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二人說了有兩到三刻,少常侍扣門通傳,二位公子請見。
秦子楚沒有讓少常侍去通報二子入內,而是親自跑出宮室,暢快笑聲險些震碎宮室窗欞。
他左臂環着公子成蟜,右臂抱着公子政,樂樂呵呵地自外入內,喜意自內而外散發,任誰都能看出他的歡喜。
環抱二子坐在牀榻上。
他盤上雙腿,形象一下子從律己太子變成一位慈祥父親。
看看大兒子,英武不凡。
再看看小兒子,機靈可愛。
怎麼看怎麼順眼,眉梢都是喜意。
“吾兒找我何事啊?”
公子政第一次和父親有這麼親密的接觸,心中很是有些不適應,但內心中的湧上來的感情騙不了自己。
他是歡喜的。
他壓抑着情感,一板一眼地道:
“請父親爲我和成蟜制定功課,選取良師。”
“好好好。”秦子楚連說三個好字,指着先來一步的呂不韋道:“呂先生懂得的知識,比他的財富還要多,可以爲汝二人的師長。”
公子成蟜主動跪在地上,對着呂不韋三叩首,口稱:
“拜見師長。”
呂不韋內心無比激動。
他教導公子成蟜數年,二人早有師徒之實,卻一直無師徒之名。
眼下終於得償夙願,恨不得立刻就將從小看到大的二公子扶起來。
他硬生生忍住衝動,用期冀的眼神看向長公子。
嬴政低着頭。
天地君親師,雖是儒生所提出的祭祀對象,但早在商周時期就有類似概念。
《國語》中就曾寫到:民生於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師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長,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注2)
他拜呂不韋爲師,今後不但不能找呂不韋復仇,還要對呂不韋執弟子之禮,用心侍奉。
“拜師事大,我需問過母親。”公子政如是說道。
太子輕斥長子,要其立刻下跪叩首,拜師呂不韋。
呂不韋心中有些黯然,強行給出一個笑臉,橫臂攔下太子,頷首道:
“這是應有之理。”
“先生稍待。”秦子楚無奈地搖搖頭,仰頭高聲喊道:“白!”
少常侍嬴白入內,欠身待命。
太子拉過長子。
“送這小子去找他母親,問問能否拜呂先生爲師,問完帶回來。”
嬴白抬頭,和太子對視一眼,掃視了一圈室內情景,微微垂首。
“唯。”
她帶着嬴政來到趙窈窕寢宮。
趙窈窕見到長喚不來的兒子,淚眼滂沱。
母子抱着哭了一場,宣泄情緒。
哭過之後,嬴政抹着母親眼角殘留淚水,道:
“阿母,我要不要拜呂不韋爲師?”
趙窈窕面色一變,還沒說話。
侍立在長公子身後的嬴白略一欠身,臉上頗恭敬。
“太子已讓二公子已拜呂先生爲師,特來問夫人,可否讓長公子亦拜呂先生。”
趙窈窕望着少常侍,她很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常伴夫君身邊的人。
因爲這是個女人,還是個不施粉黛也當得起一聲亮麗的女人。
新哭過的趙窈窕稍彎那紅彤彤的眼睛,紅脣上翹,畢顯嬌憐。
“我初來秦國,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少常侍能否指點指點我,秦國拜師該送甚束脩(xiu一聲)?”(注3)
少常侍帶着長公子重見太子。
膚色較深,粗糙有繭的手上提了兩壇酒,輕輕鬆鬆地放在案上,對呂不韋道:
“這是夫人爲二位公子準備的束脩。”
轉向太子微微欠身,退出宮室。
公子政、公子成蟜,跪在相邦長史呂不韋面前,三叩首。
呂不韋淚止不住,扶起二子,對天發誓道:
“皇天在上!我呂不韋必竭账校越虄晌还樱 �
太子秦子楚笑着驅趕二子。
“你們兩個先玩去,我與你們師商議一下你們日後的功課,明日正式上課。”
二子離開,秦子楚揭開一個酒罈泥封。
也不找酒樽(zun一聲)、酒杯,抱着酒罈就喝了一大口。
“當浮一大白!請先生共飲!”
呂不韋得弟子嬴政,與趙姬母子仇怨盡釋,去了一塊心病。
臉龐酡(tuo二聲)紅,好像聞酒液香氣就要醉了。
也不推辭,揭開另一個酒罈泥封,大飲一口後,拱手躬身,拜謝主君。
“君上待不韋如國士,不韋必效死奉君上!”
秦子楚下榻,一個沒踩穩就滾了下去,摔在呂不韋面前,好像喝醉了。
呂不韋酒立刻醒了,慌忙攙起主君,就要叫人。
秦子楚攔之,嘿嘿笑着。
用力抓着呂不韋的手,一張口滿是酒氣。
“先生啊,你我不是主君門客,也不是太子臣子,你和我就是一體的啊。”
…………
【注1:少常侍,侍從太子左右,備太子顧問。】
【注2:人生來有三個人,要一心一意地對待。父親給了生命,師長給了教誨,國君給了食祿。沒有父親就不會來到世間,沒有國君的食祿就不會長大,沒有師長的教誨就不會知道出生的宗族,所以必須一心一意侍奉他們。】
【注3:束脩,弟子與師長初見面時,必先奉贈禮物表示敬意,被稱爲束脩。】
第65章 喪心病狂的功課安排
議政殿。
官員三三兩兩自內走出,臉上有喜色有不甘。
太子剛剛召見他們。
先是商討、制定兩位公子的功課,再從他們當中選擇了教導二位公子的師者。
選上的十數人,大多是一臉歡喜。
沒選上的多數人,則多爲怏怏不樂。
不久。
殿內只剩下了太子秦子楚。
和爲腥素W羨,做了兩公子師長的呂不韋。
一個人的師者可以有很多。
只要得到教授,就可以以師者稱之,孔子就曾對七歲項橐(tuo二聲)以師者稱之。
但師長大多時候只有一個,是要當做天、地、君、親一樣侍奉的人。
秦子楚、呂不韋相對正坐。
太子認真請教:
“先生啊,功課已經選完了,接下來要做甚呢?”
已經調整好心態的呂不韋微抬左手,懸在二人身前的桌案上。
輕輕的,但有力的點下。
“少兒治學,重在立規。”
畫圓。
“無規矩,難成大器,不成方圓啊。”
秦子楚一臉認同,頷首揚眉,右手在桌案上空指點揮舞。
“先生所言極是。治學如此,治軍如此,治國治政,概莫能外!”
“稟君上,臣的治學規矩,只怕比君上想象的還要嚴苛。”
“越嚴苛越好,玉不琢,不成器!”
“到了苦不堪言的時候,君上可不要心疼兩位公子,阻止微臣啊。”
“先生一再強調,倒是讓我好奇了,先生要立甚嚴苛規矩?”
呂不韋微微一笑,轉頭看看議政殿,道:
“君上先在這議政殿附近,尋一宮室,做教學之用,改名觀政勤學殿。
“要兩位公子可從窗內看到大臣入內,行出,懂得政治章程,沾沾文氣。
“每日卯時,即送觀政勤學殿就學,戌(xu一聲)時還宮,無病不可告假。”
秦子楚光聽就感覺哪裏不對勁。
[卯時到戌時……]
右手掰着左手手指頭,從卯開始查時辰,到戌爲止。
按下了五根手指都不夠,又把大拇指和食指伸開纔夠數。
一臉喫驚,晃着左手給呂不韋看。
“先生,這一天一共十二個時辰,光就學就佔了七個啊?”
呂不韋搖搖頭,按回主君食指,一副主君說多了的樣子。
“六個,中午還有一個時辰,留給兩位公子喫飯,休憩。”
“哦這樣啊,那差不多,差不多……”秦子楚點點頭,唸叨兩遍,還是沒忍住,探頭道:“六個,也多了點吧?”
呂不韋立馬變臉,肅容穆然,嚴厲眼神傳遞訊息——這還多嗎?你還想不想讓兩位公子成大器?!
秦子楚左手握拳放嘴邊,輕輕咳嗽一聲,右臂伸開輕輕抬了抬。
“不多不多,先生請繼續說,繼續說。”
呂不韋面色稍緩。
“我知道君上心疼兒子,就學也不只是在室內讀書,每日還要習武。勞逸結合,連玩帶學,這六個時辰真的不多。”
秦子楚乾笑兩聲。
“對對對,勞逸結合,連玩帶學,是我想岔了,先生考慮真全面。”
“況且,兩位公子還有假日嘛。”呂不韋也拿起左手,掰起了手指頭,道:“每年除夕、蠟(zha四聲)祭、臘祭、再加上王上、華陽王后、夏夫人、主君、姬窈窕夫人、以及兩位公子自己的生辰之日,可以放假,總共是九天。”(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