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大父,今日喫不到炒菜了。成蟜宮被封,膳宮那些庖人齊罷工,非要等公子成蟜放出來才做事。”
人未至,聲先到。
其聲清脆如鳥鳴,聞之……
“有點耳熟,好象在哪聽過。”嬴成蟜自言自語。
第90章 再見師者白無瑕
門扉打開,一個女子步入庭院。
她身穿素白色長裙,這在崇黑的秦國很是少見。
行走間完全是軍隊風範,每一步都落地有力,以致裙襬難飛揚。
不施粉黛的臉上五官如白起一樣深刻,但卻少了那份銳利之氣,多了份活力。
青春、貌美、活力四射。
這是嬴成蟜對女子的第一印象,他好像看到了一位女邉訂T。
這麼一位特徵極爲明顯的女子,他自忖若是見過一定能記住。但他在腦海中大概過濾了一下,沒有一個人能對上號。
嬴成蟜晃晃腦袋。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見其父。
女子笑容燦爛,看上去年方十五六歲。
地下陰暗潮溼,終年不見陽光。
每次前來見大父,她都會穿一件淡色衣衫,笑容也一直掛在臉上。
她希望能驅散大父心中陰霾,哪怕一點點也好。
她本以爲今日除了沒有拿炒菜,與以往送飯沒有甚區別。
直到她看到庭院中除了大父白起,還有一個嬴成蟜。
她的笑容有片刻停頓,很快就恢復自然,但原本不斷言說的嘴卻停下了。
溼潤有光澤的紅脣泛着點點光亮,看上去比飯菜要好食多了。
“今日不忙食。”等待已久的武安君指着嬴成蟜,衝孫女大笑着介紹道:“讓我喫不到炒菜的小娃,不正在這裏嗎?你快去爲他尋秦子楚,他說要把我從這裏救出去哈哈哈。”
女人兩邊嘴脣上翹,似乎也覺得很是好笑。
她走到一直盯着她看的公子成蟜身邊,對大父白起的笑容換做了一張冷麪。
本已經放棄思考女子是誰,正要請女子去找父親來的嬴成蟜,身子不自覺的緊了一下,自動要擺開一個架勢。
嬴成蟜眨巴眨巴眼,他知道這女子是誰了。
與嬴成蟜近在咫尺的女子一點不生疏,直接上手,捏了捏嬴成蟜的大臂。
本就冷冽的臉色又冷了幾分。
“我是不是與你說過,練武一道不進則退,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絲毫偷不得懶。
“不來觀政勤學殿後,再也沒練過是不是?”
嬴成蟜苦着臉。
“師者,我不上戰場……”
“師者?”被嬴成蟜拒絕拜師的白起望望孫女,望望一副做錯事樣子的嬴成蟜:“無瑕,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偷懶耍滑、好喫懶做、浪費天資的可恨豎子?”
[幹嘛加這麼多形容詞……]
嬴成蟜偷瞄白無瑕一眼,覺得師者不戴面具的時候還挺好看的,妥妥一個元氣滿滿的青春美少女。
“除了我們的公子成蟜,還能是誰呢?”白無瑕抱着雙臂,冷嘲熱諷:“書不讀,武不練,成日不是喫喝就是玩。得知幫大父說話的神童不過是一豎子,無瑕都羞於告訴大父。”
白無瑕帶着鐵面具的時候,嬴成蟜被訓的時候覺得很丟人,覺得師道威嚴壓迫的好難受。
現在,嬴成蟜覺得再多訓幾句也行,過去怎麼沒發覺師者聲音這麼好聽。
白起嘖嘖稱奇。
孫女口中的公子成蟜,和他今日見到的公子成蟜,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嘛。
孫女口中的公子成蟜喫不了苦,總是想着偷懶,一不留神就放鬆懈怠,和嚴於律己的長公子正好相反。
而他白起見到的公子成蟜,沉穩、智慧、思維敏捷,神童這個名號都是謙虛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白起點指着少年,笑眯眯道:“你這小娃,還有兩副面孔呢?”
白無瑕“嘁”了一聲。
“這豎子腦子好用,也能用功,但就是沒有長勁。他是倒地上的熱水,只冒一次氣。就憑他,還能將大父你救出去?他現在改名秦王都來不及。”
她將食盒中的菜餚一一端出。
一大鼎黍米豆子飯,足夠三四個人食。
四小鼎水煮羊肉,還有一小鼎水煮韭菜,一小鼎水煮蔥,以及一壺散發着酸味的酒。
“快來喫飯吧大父,太子現在忙着呢,哪有空搭理這豎子。”
擺好盞、箸,沒好氣地瞥了某豎子一眼。
“你也過來喫飯,喫完老老實實給我練武!我看在這地下三丈你還能躲哪去!”
嬴成蟜想讓師者立刻去爲他找父親。
但看眼前這般態勢,可能性不是很大。
識時務者爲俊傑,喫飽了肚子才能幹革命。
他在分給自己的兩小鼎水煮羊肉,一小鼎水煮韭菜前老老實實坐下,拿起碗、箸。
[這真是一物降一物……]
白起心裏嘀咕着,先灌了一口酒。
再拿起箸,夾一塊羊肉放入嘴中咀嚼。
總喫炒菜的武安君,今天換回原來的喫食,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無瑕,你要教這小娃練武,一刻不夠吧,秦子楚對老夫看管放鬆了?”
白無瑕挽起袖子,將披肩的長髮盤成一個髮髻,做着灑掃府邸前的準備工作。
“太子很寬容,不似昭襄王苛刻,只要是無瑕孤身前來,待多久都行。”
白起停杯投箸,驚疑不定地望着孫女。
“果真?”
老人嘴皮子都有些顫抖。
七八年時間,最折磨他的不是一睜眼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磚瓦天,而是獨自一人的寂寞。
覺得羊肉有些腥,蔥就不該用水煮着喫的嬴成蟜扒拉一大口飯,先師者言說:
“武安君不要太激動,等我見到父親,定帶武安君出囹圄。”
白無瑕先是給了大父一個肯定回答,再對學生道:
“還有力氣誇浮,一會蹲馬步時間翻倍。”
“師者,我傷還未好啊。”嬴成蟜捂着肚子:“能不能不要針對的這麼明顯,我哪裏得罪你了。”
白無瑕氣不打一處來。
“你下了咸陽獄,王后說不放你出來不與太子談,長公子罷課,蒙驁、王齕、麃公、王陵四公爲救你性命強行面君……你給太子找的麻煩大了!”
自覺什麼也沒幹的嬴成蟜“啊”了一聲,箸夾着一塊羊肉懸在半空。
“我沒告狀啊……而且別人先不說,王后……我就是告狀也告不來啊,她爲何爲我說話啊?”
靜泉宮。
羣臣畢至,王后未到,停靈儀式已經結束。
面前就是梓宮,站在隊伍最前的太子秦子楚不知多少次在內心感嘆。
[夭夭真是太聰明瞭,借力打力,因勢利導……]
正坐羣臣中,呂不韋起身站起。
“天不可以沒有太陽,國家不能沒有君王。
“值我秦國內憂外患之際,我以爲當特事特辦。
“臣請太子以國爲重,即刻登基!”
第91章 權術之用,子楚爲王
太子秦子楚走到梓宮前,輕吸一口諸香混合的香氣,轉過身面向羣臣。
在他左面。
是以秦傒爲首的一干秦氏宗親,和華陽氏、羋姓這些外戚,還有姬窈窕、姬夭夭這兩個夫人,他的長子嬴政。
在他右面。
則是以相邦魏轍爲首的文臣,以麃公、蒙驁、王陵、王齕四公爲首的武將。
秦子楚第一眼就看向宗親外戚隊伍中的姬夭夭,對上自家夫人那雙顯露溫柔的丹鳳眼。
他的夫人母國太弱小,提供不了幾多幫助。
他的兒子嬴成蟜雖有神童之名,但神童,還是童。
沒有哪個重臣會將身家性命壓在一個童子身上,年齡也是掌權的一大要素。
在這種境遇下,他的夫人姬夭夭竟然能說服華陽王后爲其子第一個出頭。
若到此爲止,那也無礙。
他太清楚朝堂這些人的心思了,無利不起早。
只要其子背後再沒有人站出來,華陽王后絕不會繼續強出頭,這不符合羋姓、華陽氏的利益。
然後四個老將聯袂前來。
這人情償還自然是不假,武將大多比文臣性情,政治神經薄弱。
但這種人情償還只有一次。
能掐準時間,在王后觀察其子背後有無勢力的時候登門,絕對少不了他這位韓國夫人的影子。
他記得,他的夫人與蒙武夫人張玉關係很好,藉着這條線引出蒙驁,又藉着蒙驁引出另外三個老將?
想不通。
但這事不要緊。
要緊的是,他的嫡母華陽王后見到四位老將,當做了其子背後勢力,以“悲痛欲絕,恐追隨先王而去”爲藉口,拒絕出席。
華陽王后一表態,朝堂中王后一派的勢力也會表態。
以柔弱蒲柳之身,空手爲其子周旋到了華陽王后的全力支持。
王后以爲四位老將保其子,自己是在迳咸韨�花。
實則在外人看來,王后纔是那塊最大的濉�
韓人在權術上登峯造極,出身於韓國王室的姬夭夭是韓人中最會玩權術的。
[這算是自作自受嗎?]
秦子楚自問,姬夭夭是他自己選的夫人。
而他選姬夭夭爲夫人的原因,就是看中了姬夭夭玩弄權術的本事。
就和當初在趙國追求姬窈窕,是爲了得到藺氏庇護一樣。
他娶了兩位夫人,不知道什麼叫愛情,他只知道如何做對他最爲有利。
姬夭夭逼視秦子楚。
王后不至,法理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