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白甲老臉抽動,重重冷哼一聲,認同了兒子看法。
老秦貴族三大標杆之一,於秦國呼風喚雨、慧如淵海的白家新老家主根本想不到。
白馬,下一代白家家主差點被打死,是因爲一塊金餅上一點不仔細觀察都發現不了的暗紅血點。
就算公子成蟜站在他們面前,當面告訴他們原因,他們也只會以爲公子成蟜在說謊。
他們理解不了這個原因。
他們沒把賤民的命當命。
“小輩的事,就讓小輩解決……”白甲重複着,扭頭:“王室的人,讓王來殺。”
白凡嘴角的苦笑餘意轉變爲微笑,頷首點頭:
“兒子正是這個意思。”
近幾代秦君,可沒有哪個能接受一個有望王位的兄弟、叔伯,在眼前晃盪。
武烈王爲王時,昭襄王遠在燕國。
昭襄王爲王時,殺了大宗一整宗。
老秦貴族是要屈居秦氏之下。
屈居的是秦氏整體,而不是某一個人。
更何況那豎子不氏秦,代表不了秦氏!
政治聯姻之所以是女人嫁過來,除了父系社會的大環境外,便是女性天生不適合玩政治。
女性的思維方式大多與男性迥異。
白馬受傷,其父母看似皆是爲子報仇,實則大不相同。
西家培養出來的西桃,以爲兒子報仇爲出發點。
我兒這麼慘,我一定要報仇。
不管這條路多麼難我就是要爲我子報仇!我兒太慘了!
同樣是接受大家族培養,白家培養出來的白凡出發點,不可否認多半也是爲兒子報仇。
確定報仇。
報到什麼程度?
要嬴成蟜死。
到這,白凡就已經不再去想兒子受傷多麼慘多麼可憐的事了,他只思考如何讓嬴成蟜死。
男人大多都是理性思維,確定方向之後就會自動排除感情,只想着如何把這件事做好。
只有在最終將要勝利的時候,纔會把壓抑的情感一起爆發。
勝者就是勝利宣言,敗者就是反派死於話多。
女人……太感性。
她們大多時候分不清感情和事情,總是會帶着感情行事。
你和她們講理,她們會認爲你這個人冰冷無情,然後生出“我和你這麼冰冷無情的東西有什麼好談的”想法。
她們認爲人和動物的分別就是人是講感情的,不講感情只講理的那都不是人。
這種男性無法理解的感性思維使她們成爲不了政治主體,只能成爲政治附庸。
如果一個女人要打破這個局面,有兩種辦法:
一是做一個理性思維的女性。
二是全球女性變異,身體素質迅猛提高到普遍超過男性,讓感性思維成爲政治主導。
姬夭夭,是前者。
二次被趙大樹請回商鋪,子時才從商鋪出來的嬴成蟜無視宵禁回到李一宮。
推門而入,前堂燈火通明。
往常這個時候早就睡下的母親大人,不知道從哪裏尋了一張大案,趴在一角奮筆疾書。
大案前的姬夭夭看上去極爲渺小。
再壯的人,孤身坐在能坐下二十人的大案前也都顯渺小。
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壞的少年看着這張本應該擺放中原輿圖或者沙盤,供將領們推演戰爭的大案上,擺了整整齊齊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好多好多摞竹簡,瞠目結舌。
[壞了!]
少年上一次看到這幕場景的時候,是五歲。
母親大人因爲保護他而忤逆秦昭襄王,被秦昭襄王下囹圄。
一日後,其母被秦昭襄王釋放,一躍而成夫人。
晚間被秦昭襄王送回來的嬴成蟜,看着地上那些能把他埋死十次都不止的竹簡滿是壓力。
他按耐不住好奇,推倒一摞,扒拉開一卷竹簡去看母親寫了什麼。
在喫力地辨別了近兩刻的無標點文言文後,連少年都不是的嬴成蟜小腦袋瓜全是冷汗,絨毛盡溼。
他的母親大人,在算計怎麼弄死秦昭襄王!
“阿母啊……”少年走到母親大人身邊,說話都帶着顫音。
他揉捏着母親肩膀,偷瞟母親大人的娟秀字跡。
一時看不明白。
與上次相比,母親大人這次用上了標點,但文字主題還是文言文。
文言文不是全無好處的,至少對姬夭夭來說是如此。
簡練的文言文,可以讓她在有限的空間內多寫下許多信息。
[這麼大陣仗……只有政哥配得上了吧……]
少年用力嚥了一口唾沫,揉捏更爲賣力:
“你這是,要對付誰啊?”
“孟西白。”姬夭夭筆不停,聲音很溫柔:“這麼晚了,累壞了吧?我命人備好了熱水,你沐了足就快睡吧。”
“孟,西,白。”少年眨眨眼,望着大案上看上去就很有壓力的竹簡大軍,揉捏頻率不知覺地慢了下來:“阿母啊,我們不是說了嗎?現在還不是對貴族下手時機啊。再說了,孟西白,配這麼多竹簡?你不是要把我兄弄死,扶我上位吧?”
筆停。
姬夭夭轉回頭,美麗面容上有一絲掩飾過後仍去不掉的疲憊:
“你差點打死白馬。”
“我堂堂長安君,打死白馬怎麼了?打死一匹馬都不行了?我不僅打白馬,我還要打黑馬、紅馬、黃馬……”說着說着,嬴成蟜的聲音就小了下來。
母親的溫柔注視太有壓迫感,比父親的怒目嚇人多了。
少年縮縮脖子,不敢再插科打諢,小聲嘀咕道:
“沒忍住啊……”
“沒事,打就打了。”姬夭夭笑笑,毫不見怪:“快去睡吧,啊。”
“他死不掉的,我有分寸……而且我是以羋凰名義,爭風喫醋的事,沒有這麼嚴重吧。我上次打舅公比這還嚴重,大母也只是罰跪啊。”
姬夭夭抿嘴笑,不語。
在秦子楚太子時期,爲秦子楚得力臂助的她可比兒子更瞭解這羣老秦貴族。
老秦貴族外戰外行,內鬥內行。
對秦孝公變法不滿的孟西白就敢對當時還是太子的秦惠文王下死手,引誘不懂事的秦惠文王屠戮殺人觸犯新律,當受死刑,他們有什麼不敢幹的?(注2)
動我兒子,給我去死!
嬴成蟜乾笑,呵呵呵的很是僵硬,仍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仍舊懷疑母親大人要對付的人是其兄。
他屁顛屁顛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母親大人身邊:
“我還不困,精神着呢,我看看阿母寫了什麼。”
姬夭夭睇了兒子一眼,有些喫醋:
“你兄和你母掉入水中,你救誰?”
[這傻逼問題是誰傳到阿母耳朵裏的?]嬴成蟜腹誹,大聲道:
“我肯定救阿母你啊!”
“你兄不會水,會被淹死。”
“那也是阿母你啊!”
“阿母會水,淹不死。”
“那我也得先救我阿母啊?嬴政是什麼玩意?他哪能和我阿母比!誰也不能和我阿母比!”
“白無瑕呢?”
“白無瑕是什麼玩意?”
“田顏呢?”
“田顏又是什麼玩意?”
姬夭夭滿意了,愉悅地“嗯”了一聲:
“看吧。”
一個時辰後……
“阿母啊……你考慮沒考慮過這三族和其黨羽全死光了,秦國怎麼辦啊?基層癱瘓了啊。”
“我管那些?”
“嘶……那先不殺他們唄。”
“不行,他們得死。”
“他們死了,國也沒了。”
“那我不管。”
“阿母你得管啊!我是秦國公子啊!我不想流亡啊!”
“行行行,管管管。”
“……阿母的意思是有辦法把這些老秦貴族殺完了,還能不引起秦國動盪?”
“嗯。”
“阿母牛逼,我就坐在這,看阿母能有什麼辦法拿出來。”
“你坐這我想不出來。你去睡覺,明早你就知道了。”
“好。”
累了一天的嬴成蟜沾枕頭就着,只等翌日醒來找媽。
他倒要看看,他一直苦惱的問題,阿母怎麼解決。
兩刻不到。
秦王政寢宮,儲宮。
從美人身上爬起,赤裸胸膛露出結實肌肉,對姬夭夭知道但是知道不多的秦王政把玩着一根簡,陷入深思。(注3)
[成蟜又想緩和矛盾了?]
[請孤與呂不韋同商大事,爲何用的是其母名義……]
一個時辰後。
相邦府。
從睡夢中被叫醒,知道姬夭夭厲害的呂不韋看着手中的簡,同樣陷入深思。
簡的末尾有四個大字:
【夭夭親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