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大忽悠 第111章

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賈璉原本以爲,他便是有所不滿,也只會嫌價錢虛高,不曾想,竟然是不滿自己辦錯了事。

  他不免暗自揣測,是不是賈珍將賈赦得罪狠了,以至於他不願領這份情。

  正在他以爲,賈赦不會答應的時候,卻聽他忽然改口道:“這事你先別急着回他,先把這話告訴老太太去。”

  “呃……”賈璉一愣神,方恍然大悟,他這是打算叫老太太來出這筆銀子。

  “誒!誒!”他如釋重負,忙不迭的答應一聲,告辭道,“兒子這就去找老太太!”

  “等等!”

  賈赦又叫住道:“去老太太跟前就說珍哥兒要五千兩!”

  他隨即沉着臉,威脅道:“等銀子到手,伱送到我這裏來,倘若泄露了風聲,老子就當沒生你這個兒子!”

  賈赦所說的沒生他這個兒子,當然不是不認他,而是要打死他。

  聽出了話外音,賈璉不禁縮了縮脖子。

  “兒子省得!只是,倘若珍大哥那頭……”

  話未說完,賈赦便喝斥道:“你只管去辦,老子還能不考慮這些?”

  賈璉不敢多問,連忙躬身告退。

  待到賈璉離開,邢夫人喜氣盈腮道:“老爺大喜啊!那珍哥兒莫非腦子鏽了不成?逸哥兒給他還債就花了十多萬兩,如今爲了三千兩,居然就不要這樁婚事,眼皮子着實太湥 �

  她越說越興奮,拍着胸脯,顫顫巍巍道:“叫妾身看,三千兩銀子不多,咱們還能剋扣兩千兩的好處……便是老太太捨不得出……”

  “什麼兩千兩!”賈赦一臉不屑道,“是五千兩!”

  “這……”邢夫人被一句話怔住了神,小心翼翼道,“老爺!老太太便是肯給足了五千兩,還要給珍哥兒三千兩,不正是……”

  “誰說要給他了?”賈赦眯着眼道。

  “那老爺的意思是?”

  “你也不想想,當初咱們才提這樁婚事,那兔崽子好似被踩了尾巴似的,拉着咱們到老太太跟前理論,如今會這麼好心,三千兩就肯成全咱們?”

  “老爺是說,珍哥兒跟咱們玩虛的?”

  “老子好歹是他叔,如今東府那般光景,給他個膽子,也不敢在這上頭弄虛作假!”

  “那老爺是什麼意思?”邢夫人被他說糊塗了。

  “什麼意思?”賈赦呵呵一笑道,“你也不想想,東府那頭全指着逸哥兒維持體面,如今會這麼好心,不想着親上加親,還把他往咱們這頭推?”

  似乎是覺得邢夫人的腦子,也想不透其中的關結,他也沒賣關子,沉吟道:“我看八成是他在逸哥兒那裏碰了釘子,這纔想在咱們這頭找補些回去。”

  經賈赦這麼一分析,邢夫人頓時佩服的五體投地,不禁讚歎道:“老爺英明!妾身剛纔還尋思着,他除非腦子生鏽了,纔會這般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原來是這個緣故!”

  她煞有其事道:“上回若非是他阻撓,逸哥兒怕是就應下了這門親事,如今,姑娘被妾身拾掇的愈發添了顏色,他豈有不心動的道理?”

  賈赦手捻長鬚,志得意滿道:“所以說啊!不論老太太願意出多少,這銀子與他都沒關係!”

  邢夫人沉吟片刻,遲疑道:“可……可咱們若是不出這筆銀子,待事成之後,他若是鬧將開來,老太太豈非知道,這銀子被咱們昧下了?”

  “嗯哼……”

  賈赦剛纔是興奮過了頭,被邢夫人提醒,倒也想起了這個疏漏,他稍顯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沉吟良久,方緩緩道:“你說的也是,不過,逸哥兒既然瞧不上四丫頭,他如今便沒了指望,最多給他個三五百兩意思下,堵住他的嘴也就罷了。”

  邢夫人還有疑慮,小心翼翼道:“他不會在老太太跟前露了口風吧?”

  “他敢!”賈赦一拍桌子,“這種事他瞞着還來不及,還好意思往外說?倘若叫逸哥兒知道,他就有臉了?”

  

  說到這,他又對邢夫人道:“倒是璉二那頭,等他送銀子過來,你記得提醒我,務必叫他別在外頭露了口風。”

  “對對對!”邢夫人忙連聲附和,“拿子虛烏有的婚事往外頭髮賣,也虧他做的出來,必然不會外傳,只消璉二那頭也瞞住了,這事老太太也就無從知曉了。”

  “可不就是嘛!只消能這樁婚事成了,老太太那頭哪裏會知道咱們昧下了這筆銀子,咱們也算是交代過去了。”

  賈赦想了想又道:“如今多了這檔子事,璉二那頭還是叫他少摻和了,一來,免得他喝酒誤事,在珍哥兒或是逸哥兒跟前漏了口風。二來,他知道老子昧了老太太的銀子,也不能逼得太緊。

  況且,那小子辦起事來推三阻四,既然如今也不必避諱東府,還是由你來辦,老爺我才放心!”

  在賈璉沒回來之前,這本就是商議好的。

  因此前,賈赦爲了在賈母面前叫屈,故意誇大了事實,在邢夫人看來,張雲逸拒絕東府,多半是更中意迎春。

  如今又少了東府攔路,邢夫人更加信心滿滿。

  “老爺放心!這事交給妾身,一準沒問題!”

  “嗯!”

  謊話說多了,自己也會當真,賈赦原先還不太有把握,而今賈珍主動退讓,他愈發覺得自己當初在賈母跟前那番話,一語成讖。

  “貓兒豈有不愛腥的?老太太不是還要她搬進園子,好給逸哥兒行些方便嗎?你也別忘了提點提點二丫頭,叫她別太端着,倘若能叫他生米煮成熟飯,說不定咱們還能反客爲主!”

  “這……這怕是不妥吧?如今大姑娘正值要緊關頭,倘若傳出什麼風言風語……”

  “罷了!”

  賈赦剛纔也是興奮過頭,一時沒考慮到,只得悻悻道:“這事還得儘早,免得東府一直佔逸哥兒的便宜,倘若大姑娘的婚事完了,還沒個定論,再按老爺的法子來,給他加把勁!”

  ……

第197章 橫生變數

  張雲逸公私兩不誤,在溫泉山莊怡然自得,嬉戲玩鬧,不可開交的同時。

  寧榮二府也爲他奔走呼號,操碎了心。

  賈璉領着賈赦的令,心懷惴惴的向賈母彙報。

  沒想到賈母對此倒頗爲期許。

  旁的不說,只說那大棚裏的菜蔬,這份皇家才能享有的尊榮,就不是幾千兩銀子的事。

  更何況,張雲逸前程似澹}眷正隆,以後說不定還能對元春多有助益。

  有了賈赦的話打底,這樁婚事在賈母看來是板上釘釘。

  她不似賈赦那般沒臉沒皮,能夠花點銀子,避免太過難看,倒也並不反對。

  只是,她並不清楚賈赦提了加碼,對於賈珍的獅子大開口,還是頗爲不滿。

  沉吟了半晌,只丟下一句:“他肯退讓,咱們稍加補償也份屬應當,只是這補償咱們可以給,他要卻成何體統?你去告訴珍哥兒,就說我說的,給他三千兩拿去花用也就罷了!”

  聽了這話,賈璉也鬆了一口氣。

  他並不知道,賈赦打算將銀子盡數全吞。

  雖說任務完成的並不完美,可賈母給的數目,恰好對上了賈珍的報價。

  即便以後這事被捅了出來,至少幫着老子騙老太太的帽子,是扣不到他的頭上了。

  賈赦看見賈璉遞來的三千兩銀票,倒也沒有太過苛責,只三令五申,不許他向任何人泄露這筆銀子。

  並吩咐以後不必過問迎春的事,讓他喚賈珍前來,他要與之面談。

  賈璉對此不以爲意,賈赦吩咐他向老太太擡價時,他便看出了賈赦意圖克扣。

  而今,只有三千兩的數額,自然不願意全數交給賈珍。

  反倒是賈赦讓他不必過問迎春的婚事,讓他頗爲驚喜。

  在外書房住了一個多月,倒也不是沒有好處,見他與王熙鳳撕破臉,賈赦也沒再過分逼迫。

  除了身上的難言之隱,倒是無事一身輕。

  他不敢多事,趕忙去東府傳達了賈赦的意思。

  賈珍與賈赦也是蛇鼠一窩,沒撕破臉皮前,沒少一起出去耍玩。

  聽聞賈赦要找自己面談,便猜到要討價還價。

  打了好幾遍腹稿,又斟酌了半天的措辭,他方移步來到榮府的東跨院。

  原以爲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豈料,賈赦竟不按常理出牌,一上來,茶都沒有上,就冷笑道:“倘若你當時能有這等自知之明,做叔叔的,少不得賞你個千兒八百的做爲補償,這會子伱倒是還有臉開口,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賈珍蒙受這般羞辱,有心扭頭就走,可形勢比人強,看在銀子的份上,他也只得忍氣吞聲道:“赦叔息怒,當初確實是侄兒的過錯,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他越是息事寧人,賈赦越是覺得判斷正確,咄咄逼人道:“呵!當初你拉着我去老太太跟前,可不是這般說的!”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賈珍被接二連三的冷嘲熱諷,也是惱羞成怒。

  關鍵是賈赦非但逼得太狠,且一開口就是千兒八百,還是當初的情形下,而今只怕又要打上折扣。

  雖說蚊子也是肉,可他如今也有幾千兩的積蓄,又有尤氏存在薛家的銀子打底。

  與其在這裏受辱,不如去張雲逸那頭下些功夫。

  當即一甩袖袍,忿忿道:“赦叔既然無意談這筆生意,那麼就當侄兒沒來過便是。”

  見他轉身欲走,賈赦冷笑一聲,陰惻惻道:“這事只怕逸哥兒還矇在鼓裏吧?”

  賈珍聞言一怔,頓時止住了身形。

  他腸子都悔青了,原以爲這是妙手偶得的來錢法子,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雖說打定主意,要與張雲逸切割,可也希望能多找補些銀子傍身。

  以前,他也曾督促尤氏,在張雲逸面前旁敲側擊。

  倘若這會子被賈赦將事情捅到張雲逸面前,必然會引起他的警覺。

  一旦打亂了計劃,真可謂因小失大了。

  只得故作鎮定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且不說表弟會否聽信你的一面之詞,便是信了,知道了當初的約定,我倒是想看看,你還有沒有臉,把二姑娘嫁過去!”

  “這……”

  賈赦頓時無言以對,他倒不怕張雲逸知道,卻擔心事情鬧大,讓賈母知曉。

  賈珍雖不清楚內情,卻看出賈赦的顧慮,愈發得理不饒人。

  不得不說,賈家這些人,在別的事情上能力有限,可一旦牽涉到銀子,各個都是人精。

  二人都有顧慮,針尖對麥芒,討價還價了半天,最終將價格敲定在了八百兩。

  

  ……

  與此同時。

  寧王也沒閒着,從賈政口中得知,待嫁別院完工的大概日期。

  他便找到了生母甄貴妃,打算乘着春節正慶帝不修道的機會,在跟前敲敲邊鼓,好提前將婚期定下,免得榮府這邊完工,再讓禮部擇日子,會耽誤了時間。

  對於兒子的要求,甄貴妃自然不會推諉。

  只是,寧王和甄貴妃此舉,卻適得其反。

  正慶帝本就疑心,她促成這樁婚事的原因。

  此刻,見榮府的待嫁別院還未完工,卻這般急不可耐,忙着議定婚期,愈發起疑。

  他生在王府,倒也不似出生在皇宮內院的皇帝一般。

  尤其,因爲沉迷修道,以至子嗣不盛,只有秦王和寧王兩個兒子。

  可做爲皇帝,都有不能觸及的逆鱗。

  倘若寧王只是結交一些老牌的閒散勳貴,也就罷了,可王子騰卻是他一手提拔的親信。

  雖然,爲了防患未然,將王子騰調任九邊,可畢竟還手握重兵。

  這些年,他疏於朝政,之所以大權沒有旁落,憑的就是帝王心術,讓臣子們互相制衡。

  可正因爲如此,牽一髮而動全身。

  一旦大刀闊斧,打破了這個平衡,也容易造成動盪。

  這也是當初工部貪腐,他高舉輕放,只處置了京兆尹和巡防營的原因。

  故而,看似奪去王子騰兵權,可以一勞永逸,卻也不能輕舉妄動。

  朝廷上牽一髮而動全身,倒是這樁婚事,卻有轉圜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