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但是在實操層面,極難。
《商君書》中寫到:能斬一個爵首,就能成爲第一等爵公士,增加田地一百畝,增加宅地九畝,免除一個庶子的勞役,獲得擔任軍隊吏員的資格。
看似很簡單,但實則有說法。
這個爵首指的是敵軍披甲精銳,不是隨便砍個人頭就行。
冷兵器時代,披甲之軍和無甲之軍戰力天壤之別。前者對上十倍後者,那也是一邊倒的屠殺。
一個爵首是一等公士,兩個爵首是二等上造,三個爵首是三等簪嫋,四個爵首是四等不更。
到此爲止,這就已經是個人能做到的極致了。
升至不更爵,還想再往上升,就需要成爲屯長或百將,需要全屯、全百斬首三十三顆,纔可因功升爵至五等大夫。
一萬秦軍有屯長二百,百將一百,有可能升上去的就這三百人。
且這爵首雖然是累積形式計算,但秦軍除了有功還有過呢,傷亡人數過多,是要扣軍功的。
跟着其他武將打一場仗,爵首非但沒增加,反而少了幾個十幾個的再平常不過,能維持住四等不更爵位就不錯了。
跟着白起就不一樣了。
白起這位猛人是殲滅戰始祖,打仗不以攻城掠地爲目標,以打擊敵人有生力量爲目標,還從來沒輸過。
底層士兵算軍功就是算人頭數。
跟着白起打一場仗,只要活下來,爵位跟坐火箭似的嗖嗖升。
士卒直接封頂個人最高爵位,四等不更。屯長、百將至少能成爲五等大夫。
其他武將自己一個人加官進爵,白起帶着全軍一起加官進爵。
嬴成蟜要是士卒,也喜歡白起。
[注1:總有兄弟們質疑嬴成蟜沒什麼神童表現,事實上,他能在七歲的時候展現成年人思維,這就已經是神異了。不信聯想一下,要是你們認識的七歲小孩和你一起聊,還能聊的頭頭是道,什麼感覺。]
有兄弟說規則出之前投了一票,行……那今天還是加更到一萬字好吧。
第89章 武安欲收徒,成蟜要見父
黃土地,火焰燃。
老人身上傳的青黑袍子鍍上了一層黃邊。
肩膀上的觸感,讓陷入過去思緒的白起找回自我。
他側頭瞥着,嬴成蟜那張很是可愛的娃娃小臉映入眼簾。
他自嘲一笑。
[白起啊白起,你甚時變得如此矯情了?面對一個孩子都差點哭出來。]
[秦稷造的孽,如何能怪在這個孩子身上,那時他還未出生呢……]
當他意識到嬴成蟜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失去了分享的慾望。
他露出自以爲慈祥的笑臉,雙手攬着嬴成蟜雙腿,讓少年坐在自己粗壯年老的手臂上。
“剛纔嚇到你了吧?老夫向你致歉。
“你曾祖王父做下的混賬事,與你無關。”
嬴成蟜偏頭,看向自己走出來的屋子,他在裏面見到了他的大父。
昨日,大父未死之前,他確實是這個想法。
現在不是了。
在他心中只會喫喝玩樂的大父,毅然決然得爲秦國慷慨赴死,讓他對《過秦論》中,“奮六世之餘烈”這六個字有了生動而深刻的感悟。
前世讀這六個字,他認爲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昭襄王、秦莊襄王四個人對秦國是有大功績的。
夾在其中的秦武烈王舉鼎而死,秦孝文王更是隻在位三日,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呢?配不上。
原來不是的。
秦國曆代君主,都在努力,都在爲了一個目標而拼盡一切。
只是有些人做的事在明面上,寫在了史書中,極爲顯眼。
而有些人做的事是在暗中,如他的大父。
秦孝文王,秦柱。
[強秦是大父的遺願,是曾祖王父的遺願,是我秦氏一族的大願……]
嬴成蟜回過頭,左右丹鳳眼在跳動的火光下,就像是兩隻並翼玄鳥。
“曾祖王父已薨,他的錯,自當由後輩兒孫來還。”
他一本正經地拱起雙手。
不知爲何。
確定心意之後,他體表不再感受到冷意,內心也不再戰慄。
他在白起臂懷中站起,衝着白起拱手,低頭。
“秦氏一族,對不住武安君。”
白起,想笑。
[這小子,真可愛。]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颳了一下嬴成蟜的鼻子。
“小子,你還代表不了秦氏一族。”
大力將嬴成蟜抱在懷裏,白起哼唱起古老的秦謠。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白起的嗓音,像是西北的風沙般粗糲。
這首《無衣》在他口中,粗獷、豪放、悲涼。
當年能和他一起在篝火旁,大笑着唱《無衣》抵禦風雪的銳士們,還有幾多?
“秦稷假意賜死我在杜郵,傳以世人,收回兵權。
“在這咸陽獄地下三丈,爲我白起專門挖了一個和我家一模一樣的府邸,關押我在此。
“你的曾祖王父啊,一邊忌憚我在秦軍的威信,一邊又捨不得殺我。
“我是你秦氏的最後一枚棋子。
“只有當秦國遭遇滅國之戰,形勢危急到必須需要白起現身來提升秦軍士氣,給秦軍以信心的時候,白起才能重見天日。”
老人哈哈笑着。
“你見到我,也是個倒黴蛋。
“你父親秦子楚,他纔是嬴姓秦氏。
“見他不難,可你要是想出去,那可就難如登天了。
“他非要你拜我爲師,論戰能論過我後再放你出去。
“我不相信他沒思量過我不收你、不教你、對你不管不顧、乃至殺了你的可能。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你們秦氏一族,不僅對外人心狠,對自家人也是一樣啊。
“怪哉,你這小子似乎不害怕、不生氣、不傷心。”
白起驚異。
他將這番實話告訴嬴成蟜。
一是看這小娃心喜。
本着不讓這剛經歷喪大父之痛的小娃傷心二遍,一次傷心個夠的想法。
二是想見見這小娃如尋常七歲孩子的一面。
從兩人見面伊始,嬴成蟜表現出了冷靜、倔強、思維敏捷,沒有七歲孩子的幼稚、惶恐、不安。
[這小娃,先天就不知道怕的嘛……]
[就像是聽到和自己無關的事一樣,淡定的不像人,秦氏到底出了怎樣一個怪物。]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就是秦氏的命。”嬴成蟜再度望向左塾,淡淡道:“我嬴成蟜雖不氏秦,這卻也是我的命。”
白起呆呆。
[這是一個七歲孩子說出來的話?]
他被嬴成蟜的犀利言語、淡然表情震懾片刻。
及至看清嬴成蟜小臉,稚嫩可愛,毫無威嚴,明明就是一個孩子。
他惡意騰起,右手拇指中指扣在一起,在嘴裏哈了口氣,狠狠彈了嬴成蟜一個腦瓜崩。
“當”的一聲,極脆極響,白起覺得和大勝而歸時,那些敲響的編鐘聲音都差不多。
“你做甚!”嬴成蟜含着淚,捂着頭叫喊。
“這纔像個七歲孩子嘛,從哪學的幾句鳥語,在我面前裝個屁啊!”白起嘿嘿笑着。
抓着嬴成蟜的腰向上用力。
嬴成蟜雙腳離地騰空,被白起挪到了身體正前。
白起整理儀表,白髮都甩到腦後,正坐,肅容。
“快跪下拜師,這鬼地方一切從簡,束脩就不要了。”
嬴成蟜,搖搖頭。
“我不拜。”
老人眉毛豎起,懷疑自己聽錯了,掏掏耳朵。
“你說甚?”
他白起一生征戰,殺敵百萬,全無敗績。
列國駭之懼之,給其起了個人屠的名號。
知道他白起,想拜其爲師的人如過江之鯽,眼前這個小娃竟然拒絕了。
老人是真的有點生氣了,沉聲道:
“小娃娃,老夫從來沒有收過徒。
“你拜老夫爲師,就是我白起唯一親傳弟子。
“憑這個身份,你一入伍,就將爲萬千秦軍擁戴,秦軍之心在你。”
眼中還閃着淚花的嬴成蟜揉着腦袋。
“武安君還活着,誰能與武安君爭人心。”
“但老夫出不去這囹圄,你卻可以。”
“等我見過父親,定救武安君出去。”
白起看着眼前小娃認真的神色,仰天哈哈大笑,笑的白髮亂舞。
“這真是老夫這輩子聽過的最大笑話!
“比范雎那偃苏f武將只管聽王令,不需議政還要可笑!
“好,老夫等你!”
地底難計時,不知過了多久。
武安君白起,公子成蟜皆坐在庭院內,忽有輕微腳步聲響起。
由小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