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被抽到遍體鱗傷走不得路,動一下渾身劇痛他沒哭。險些被偃舜虤⑺矝]哭。
他閉上眼,淚流滿面,但他自己並不知情。
直到嬴成蟜的小手擦在他的臉上,爲他抹去淚水,他才發現他哭了。
他沒想哭的。
“阿弟……”
他終是明白了剛纔爲何不適。
從函谷關外,到章臺宮前殿,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對他有太多的關心、在意。
這份濃到極致的情感,讓生死關頭大罵父親是寄猳的他,產生了不該有的期待……
“肅靜!”
獨跪坐在席上的秦子楚厲喝一聲,殿內羣臣紛紛住了口。
秦子楚目光搭在嬴成蟜身上,稍有怒氣。
“仗着王上寵你,朝上諸公愛你,你看看你都放肆到什麼地步了?”
嬴成蟜翻個白眼,哼了一聲。
頂着神童名號,又是七歲身子,這逆反的行爲卻引得椅子上又多了幾聲歡笑。
秦子楚只當沒聽見,又和趙姬說了些話,暖着臉關心了瑟瑟發抖的趙國公子兩句,結束了這場接見趙使的面會。
羣臣先散,嬴成蟜也拉着嬴政要出去。
秦子楚急走,下高臺,拉住次子。
“你不是成天嚷着要兄長嘛,如今你兄長就在身邊,你要去哪?”
嬴成蟜斜睨父親。
“自然是去找大父。
“你不心疼自己兒子,我還心疼我兄長呢!
“你怕我不怕,幕後主使必須揪出來!”
秦子楚臉一黑,大手一緊。
“不許去!”
嬴成蟜小臉也是一黑。
“我叫人了。”
秦子楚稍稍松力,苦口婆心。
“你大父盼你回來,這幾天都沒睡好,眼下剛休憩,你等會再去好不好。”
嬴成蟜甩開父親的手。
“等會人都被你殺完了,審個鬼啊。”
趙姬笑的很美,輕撫嬴成蟜的小腦袋。
“我知道我兒心疼政兒,但此事”
“別摸我頭!”
嬴成蟜不等趙姬把話說完,不悅閃開。
趙姬手懸空中,一臉錯愕。
[這孩子,怎麼和函谷關外完全不一樣啊?]
嬴成蟜指指腳下。
“姬夫人,我到家了!”(注1)
[在外面哄着你是怕出什麼意外,回家誰還和你虛與委蛇?]
叛逆稚童拉着兄長就跑,所過之處,羣臣都笑呵呵地讓開道路。
“公子又要去告狀啊?”
…………
【注1:趙姬不是姓趙名姬,是國名趙,姬姓。這是春秋戰國時期的稱呼方式,史書上的衛姬、鄭姬、樊姬都是這樣。】
第10章 大父救命啊!有人要殺我!
趙姬從進了前殿就在觀察殿上的秦國大臣,這代表秦國對趙國的態度,對自己母子的態度。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孫子兵法》,趙姬通讀。
她看到,這些大臣的視線幾乎都落在神童身上。自己與嬴異人對話時,才能吸引來一些目光。
那目光大多漫不經心,就像是聽到有貓叫犬吠,順過去看一眼。
[秦國上上下下,都沒有將趙國、我母子看在眼裏,甚輕之。]
[他們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豎子之身……此一童,貴於一國乎?]
[姬夫人……他甚至不願叫我一聲母親。]
[神童、王孫,此二者合之,就可以在秦國肆無忌憚乎?]
[若是會些奇技淫巧、知道些權術,就能稱以神童,受重至此。那政兒豈不是聖人轉世?]
[今日這豎子一切待遇,來日都將加於政兒。]
待熙熙攘攘的人羣散去,宦官粗暴的抬起趙國公子下去安置,她沒幹的眼中又生新淚。
微微仰起俏臉,黃豆大小的晶瑩淚滴劃過完美的白皙下頜。
美人哭,照樣是美人。
臉上涕泗是有些許狼狽,可展現更多的卻是悽楚之美。
“太子說定會善待公子高,這便是太子說的善待乎?
“王公子尚且如此,我母子又將如何?太子原和在邯鄲一樣,只是話說得好聽,妾身請求攜子歸趙。”
與妻兒分別八年的秦子楚環抱趙姬,沒有生疏之感,下巴抵在愛妻頭頂。
“我聽說政兒在趙國被諸多趙國公子欺辱,趙王酒宴上賞賜鞭打政兒最狠的兒子,助長氣焰。
“如今趙王的兒子來到秦國,我不殺他,已是最大的善待。
“你我分開八年,上一次見政兒時,他走路還不穩,只會叫阿母。我晝思夜想,得知你們歸來,食不進,寢不得,瘦出骨形。
“你怎麼忍心帶着我們的兒子離開我呢?政兒被綁在刑柱上鞭打的慘狀,你還沒有看夠嘛?!”
趙姬痛哭。
“傷在政兒的身上,痛在我的心上!你在遙遠的秦國只是聽說,可我卻是親眼看見。
“每次給政兒上藥,看着他身上道道傷痕,我都恨不得以身受之!我只有政兒這一個兒子,又怎麼會不心痛呢!
“若非萬不得已,我又怎願帶政兒回趙?”
這一哭,梨花雨落,年不過三十的趙姬完美融合少婦,少女兩種風情,我見猶憐。
蓄滿淚水的大眼睛水汪汪,映出絲絲絕望。
“政兒在趙國是免不了皮肉之苦,至少不會有性命之憂。但在秦國呢?怕是連命都保不下!
“未入函谷,先遭刺殺,你這個當太子的父親卻不聞不問,還不如一個七歲稚童!”
秦子楚滿臉無奈,長嘆口氣。
“這說的就是氣話了。
“你我很清楚,有能力在距離函谷關外不足十里處行刺,聚集人數破三百的人,鳳毛麟角。不是秦國柱石,就是我的兄弟姊妹。
“此事查到底,水落而石出,揪出幕後主使,又能如何呢?
“殺之。
“若兇手爲肱骨之臣,牽一髮尚能動全身,何況一根撐秦柱石傾倒?朝堂必有大震動,這就是我的過失。若兇手是我兄弟姊妹,手足相殘,父王會怎麼看我?
“不殺。
“我堂堂秦國太子,知道刺殺我兒兇手,卻不能殺之以復仇,顏面何存?威信何在?還能爲太子乎?還配監國否?
“更何況,政兒尚未被宗室承認。一個外子被刺殺,和一個秦國公子被刺殺,這根本就是兩回事。”
太子露出一抹疲態。
“先王去年九月薨,父王依制守孝,我受命代爲監國。(注1)
“這一個月以來戰戰兢兢,不敢出絲毫紕漏,至今未有大錯。(注2)
“如今還政在即,這個時候,絕不能出任何問題。
“只要我這個太子不出事,你們母子就不會有事。”
趙姬面露急色。
“那你還不快去攔住他倆?”
秦子楚不慌不忙。
“我在谐济媲皵r了一次,要父王知曉不是我要追查,表明心意,這便夠了。一個七歲孩子,父王再寵溺,也不會在這等大事上聽之任之。
“你們未入咸陽,咸陽就開始流傳政兒生在趙國,心是趙心,喚作‘趙政’的謠言。讓成蟜帶過去給父王見見,父王見成蟜心情一好,謠言不攻自破。”
趙姬不知謠言,大罵着造謠者用心險惡,不爲人子,淚落如雨。
秦子楚好言勸慰半天,兩個袖子溼透,趙姬乃止哭。
“你當初離開趙國,爲何不帶我們母子同歸?”
秦子楚又哀又怒。
“呂不韋那廝說你和政兒已先行出城,我纔跟他逃。等我知道你和政兒還在邯鄲,已是走出百里。
“他勢力龐大,我若當王,離不開他的輔佐。等我登基那一天,定殺此獠,爲你做主。”
趙姬卻不肯信,幽幽地道:
“我只聽說有受制於主君的門客,還沒聽說過有受制於門客的主君。
“要我母子歸秦,就和你當初上門登親一般,想利用我藺氏之力罷了。
“旁人都說你並非良配,我卻偏信了你的花言巧語。說什麼你若爲王,必立我子爲太子,後繼秦國大統,原來全是哄我……”
秦子楚矮身,明明殿內只剩他和趙姬二人,偏要貼着趙姬耳朵,悄聲說話。
“我之所以給政兒起名爲政,一是他十月出生,是我秦國正月。二就是正統繼位。(注3)
“蟜是毒蟲的意思,我給次子起名成蟜,難道還不能表明我的心意嘛?我若爲王,太子只能是政兒。”
前殿夫妻聊天,宮中兄弟尋爺。
嬴成蟜拉着嬴政剛出大門,就看到五匹高頭黑馬,王車不知何時停靠在了前殿門口。
車府令跳下馬車,笑眯眯地問道:
“公子可是要尋大王?可要乘車?”
嬴成蟜帶兄長跑過去,有些抱怨地道:
“你不帶我去,我都不知道大父在哪。”
秦王柱登基十來天了,但毫無親政之意。依舊和守孝時一般,讓太子監國,王后輔政。
自己萬事不管,行蹤成謎。
朝在西宮禁苑,暮去東宮王陵,那都是常有的事。
車府令笑笑沒接話,把嬴成蟜抱上馬車。
稚童站在車廂前,不進去。
“我不會還沒見到大父,人就殺完了吧?”
嬴政雙手扶着車軾,自己攀爬上去。(注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