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67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沒有光澤的白頭髮都如同枯草一般,倒在他臉上的溝壑裏。

  他仰着脖子,張大嘴道:

  “先王用五十七城換田單。

  “一是因爲田單克燕,先王要攻打燕國。

  “二是強趙弱齊,讓齊國失掉唯一一個能征善戰的大將,不能征伐。

  “他秦異人換我做甚?秦國缺相邦嗎?

  “自秦孝公招賢令發佈,商鞅、張儀、范雎、蔡澤、魏轍……去秦國的人茫茫多,如過江之鯽。

  “百城,呵。

  “我藺相如一個將死之人,哪有這麼大的顏面。口是心非的漂亮話罷了,他秦異人一向如此狡詐。

  “莫說趙王不會放我,就是趙王放我去秦國,路途如此遙遠,到秦國的也只會是一具腐爛發臭的屍體。

  “你們記住。

  “我若不在趙國,對秦異人就沒有半點用處。一個無用之人的後裔,以秦氏重利忘義的祖傳性情,秦異人絕不會庇護你們。

  “不要忤逆我,不要做蠢事,爾等方有希望,懂否?”

  藺儀、藺範、藺景、姬從心、藺岱……藺相如的一袃号渣c頭稱是,會按照父親的指示行動,不敢有絲毫違背。

  “藺儀。”藺相如喚着長子氏名。

  “阿父,儀在。”藺儀應聲。

  他湊到父親身邊,耳朵就快要貼在父親嘴上了,以讓父親說話省力一些。

  “你去外打聽打聽,今夜哪家大門開過。”藺相如解釋道:“秦異人謹小慎微,絕不會只找了我。我要知道他還找了誰,確定他真正想要做甚,對我到底說沒說實話。”

  望諸二字,是趙王給樂毅的封號。

  望諸君樂毅,在讓府上管家送趙底離開後,將雙腿從屁股底下抽出來,輕輕捶打。

  正坐時間有些長,對他這個老人來說,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

  輕微的沉悶捶打聲中,樂毅瞥了一眼門正對着的北邊牆。

  那裏立着一個九尺兩寸高,寬有一丈二尺的落地木製三折屏風。

  “出來吧,人都走了。”樂毅喚道。

  樂間從屏風後走出,穿着黑熊獸皮縫製的衣服,頭帶着一頂遮風擋雪的狍子氈帽。

  他坐在塌上,脫下黑熊皮衣,拿下氈帽,爲樂毅捶打雙腿。

  “輕點。”樂毅感到有些痛,蹙眉道。

  樂間就放輕了些力度,心中感慨父親確實是老了,早些年這力度根本沒感覺。

  “阿父,這趙底說的是真是假?”

  樂毅眯眼,望向西方,彷彿能看到秦國王宮中的秦國太子一般。

  “我既是趙國上卿,又是燕國上卿,無論真假,我樂家都不會輸。”

  “那倒是,也唯有阿父能身兼兩國上卿了。”樂間讚美一句,又道:“可我覺得這趙底說的是真的,我燕國的公子丹說了,那嬴政被趙國公子都禍禍完了,可慘了。”

  拿過父親另一條腿,繼續用心捶打。

  “秦國太子已經爲給兒子出氣,把趙國質子公子高殺了。那再爲了兒子聯燕攻趙,沒毛病。”

  樂毅不說話,享受兒子的按摩。

  樂間望着父親滄桑的臉,微乎其微地輕嘆一聲,始終無法將其與記憶中,父親那張意氣風發、無限張揚的臉重疊在一起。

  “聽趙底說秦國公子成蟜代秦王招攬阿父,隨便阿父提條件,我這心裏就不咋得勁。

  “當年阿父持五國相印,指揮着趙、楚、韓、魏、燕五國聯軍攻打齊國。

  “打的自稱東帝的齊緡王潰敗逃竄,如過街的老鼠,逼死在莒城。

  “一口氣攻下了齊國七十餘城,險些滅亡了齊國。

  “若非燕昭王薨,繼位的燕惠王不信任阿父,齊國又冒出來一個能擋住阿父的名將田單。

  “阿父定能一舉拿下齊國,立下不世之功,開創不朽之業。

  “此時該是各國君主競相招攬阿父,哪裏輪得到一個小兒。”

  樂毅怒了。

  “放屁!田單是個鳥!是個卵!他也配和我比?也能擋我樂毅?你都沒秦國那個叫成蟜的小兒有眼光!你真是瞎!”

  猛的一伸手就撥開了兒子的手,不讓這眼瞎的兒子繼續按。

  “是是是,他田單就是個鳥卵!哪能和父親比?我說錯話了還不行嘛。”樂間賠着笑臉。

  說了好多好話,好容易才哄好了父親,繼續給父親按腿。

  樂毅指着兒子嬉笑的臉,氣呼呼地道:

  “你別以爲你父是輸不起,他田單就是不行!

  “我入趙後,聽說他以即墨、莒這兩座城復了齊國全境,知道他的戰法之後,最開始還道他是個奇才。

  “嘿!”

  猛一拍大腿。

  “沒過幾年,他也來了趙國,還是趙惠文王拿五十七城換過來的。

  “我不服氣啊。

  “我尋思趙惠文王放着馬服君趙奢、廉頗這等名將不用,非要田單不可,憑甚啊?

  “攻燕,我也在行啊!有比我樂毅更瞭解燕國的嗎?

  “就去找那田單,跟他比劃比劃,論戰一二。

  “我去的時候,趙奢已經先到了,兩人正論着呢,我就在一邊聽。

  “你知道我聽到甚了嗎?”

  樂間一是對此也很感興趣,再也爲捧父親興致,湊趣地道:

  “阿父給說說。”

  樂毅盤起兩條腿,一下子精神了,手肘支在膝蓋上,一邊揮舞一邊道:

  “趙奢說決定國叩拇髴穑怯帽辽僖f八萬不可,這話沒毛病吧?”

  不等兒子樂間回答,樂毅已是忍不住傾訴慾望,嘴角噙着嘲諷的笑,道:

  “田單說甚?

  “田單竟然說三萬就夠,用兵多了耽誤種地!我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蠢的話!

  “估計趙奢也沒聽過,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田單那豎子還洋洋得意呢,以爲自己說的對,還看我一眼,給我倆舉例。

  “他說古代的天子用兵,不超過三萬人,這樣就征服了天下。

  “如今我們這些所謂的名將用兵,一定要有十萬、二十萬士兵才能決定一場大戰事,這就是差距啊!

  “我扭頭就走,跟這樣的鳥人我論個屁啊!

  “那他母以前多少個國?成千上萬!

  “一國能有個十萬人都不錯了,三萬人肯定能決定勝負啊。

  “現在呢?

  “現存這幾個大國,秦、趙、楚、齊,哪個人口沒有兩百萬?

  “三萬?我呸!

  “別說一個國,顯得我欺負他,我就說一個城。

  “邯鄲城裏就不下十五萬人,秦國四十萬都沒打下來,他三萬能做甚?白起都不樂意埋他!

  “你說這田單懂兵法?

  “他就是個邭夂玫拇镭洠∨錾狭蓑T劫這個比他還蠢的蠢貨!”

第75章 昌國君昌的這個國,是趙是燕?

  樂間覺得田單不該是這麼愚蠢的人,或許是不想爲趙攻燕,故意犯蠢給趙王看。

  他猛的一拍大腿,和父親剛纔拍腿動作不能說相似,只能說一模一樣。

  “田單原來這麼蠢啊!”

  翌日清晨,下起了小雨。

  晌午時分,天開始放晴。

  太陽出來了,雨卻還沒停,陽光、雨露俱下。

  樂間披着蓑衣,在雨中“啪嗒啪嗒”地走着。

  他低着頭,臉被斗笠遮住大半,和他面對面走過都看不到他樣貌。

  雨水淅淅又瀝瀝。

  落在斗笠上,順着竹杆滑下去,然後被樂間一腳踢個粉碎。

  樂間低着頭,斗笠爲他隱住臉,也遮擋了他的視線。

  樂間由此聯想到世間萬事萬物都是有利有弊,這次秦國邀請燕國攻打趙國也是一樣。

  “成則中興,敗則緩亡。”

  他的聲音被雨聲打散的一乾二淨。

  他繼續走着,只能看到周圍人的小腿和腳。

  一個又一個纖細的小腿從他面前,左右兩側晃過。

  或白嫩或粗糙、或玉色或棕色的小腳,踩過他身邊的水或溼地。

  這些都是女人。

  他很少見到屬於男人的小腿和腳。

  見到了,那也多半不是男人,而是男孩。

  他問自己:

  “是因爲雨天的關係嗎?”

  他回答道:

  “不是。

  “是長平。

  “是邯鄲。”

  走着,走着,他停下了。

  一個頭發上滴着水,嬌小而美麗的容顏出現在他的面前,和他看了個對眼。

  這個女人竟然無故停在他面前,然後彎下了柔軟腰肢,腦袋翻過了斗笠的阻擋,仰頭,自下而上,強行看到了他的臉!

  他瞳孔一縮,大手向腰間摸去,那裏有一把匕首。

  他這次來趙國是祕密前來,私會秦國,絕不能泄露行蹤。

  雨水不大,但足以沖刷走所有痕跡。

  他的手摸到刀柄。

  刀很快,他用刀更快,不會讓這個趙女有太大痛苦。

  他已經準備好拔刀,揮刀,側身躲避迸濺出來的滾燙鮮血,藉着雨幕和圍攏的人羣快速消失在街頭。

  “這位壯士,有家室了嗎?”女人眼中放光,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寶。

  樂間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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