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性命攸關,且不論雲逸會否知道他父親的死因,只說咱們替寧王籌郑坌`秦王假借天象詆譭皇上這一樁,倘若泄露便是萬劫不復。如今唯有遠離京師,儘量躲得遠遠的,最好叫秦王忘了咱們,方有機會自保。”
“那倘若雲逸不曾與寧王結交呢?”
賈敬深深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道:“憑他那生財的手段,只要不結交寧王,自然少不得高官厚祿,只是,咱們也只有聽天由命,盼着趾λ麄兏缸拥氖拢肋h別泄露了纔好!”
他手捻長鬚,點評道:“西府那頭,大老爺貪圖享樂,二老爺志大才疏。牝雞司晨,惟家之索,闔府儘讓一家子女眷做主,幾個哥兒都被養費了不說,於朝中大事所知甚少,不足與郑瑏每擅靼谞懜傅囊馑迹俊�
賈政看不上他陪皇帝修道的倖進之舉,他又何嘗看得起賈政?
只是,他在置喙榮府的時候,卻也忘了,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只顧着陪皇帝修道,也沒管得了兒子。
賈珍忙俯首帖耳道:“父親放心,兒子省得!”
……
第188章 春風藏霜刀
其實,賈敬心裏也頗爲糾結。
一方面,擔心張雲逸得知真相,希望他與寧王結交,以後被秦王的清算,自家還可以乘機切割逼禍。
另一方面,一旦秦王登基後真的算舊賬,能不能憑切割就躲得過清算,也在兩可之間。
倒是張雲逸,倘若不曾在奪嫡上站位,未必不能像這次一般,出言作保。
正是因爲這種糾結的心態,他纔會明知賈珍詢問的意圖,還有那句聽天由命的感嘆。
故而,並未再出言阻撓,只提醒他莫要對榮府泄露。
賈珍雖不清楚賈敬心中的糾結,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這回不打算對他言聽計從。
即便按照賈敬的說法,避禍金陵,做縮頭烏龜,可終究未必保險。
反倒是張雲逸,如果不行差踏錯,甚至能擺正位置。
憑藉自己託妻獻媳的情分,加上他素來重情重義的性格,護住一家子周全,可能性更大。
同樣是聽天由命,攀附張雲逸卻不必夾着尾巴做人,反而可以保住榮華富貴。
他雖沒聽過,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卻也會衡量取捨。
因擔心夜長夢多,張雲逸會受到榮府蠱惑,從玄真觀回到家,他便張羅起了酒菜。
自己更是親自來到前院,迎接張雲逸散衙。
“珍大哥今日沒出去?”
張雲逸下了馬車,看見等候已久的賈珍,也頗爲疑惑。
賈蓉雖然上下其手,可捱了一頓打,田莊的收成,倒也吐出了不少。
加上,此前安排二人去城外的莊子暫避的五百兩,他也拿了大頭。
如今身家雖比不得從前,可也四千兩左右。
前陣子憋得狠了,這陣子手頭寬裕,不免往回找補,近來時常呼朋喚友,尋花問柳,甚少在府裏滯留。
“莊子上的事情,還未跟雲逸彙報,且如今年關將近,咱們兄弟也好些日子沒聚一聚了,哥哥提前叫他們安排好了酒菜。”
“如此也好!”
既然賈珍這裏做了安排,想必尤氏那邊也有所改變。
張雲逸也未推辭,便跟着賈珍來到了寧安堂的偏廳。
賈珍倒也沒有單刀直入,先感嘆了一番莊子上的變化,又訴了近來爲他奔波的辛苦。
待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他方勾肩搭背,意味深長道:“兄弟你如今深受皇上信重,雖官職還不算高,卻也稱得上前途無量了。哥哥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一直想跟你說,只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這般發自肺腑,聲情並茂,張雲逸也不禁疑惑。
“咱們兄弟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哥哥但說無妨。”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不容有失啊!”
賈珍感嘆道:“尤其兄弟你生財有道,背地裏不知有多少人眼紅心熱,行事須得慎之又慎啊!”
“珍大哥說的是,兄弟必定牢記哥哥提點。”
“誒!咱們兄弟一榮俱榮,哥哥又沒做過官,哪有資格提點伱?”
賈珍話鋒一轉道:“只是,如今朝廷看似風平浪靜,可皇上畢竟有些春秋了,秦王和寧王又豈會沒有盤算?”
“呃……”張雲逸故作驚訝道,“莫不是舅舅久在皇上身邊,珍大哥有所耳聞?”
賈珍這般諱莫如深,因知道寧府與寧王的關係,他不免先入爲主,懷疑他是在給寧王做說客。
“這……這倒沒有。”
賈珍還知道輕重,不敢妄議儲位,只旁敲側擊道:“哥哥只是提醒你,莫要給人裹挾了。”
此言一出,張雲逸疑竇叢生。
他自然聽出了賈珍話裏的意思,他入官場不久,又甚少與人交往,能夠裹挾他的,也就寧榮二府了。
只是,這兩府一個與寧王勾連已久,一個即將與之結親。
幫着寧王拉攏倒有可能,提醒他莫要受到裹挾,張雲逸也不知從何說起了。
他不免懷疑賈珍這是在試探自己,忙道:“一世人兩兄弟,哥哥待我一片赤忱,連嫂子都肯割愛,你有話但說無妨!”
因擔心賈珍還有顧慮,他連尤氏的都拉了出來。
當着府裏下人,賈珍臉都不要了,對此也習以爲常,聞言非但不以爲忤,反倒頗爲欣慰。
諱莫如深道:“雖說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可到底還是兩家人,真要論起來,咱們府裏和西府,也快出五服了,哪裏比得上咱們的姑表親。”
“哥哥所言極是,這點遠近親疏的道理,兄弟又豈會不明白?那大老爺本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兄弟又豈會往火坑裏跳?”
張雲逸也是想岔了,聽賈珍分析了半天的親疏有別,只當他聽了迎春等人過府,加上自己又給林黛玉送人蔘,擔心自己有意與榮府結親,這才旁敲側擊打聽口風。
“兄弟能明白這層最好!”
賈珍聽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截了當道:“只是哥哥是想提醒你,莫要被西府的二房給裹挾了。”
“這是何意?”
“你身份特殊,在皇上跟前能說得上話,又管着天工院的錢袋子,只消不行差踏錯,以後還能少得了榮華富貴?”
賈珍生怕說的不清楚,又解釋道:“大姑娘雖然即將嫁入王府,可那與咱們又有何關係?所謂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早達笑彈冠,且不說都快出了五服,便是那府裏的大房、二房,還不是一條心呢。兄弟切莫趟這個渾水,需知禍福無門,惟人自招的道理啊!”
他這般苦口婆心,張雲逸卻沒能明白他的‘苦心’,反倒愈發覺得,他是在試探自己的態度。
這也不能怪他,自從清楚了寧府和寧王之間的關係。
他對於寧府被抄家,也有了一絲明悟。
寧府被抄家,只有私埋尤三姐一條罪狀。
倘若賈敬、賈珍,能夠及時掉頭,還真未必會有後來的結局。
張雲逸不以爲然道:“哥哥嚴重了!你說的雖不無道理,可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如今大姑娘即將嫁入王府,哪怕咱們再不偏不倚,在旁人眼中,也不會當真。”
他頓了頓,擲地有聲道:“況且,當初這樁婚事也是舅舅極力促成,我也算從中出力,哪裏還能撇的清關係?倒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
賈珍不可能無緣無故試探,而當初王夫人在與趙姨娘對峙時,曾叫破寧府在元春婚事上出過力。
張雲逸不免懷疑,賈珍的試探是因此而起。
並且,他還身負秦王交待的任務,即便清楚賈珍的真實打算,也不可能按照他的套路來。
聽了他這番表態,賈珍不禁張口結舌。
他還不曾得知,張雲逸知曉了元春婚事始末,惴惴不安道:“兄弟你怎會知道?”
“哦!”張雲逸也無從揣測,他是真是假,只裝作混不在意道,“上回聽二太太說起,這又不是什麼不好言說的事,咱們兩府與甄家也算老親,靠攏寧王豈非水到渠成?”
聽了他這番話,賈珍不敢再多言。
假借不勝酒力,打起了哈哈。
……
第189章 年節閒雜事
見張雲逸冥頑不靈,賈珍也萌生了別的想法。
只是,當下已近年關,他又是賈家族長,還得與榮府一起,擬定祭祀、年酒等一系列事宜,一時間分心不得。
他如今,雖只是個五品龍禁衛,可大小也是個爵位,加上比不得從前,祿米和春祭恩賞,倒也是一個不小的進項,少不得還要跑一趟禮部。
待一應事情辦下來,已經臨近除夕。
上回寧府退還髒銀,值錢的東西也抵出去不少。
因宗祠設在寧府,祭祀的排場又不能少,還得從榮府搬一些過來,暫時充當門面。
一時間忙得不可開交,連帶着尤氏也跟着受累,做些記錄、清點的工作。
雖說寧府已然敗落,可賈家宗祠還在府裏,除夕的祭祀也只能設在寧府。
而元宵的夜宴,則定在了榮府。
一來,除夕、元宵,也算對等。
二來,寧府如今勢弱,沒什麼值得騰挪時間的親友接待,可榮府卻不同,除了一直交好的四王八公一系,還有王家、史家兩門姻親上門。
將與寧府的夜宴定在元宵,也是空出日子,方便接待外客。
相較於忙碌的賈珍,張雲逸這段時間卻相對清閒。
公事上,因原打算空些日子去溫泉山莊,公事上倒是提前處理了不少,餘下的無非是些,考覈、績效、批條子等事宜。
私生活上,因李紈深居簡出,回去後又患了病症,也無從碰面。
尤氏倒是可以幫忙傳遞消息,只是她近來忙於年節準備,加上對李紈索取無度,有了看法,只探病時去了一次。
東府這頭尤氏跟着忙,西府那邊自然還是王熙鳳挑大樑,平兒少不得分擔些任務,也是不得空閒。
香菱又身在孕中,他還是照例每旬陪牀一晚,講講故事,說說話。
因尤二姐還沒可靠的貼身丫鬟,他乾脆讓尤二姐暫時搬進了登仙閣,讓寶珠和瑞珠,照例分別在天香樓和登仙閣服侍。
兩個丫鬟,也因此多喫多佔了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賈薔趕在臘月二十七,帶着十二個小戲子回了京。
張雲逸倒是抽空,去看了一眼。
只是,這些戲子本就是賤籍,不論是原著還是如今,都沒有姓名,只以所飾的角色稱呼,倒也無從驗證。
不過,雖然姓名上無從驗證,張雲逸還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那齡官與林黛玉確有幾分相似,而飾演正旦的芳官,容貌在十二人中,也是數一數二的。
大觀園的戲班解散以後,芳官能夠留在賈寶玉身邊,也是因爲相貌姣好,有了這兩個印證,張雲逸心裏也有了些底。
他並無站好最後一班崗的覺悟,眼看着到了臘月二十八,也無心上衙,最後一天乾脆請了假,提前放假過年。
因對賈家懷帶恨意,秦可卿自不可能參加賈家的年節祭祀。
早上。
張雲逸並未急着起牀,左擁右抱陪着秦可卿和寶珠說了會話,又耳鬢廝磨一番,方在二人的伺候下穿衣洗漱。
因差點沒能降服住李紈,因大雪耽擱的晨練,非但被他重新拎了起來,還加大了邉恿俊�
在園子內練了大半個時辰,他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方回到登仙閣,在尤二姐和瑞珠的伺候下沐浴更衣。
剛喫了早飯,前面尤氏差人來報。
“興隆街有位賈化大爺前來拜訪。”
聽到這個名字,張雲逸愣了一下,方纔反應過來,說的是賈雨村。
當初去碼頭接船,他給賈雨村留了個懸念,回來後倒是給忘了。
秦家被滅門,京兆尹和巡防營,因辦事不利,都被皇帝問罪罷了官,倒是讓進京述職的賈雨村,撿了個漏。
年前被提拔了京兆尹之職。
不過,三生作惡知縣附郭,惡貫滿盈附郭京城,京城天子腳下,達官顯貴卸啵砭舆@個位置,也是一柄雙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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