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83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他站在王陵面前,扶着王陵雙肩,溫聲道:

  “王公不在上卿之位,仍稚锨渲缭S多年,辛苦了。

  “當年戰不利,不該全怪王公,多是昭襄先王決策有誤,王公受委屈了。”

  這句話說到了王陵的心坎裏。

  老人雖然嘴上口口聲聲說打敗仗就該心甘情願受罰,可內心裏未嘗沒有一點別的想法。

  邯鄲之戰開戰之前,武安君白起就說打不贏啊,是秦昭襄王和范雎偏要打,點到了他王陵的腦袋上。

  那武安君抗戰在前,他王陵別無選擇,只能打。

  敢不打,就是武將集體抗詔,給秦昭襄王難堪,那他王陵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以秦昭襄王的脾氣稟性,武安君或許不會死,但他王陵一定會死。

  王陵記得,當年范雎當相邦的時候,總把一句話掛在嘴邊。

  “你們武將只管帶兵打仗,不用管朝政決策。

  “出謩澆摺⒔y籌全局是我范雎和其他大臣的事。

  “你們只管聽從詔命,堅決執行王令就好。”

  王陵就不愛聽。

  “放他母的臭狗屁!武將不參政,讓你們文官商量出一個攻打邯鄲的狗屁!”

  接到王令的時候,他一個人私下大罵特罵了半個時辰之久。

  攻打邯鄲,這就是一場必敗的戰鬥!

  打,就是帶着數十萬秦國男兒入黃泉,兵敗後極有可能身死。

  不打,立刻就是死。

  如何選?

  怎麼選!

  他王陵懂武安君的悲涼,又有誰懂他王陵的無奈呢?

  太子懂。

  一把年紀,在野多年的老將痛哭流涕,將這許多年憋悶在心中的委屈盡數哭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王陵早就覺得王上該讓位了!

  興秦國者,唯有太子子楚,他王陵沒看錯!

  一直在旁觀看這場大戲的少常侍嬴白會心一笑,爲太子擔憂的心放了下去,深深爲太子手段歎服。

  以點破面啊。

  只是一句話,就將王陵這位唯一的在野老將,從四公這個小團體中分離出來。

  沒有人會有一模一樣的遭遇,這天底下就沒有感同身受的事。

  蒙驁、王齕、麃公知道王陵有些冤,但不管他們多麼同情王陵,都無法體會到王陵心中的酸澀無奈。

  多少個日夜。

  夢到四十萬秦國好兒郎,橫七豎八地躺在邯鄲,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身首異處,流淚驚醒而無法繼續入眠,只能借酒澆愁,咬着牙痛苦的人。

  是王陵。

  也只有王陵。

  有意先收服王陵的秦子楚,先擦去王陵的淚,再將剩下三位老人一一扶起,面帶微笑。

  “寡人和四公開了個玩笑罷了。

  “未及奉詔,強爲面君,刺王殺駕。

  “呵呵,誇浮,誇浮了啊。”

  他搖着頭,擺着手,踱着步,呵呵笑着,似是真心覺得這三個詞很是好笑。

  白色孝服隨他行走而飄蕩,帶起的微風吹到了四位老將心中,稍稍吹散他們的惶恐。

  “哪有如此大的罪。”秦子楚慢慢停下腳步,眼神在四位老將臉上打轉,笑容漸漸斂去,上下嘴皮輕輕那麼一碰:“四公不過是,逼,宮,而已。”

  四位老將突遭驚嚇,齊聲說着“老臣不敢”,又是跪了下去。

  秦子楚捂着額頭,嘆了口氣,一臉無奈。

  “四公,都是昭襄先王時的老臣了,勞苦功高。

  “不要動不動就跪啊跪的,我秦國沒有跪拜禮,讓他人知曉還以爲是寡人不尊老。

  “寡人年幼,受不住啊。”

  四位老將和武安君幾乎是同一時期出道。

  有武安君的例子在先,再愚鈍的秦國武將也知道該懂點政治。

  他們在戰場和朝堂摸爬滾打數十年,能活到現在,自然能聽懂太子話語中的敲打之意。

  不要仗着你們資歷老,功勞多,就來對我指手畫腳!

  四位老將心思不一。

  蒙驁覺得太子行事酷似昭襄先王,倍加小心。

  王齕思考這次前來是不是有欠考慮,很是後悔。

  麃公認爲自己就是勞苦功高,今日行事縱是有錯,也無關痛癢。

  王陵則想着太子剛剛爲他平反,他似乎有望再度入朝爲官,煥發第二春,這個時候太子說什麼都是對的。

  秦子楚只給了他們思考時間,沒有給他們反應時間。

  略微一停頓,換個氣口,笑着說道:

  “還好四公是在靜泉宮找到孤,而不是在信宮前殿。

  “否則如此行事,讓他人見到,孤就不得不給四公治罪了。”

  此話一出,四位老將心中一凜的同時,也鬆了口氣。

  至少這一次,他們躲過去了。

  秦子楚再一次將四位老將一一扶起,一邊扶,一邊看着四位老將的眼睛,真照f道:

  “四公爲那逆子的事,以身犯險,子楚萬分感激。

  “子楚在此發誓,不會要了那逆子性命。

  “那逆子所犯事雖大,但只要能讓四公安心,再大的罪也能赦之。

  “子楚希望四公日後能以國事爲重,而不是着眼於一人之得失。

  “今日之事,僅此一次,下不爲例。

  “四公都是我大秦肱骨,子楚一向視四公爲親人,是子楚之大父,而非臣子。

  “四公要爲子楚分憂,不要爲子楚添堵啊。”

  說到此處,已是扶起了蒙驁、王齕、麃公三人。

  秦子楚將手放在最後一個老將王陵的手中。

  “王公垂垂老矣,尚能飯否?”

  王陵大喜,預感到這是自己迴歸朝堂的契機,激動得大聲答覆道:

  “一日喫四餐,一餐肉十斤!”

  “既如此,子楚願拜王公爲上卿。”

  “多謝太子!”

  親自送四位老將出門。

  靜泉宮宮門關上的那一刻,秦子楚身軀搖晃欲倒。

  抓着門柄,頭顱砸在門框上,緩了好久,捱(ai二聲)過去那暈眩之感。

  抬頭,少常侍嬴白一臉擔憂,等候在身邊。

  太子笑笑,以示自己沒事,伸出一隻手臂。

  少常侍嬴白墊上小臂,分擔大部分太子體重,託着太子走路。

  一邊走,秦子楚一邊道:

  “昨日那一巴掌,打疼你了吧?”

  少常侍嬴白搖搖頭。

  “太子教訓的對,內臣不該插嘴。”

  “要是有怨言,就說出來,不要憋在心裏。這私下無人,你罵我兩句,或者也打我一巴掌,解解氣,沒人問你罪。”

  嬴白猛低頭,聲音中滿是驚慌,隱含激動。

  “請太子萬不要再說這種話了,內臣聽得惶恐。”

  秦子楚向着其父梓宮邁步,苦笑道:

  “你惶恐,我也惶恐啊。

  “當年鄭國和宋國交戰,宋國以華元爲將軍。

  “兩軍交戰之前,華元爲了鼓舞士氣,殺羊犒勞全體將士,唯獨沒有分給他的馭手羊斟(zhen一聲)。

  “第二日鄭、宋對戰,羊斟對華元說:‘分發羊肉的事你說了算,今天駕馭戰車的事我說了算。’(注1)

  “說完,羊斟故意把戰車趕到鄭軍陣地中心。

  “堂堂宋國將軍華元,就如此輕易地被鄭軍活捉了。宋軍失掉了將軍,大敗。

  “白,你不會也記恨在心,打算像羊斟一樣對我吧?

  “羊斟只是華園的馭手,你卻是我最信任的心腹。

  “你若是要殺我,十個我也殺得。

  “我請求你,殺我之前和我說一聲,讓我選一個沒有痛苦的死法,我也好讓左右放你離去。”

  嬴白仰起頭,俏臉上滿是淚水。

  她出身卑賤,入宮後備受欺侮,忍無可忍殺了中常侍後不但沒有死,還一躍成爲人人尊敬的少常侍。

  這都是太子的恩賜。

  太子對她的恩情太深厚了。

  有一次,她就是多看了一眼太子寢宮中的黑玉螭(chi一聲)龍擺件,第二日就有宦官送到她的宮室。

  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遇到第二個這樣看重她,對她好的人了。

  這樣的太子,怎能不讓她願意效死命呢?

  “內臣無以爲報,唯有性命予君。”

  她的聲音很輕微。

  她的語氣極堅定。

  “我要你的性命做甚?你是死過一回的人了,要更珍惜這條命纔是,好好活着。”

  “唯。”

  二人說着話,已是走到了梓宮前,皆是聞到了一股混合香氣。

  秦王柱的屍體停放了一夜,卻沒有任何屍體腐爛發臭的味道。

  除了殮師做的防腐處理外,還有在棺木放入的丁香、麝(she四聲)香、檀(tan二聲)香的功勞。

  秦子楚雙手按着棺木邊緣。

  “白,我休憩片刻,你出去幫我看住宮門。

  “有人來見,你便宜行事。

  “你認爲當見就進來通報,不當見就讓他等在外面,等我休憩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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