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第186章 善後與覆盤
昏暗,潮溼,粘膩。
張雲逸睜開眼,只覺得腹中一陣空虛。
瞥了眼屋內窗戶,發現外頭居然已經黯淡下來,只微微映着雪光。
他憑着記憶向牀頭摸索,卻一把摸了個空。
雙手撐牀,剛坐起身,正欲回身去看,卻見房門被推開。
“雲逸醒啦!”
尤氏邁步進門,剛說了一句話,便連忙拿手在鼻前扇了又扇。
嘴裏忍不住抱怨道:“她這怎麼跟喫了上頓沒下頓似的,我見她走的時候,腿腳都不利索了!”
大冷天的又不好開窗,屋裏還燒着地唬兜雷匀皇蛛y捱,尤氏驟然進來,只覺得異常刺鼻。
張雲逸也就是一直身在其中,適應了這靡靡之氣,否則,只怕一刻也待不住。
“什麼時辰了?”他揉了揉腦殼,“她什麼時候走的?”
“都酉正了!她沒敢跟姑娘們一起回去,乘着她們在後園喫晚飯,央我吩咐車提前送她回去了。”
尤氏喋喋不休道:“你們兩個睡得跟死豬似的,虧得我看一直沒有動靜,過來瞅了一眼,否則非被瞧出來不可。”
“我沒去園子,她們沒疑心吧?”張雲逸也有些心虛。
尤氏慶幸道:“幸而前頭編了個衙門有事的謊話,正好搪塞過去,不然這都散衙了,你還沒回來,指不定那邊會不會疑心!我聽寶珠說,二姑娘和三姑娘問了你好幾次。”
張雲逸這會子剛醒,一時也沒注意,二姑娘裏還夾帶了三姑娘,有些心不在焉道:“嫂子也別說了,她前頭說,只是想多留些念想,以後便再無瓜葛,故而才舍了臉面,一而再的……”
聽了這話,尤氏又忍不住埋汰道:“這話糊弄鬼呢!這種事,素來有一就有再。況且,都快下不了地了,我叫醒她那會子,竟還有些捨不得走,聽到後頭用晚飯了,這才慌了神。”
張雲逸不禁搖了搖頭,他自然清楚,這種事,素來只有一次和無數次的區別。
只是,他也沒料到,李紈守寡近十年的沉痾,竟這般難以疏通。
起初,李紈讓他照顧些她的身子,他還當了真。以爲她寡居十年,素日又是一副清心寡慾的模樣,必然不堪重負。
豈料,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李紈,一旦動了情,竟宛如一座冰山,被化開來一般,打着旋兒,匯聚成了一片汪洋。
且那片汪洋大海,居然還有暗流湧動,一旦被那旋渦纏上,便不由自主的被掌握了主動,隨即便如敲骨吸髓似,不得脫身。
不過,置身旋渦深處,彷彿全身都被包裹一般,那份舒爽又叫人甘之如飴,情不自禁徜徉其中,流連忘返,更不忍抽身。
有道是,美女殺人不用刀,勾魂奪魄全靠腰。
張雲逸也不明白,寡居十年的李紈,這份腰力是天賦使然,還是後天練就。
只能在心底暗歎一句:賈珠死的不怨。
素來只有累趴的牛,哪有耕壞的田?
以他這般身子骨,尚且事後還沉沉睡了過去,更何況賈珠那般的文弱書生。
平日裏,便是應付尤氏和秦可卿婆媳二人,都不至於這般費力勞神。
今日,差點在李紈身上,馬失前蹄。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估摸着李紈的戰力,大約與尤氏婆媳再加個尤二姐相當。
當然,就剛纔尤氏所言,只怕李紈今日也是超水平發揮,其中不乏積攢了十年沉痾的緣故。
尤氏似乎還意猶未盡,將頭探出去,狠狠吸了口氣,方又接着道:“伱都不知道,不過是擦了擦身子,那麼大一盆水,差點沒給她洗渾了!”
她說着,雙手的食指和拇指張開,筆畫了一下,盆的大小。
張雲逸臉上不覺微微發燙,連忙岔開話題:“肚子餓了,飯菜可有現成的?”
他耗費頗大,不覺飢腸轆轆。
尤氏沒好氣道:“這一身的味兒,你也不覺得難受,還是先洗洗吧!水都燒好了,浴桶就擺在外頭。飯菜也在外頭備下了,你再不起來,我也準備叫醒你了。”
她這麼一說,張雲逸頓覺身上粘膩,無一處受用,就連牀單、被褥,都溼漉漉的。
他趕忙掀開被子,倏地翻身下牀,甩着個膀子,吊兒郎當的來到隔間。
果然,外頭已經擺好了浴桶,炕上放着一身乾淨衣服,炕桌上的飯菜還冒着熱氣。
他當即跨入浴桶,沉了下去,頓覺渾身舒爽,忍不住深呼吸一口。
尤氏此刻方來到他的背後,也挽起袖子,幫忙搓洗起來。
她此刻心裏五味雜陳,暗自後悔,幫李紈撮合。
原還以爲等李紈走後,自己還有機會接棒,這會子瞧着樣子,怕是一滴也不剩了。
她倒是希望,李紈能夠言行一致,留足了念想,以後便再無瓜葛。
否則,即使她不便常來常往,可她這一回,卻足以抵得上三個人,叫她如何沒有想法。
想到這,她連忙提醒道:“她若是出爾反爾,你以後也不能再這般由着她胡來,這般不知收斂,萬一熬壞了身子,可不是鬧着玩的。”
“嫂子提醒的是!”張雲逸哂笑着,站起了身,“嫂子快把毛巾遞來,換了衣服早點喫飯。”
他雖然看似輕描淡寫,可心裏卻暗自警醒。
自己畢竟凡胎肉身,又沒有外掛傍身。
賈珠前車之鑑,以後便是在榮府出入無礙,李紈那頭也不可過於勤勉,最多保證一月一回,還得渿L輒止,保留三成餘力,方爲妥當。
張雲逸這邊對李紈心生提防,卻不知道李紈早已不堪重負,全憑着一股子狠勁,方能支撐着回到家。
張雲逸所料不差,她因爲憋了十年,又盼了好些日子,更擔心有了這回沒下回。
一時,沒顧得上身體的承受能力。
強撐着回到屋內,她便再也支撐不住,連回味箇中滋味都沒能夠,剛沾上枕頭,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待到素雲跟着大部隊回府,還準備喊她用飯,可進了屋,方發覺自家奶奶非但已經睡下,還破天荒的打起了微鼾。
因她提前離開,尤氏少不得拿身子不適做藉口,素雲見她睡得香甜,也沒多想,便由着她了。
不過,李紈雖睡足了一夜,終究還是撐壞了身子。
她不似張雲逸一般勤於鍛鍊,又泡了個熱水澡,喫了晚飯方纔出門。
加上,回來的路上又吹了些冷風,次日竟真的病倒了。
這讓從‘病癒’的尤氏口中,得知的張雲逸,稍稍惦記之時,也有些志得意滿。
……
第187章 趨吉避凶
年底,是各家各戶人情往來的時候。
寧王府也是一樣。
只是,上門的走動的人中,卻有許多是愁眉苦臉,上門哭窮,打秋風的。
工部貪腐案,將寧王一系的官員,牽扯進去了大半。
以前有這筆浮財,他們揮霍無度,大手大腳慣了,如今退賠了髒銀,連家底也掏空了。
年關難度,尤其是那些軍中任職的武將。
這些人想要在軍中站穩腳跟,除了人際關係以外,手底下也得培植一批親兵。
這些親兵的待遇,往往比軍中普通的大頭兵,要好上不少,多出來的這筆消耗,也都是各憑本事。
雖然這些將官也會喫些空餉,貼補這部分支出。
可而今剛退了髒銀,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少不得要來向寧王求助。
寧王能夠拉攏這批人,除了親王的身份,何嘗不是因爲工部那條賺錢的路子?
而今,這些年的所得竹籃打水,下頭本就人心思變,怨聲載道。
他雖然也能暫時貼補,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可並非長久之計,這些人被斷了財路,他何嘗不是?
王爺家也沒有餘糧啊!
想要唤j住這批人,他急於尋找一條穩定的財路,好安住他們的心。
再想往工部伸手,已經不可能了,這也是他急於拉攏張雲逸的原因。
天工院的銷售,雖然握在忠順王的手裏,他不想貿然得罪,可原料的採購,卻是張雲逸一言而決的事情。
以前往工部伸手,就沒少走採買的路子,如今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只是,賈政辦事拖沓,這都快半年了,居然一直沒有消息。
他終於忍不住將賈政召來,詢問進度。
“王爺雖求賢若渴,然逸哥兒本就是家裏的老親,這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王爺又何須折節?”
一連兩次都在宴請張雲逸的時候出了岔子,賈政也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與他反衝。
他在爲官多年,理政的手段沒學到多少,推諉扯皮的功夫倒是絲毫沒拉下。
翻來覆去都是這麼幾句,寧王也不好意思道明意圖,加上賈政說的也在理,便轉而詢問起了待嫁別院的進度。
“這……”賈政哪裏管過這個,只得又打起了馬虎眼,“王爺也知道,今年大雪連綿,延誤了些許工期,現下倒也難說,還是待下臣回去,問清楚了再來回稟。”
幾句話一問,寧王也看出來,賈政基本算是個草包,不免對元春也有了看法。
若非因爲張雲逸,他甚至都有悔婚的打算了,即便如此,也懶得再跟他浪費時間。
打發走了賈政,他又想到了賈敬。
雖然賈政說的在理,待到迎娶了賈元春,與張雲逸也算沾親帶故。
可這事遲辦不如早辦,加上賈政提及別院的進度有所延誤,他不免擔心,一拖再拖。
便又私下召見了賈敬,這回他倒沒有隱瞞難處。
只是,這般開諄压瑓s沒能說動賈敬,反倒提醒他,莫要衝動行事,以免張雲逸懷疑起張常卿的死因,反而弄巧成拙。
會見了寧王之後,回到玄真觀的賈敬,卻還是不放心。
工部貪腐案暴露,皇帝雖只將寧王禁足了三月,小懲大誡。
可賈敬跟着皇帝修道日久,對於正慶帝的性格,也摸了個大概。
原先,還能指着寧王登基能夠翻盤,而今只怕希望渺茫。
拒絕寧王的提議,一方面是出於謹慎,另一方面也是有心疏遠寧王。
並且,越是這樣,張雲逸這頭越不能出亂子。
否則,一旦他得知,自己纔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別說在皇帝面前作保,不捅刀子就不錯了。
他當即便派人傳來了賈珍,耳提面命道:“倘若寧王讓你拉攏雲逸,你切莫答應。”
“兒子省得!”賈珍疑惑道,“這不是事前說好的嗎?讓西府那邊出頭,以免雲逸疑心,老爺何故特意召兒子前來?”
賈敬皺了皺眉頭,沉吟道:“我也是見寧王那邊有些急,擔心他不聽勸告,而今咱們也不求那潑天的富貴,只求安安穩穩,倘若雲逸這頭再出了岔子,咱家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他將對於儲位的揣測,告知了賈珍,又嘆道:“而今有西府冒頭,爲父我在皇上跟前也失了寵,寧王已無拉攏咱們的必要,正好乘機與他疏遠,免得以後被秦王記恨。”
“這……”
聽賈敬這麼一說,賈珍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他一直指望着寧王登基,恢復往日榮光,這下卻是連最後的指望也沒了。
不過相較於榮華富貴,還是小命更重要,他忙道:“那咱們要不要提醒雲逸?免得他與寧王走得太近,以後會牽連了咱們。”
賈敬沉吟了半晌,方嘆道:“這也是爲父發愁的地方,如今家裏都指着他的聖眷,可這也是一把雙刃劍。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你姑父的死,總歸是一根刺,萬一哪天他知道了……”
說到這,他臉上閃過一絲狠厲,沉聲道:“倘若他真的跟寧王結交,咱家正好乘機尋個由頭,與他和西府徹底劃清界限,再將府邸歸還朝廷,由着他和西府折騰,免得在秦王跟前顯眼。”
賈珍臉色大變,急道:“可……可家裏全指着他過活,一旦與他翻臉,豈非……”
賈敬見他臉色不好,也感同身受。
不過,事關家族存亡,他當即便打斷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切莫好高蜻h。只要爲父的功名還在,便可免去那些苛捐雜稅,憑家裏那八九個莊子,雖不能保證大富大貴,可退還了敕造的府邸,少了那些不必要的花用,搬回金陵,做個富家翁還是不成問題的。”
聽說還要遠離京城,賈珍更是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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