧非得攛掇賈寶玉去東小院,這就觸動了王夫人的逆鱗。

  故而,在‘都’字上,更是加重了語氣。

  賈寶玉見王夫人突然醒來,勃然大怒,頓時魂飛魄散,哪裏還顧得上之前討要金釧的話,早嚇得一溜煙跑了。

  金釧半邊臉火熱,心裏卻猶如被冬日的寒風席捲,一片冰涼。

  做爲王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她又怎麼會連這點敏感性都沒有?

  只是面對賈寶玉一而再的撩撥,情急之下才口不擇言,忽略了榻上的王夫人。

  偏偏面對王夫人的怒火,他這個剛纔還信誓旦旦的始作俑者,卻只顧着逃之夭夭。

  別說剛纔討要的話了,就連替自己求情的話都沒有一句,叫她如何能不心寒?

  她深知王夫人因何發火,更不敢拿賈政通過趙姨娘遞話,來分辨,只跪在地上,一言不發,擺出一副認打認罰的態度。

  奈何事與願違,只聽王夫人對慌忙趕來的玉釧,吩咐道:“把你媽叫來,帶出你姐姐去。”

  金釧連忙磕頭如搗蒜,哀求道:“我再不敢了。太太要打罵,只管發落,別叫我出去就是天恩了。我跟了太太十來年,這會子攆出去,我還見人不見人呢!”

  雖金釧苦苦哀求,可王夫人卻鐵了心要趕人,到底喚了金釧兒之母白老媳婦來領了下去。

  做爲身邊的大丫鬟,最重要的就是忠心,王夫人對於金釧,已經不再放心。

  更不敢再舊事重提,讓她去賈寶玉身邊伺候。

  對於賈政的心思,她心知肚明,少了這個阻礙,只怕賈政還得拍手稱快。

  只是,一個趙姨娘已經夠讓她煩心了,再多一個金釧也就罷了,卻絕不能容忍,她與趙姨娘安通款曲,眉來眼去。

  所以,乾脆打發出去,一了百了。

  ……

第239章 置之死地

  白家。

  被領回去的金釧,一臉死灰的站在堂屋。

  白老孃卻沒有關心女兒的心思,指着她質問道:“好端端的,太太怎麼會突然發這麼大的火?還非得把你趕出來不可?你這是要斷了咱們一家人的活路啊!”

  金釧被趕出來,看似只是她一人的問題,可家裏必然也會殃及池魚。

  他們一家都是王夫人的陪嫁,榮辱全在王夫人一念之間,她哪裏還有功夫,理會金釧的心情?

  面對白老孃的質問,金釧無言以對,原本最少也能被抬舉做個侍妾。

  忽然之間,便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她一時間也有些茫然。

  一旁的玉釧見狀,忙道:“我之前在外頭,看見寶玉從裏屋逃了出來,該不會與寶玉有關吧?”

  白老孃驚呼出聲:“怎麼會?你不是說太太有意將伱許你寶玉?莫不是你得罪了他,才叫太太趕了出來?”

  對於王夫人要將其送給寶玉,對於白家來說,這本是一件好事,金釧並未瞞着家裏。

  可賈政通過趙姨娘傳話,一來時間短,二來她也不知從何說起,一直沒告訴家裏。

  此時被白老孃問及,她也不再隱瞞,便斷斷續續,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老爺既然已經叫趙姨娘傳話,女兒自不能當做沒聽見,寶玉當時又……我也沒想到太太並未睡着……”

  “這……”白老孃身子一軟,頹然跌坐在椅子上。

  倘若只是得罪了賈寶玉,王夫人即便惱怒,也只是一時的,且只是金釧個人言行問題,說破天也就是金釧被趕出府,絕了跟寶玉的機會。

  只要王夫人依舊信任白家,大不了把她放在家裏養着。

  可王夫人明顯是因爲她提及趙姨娘生疑,連帶着白家恐怕也會遭到懷疑。

  白老孃和金釧能夠想到這一層,玉釧不及她們的想得深。

  “爲今之計,求老爺只怕還會火上澆油,若非寶玉,姐姐也不至於有此劫難,太太素來最喜愛寶玉,只要他肯開口替姐姐求情,太太必定會從輕發落的。”

  她說着便轉身道:“姐姐莫急,我這就去找寶玉。”

  白老孃深吸一口氣,叮囑道:“你千萬記得別埋怨他,好生求一求他,便是他不肯答應,也別頂撞了他……”

  金釧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雖然看賈寶玉當時的表現,願意求情的可能性不大,且王夫人也未必會理會,可心理到底還有所寄希。

  玉釧走後,母女二人相顧無言,沉默了片刻。

  金釧方一臉決絕,斬釘截鐵道:“女兒知道是自己惹出的禍端,便是太太真的不肯原諒,大不了自證清白,決計不會牽連到家裏!”

  剛纔二人並未阻止玉釧去求寶玉,也是有些話,不想當着她的面說。

  至於如何自證清白,金釧並沒有說。

  不過,白老孃似乎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淚水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王家待下人,遠不如賈家寬厚,這一點從王熙鳳持家的手段便可見一斑。

  一旦被認爲喫裏爬外,以後非但與肥缺無緣,就連一家子的生計,恐怕都成問題。

  這個時代,遇到災年易子而食的都不在少數,能夠保全家,損失一個女兒,對於白老孃來說,已屬萬幸。

  母女二人,正淚灑當場,卻見周瑞和周瑞家的,皮笑肉不笑的走了進來。

  白老孃連忙在臉上抹了一把,強行擠出一絲苦笑,迎了上去。

  “周管家!快請裏頭坐,可是太太有什麼吩咐?”

  她一面沏好茶,招呼二人坐下,一面道:“這孩子不懂事,還得勞煩您二位,幫忙跟太太……”

  話還未說完,周瑞便抬手打斷道:“你也是跟着太太陪嫁的老人了,有些話本不該我提醒你,年前趙姨娘那般往太太身上潑髒水,你們怎麼敢跟她扯上關係?”

  他不動聲色,便將金釧的話,歸結在白家頭上。

  白老孃哪裏敢認,連忙分辨道:“周管家明鑑啊!我們對太太忠心耿耿,斷無二心,這孩子只是一時口不擇言,還請二位念在幾輩人的交情上……”

  “別介!”周瑞再次打斷道,“連砍頭的事都有人敢幹,何況只是喫裏爬外?到底是口不擇言,還是心直口快,我又不是你們肚子裏的蛔蟲,如何能夠分辨?”

  待他說完,周瑞家的方看向金釧,開口道:“我來只是替太太問你一句,爲何攛掇哥兒去東小院?你到底是什麼居心?”

  金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昂着雪白的脖頸,倔強道:“勞煩稟報太太,金釧只是想支開寶二爺,並無旁的心思!”

  她心裏十分清楚,再拿賈政說事,王夫人只會愈發生疑,故而一口咬定,只是想擺脫賈寶玉的糾纏。

  “還敢攀扯哥兒!”周瑞家的橫眉冷對道,“太太本就有心將你送給寶玉,你難道不知?便是哥兒有什麼不妥,你何至於非得支開他?”

  

  “知道!只是,當時太太在場……”

  說到這,金釧頓了頓,擲地有聲道:“勞煩周大叔和嬸子稟報太太,奴婢知道口不擇言,倘若太太仍信不過奴婢,奴婢自會向太太證明,絕無二心!”

  “好!”周瑞一拍椅子把手,倏然起身道,“念在咱們幾輩子的交情,這話我會帶給太太,你們好自爲之吧!”

  他自然聽懂了金釧話裏的意思,既然金釧有這個勇氣,那麼王夫人想必也不會追究白家。

  此前,他們抱着公事公辦的態度,此刻,倒也不介意賣一個人情。

  二人拂袖而去,正撞見回來的玉釧。

  她向着二人微微一禮,快步進屋,一臉急切道:“可是太太回心轉意,讓周管家過來……”

  話說到一半,方看見白老孃和金釧的表情,聲音也戛然而止。

  白老孃抹了把臉上的眼淚,連忙問道:“寶玉怎麼說?”

  “這……”

  本就愣在當場的玉釧,聞言更是身子一僵。

  “寶玉……寶玉他……”

  在白老孃的追問下,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方把事情講明白。

  起初,賈寶玉聽聞金釧被趕,倒是還沒等玉釧開口,便自告奮勇,要前去求情。

  可到了王夫人榮禧堂前,卻躊躇不前。

  待聽到裏頭傳來王夫人摔東西的聲音,更是撒丫子就跑,哪裏還記得開始的承諾。

  聽到此處,白老孃只覺一陣頭暈目眩,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而金釧,則挪了挪膝蓋,面向白老孃,鄭重其事的磕了三個響頭,方一言不發的起身回了屋。

  ……

第240章 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