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貴族在對付百姓時,不需要欺男霸女強佔良田。
只需要活着,最終百姓會雙手奉上良田與自己。
良田歸屬貴族所有後,貴族會再租給百姓耕種。
這個租價,《秦律》就管不了了。
這是人傢俬人的田,《秦律》定不了價。
白家四子吞併自家傭戶的千金極爲簡單,只用了一份新鮮出爐的前三年租金賬目——正好千金。
這份賬目上最舊的地方,就是印着傭戶手印的地方,也是唯一真實的地方。
百姓多不識字,只能在心中記下土地租價多少。
但官府不認記憶,認字據。
白家四子奪千金這件事,就是鬧到廷尉府,也是白家四子有理。
見主君越發生氣,還沒講完的趙底暫停言語。
沉默片刻後,強笑道:
“這還是在主君威懾之下,他們纔不敢太過放肆,還是在法令規章內行事。
“主君一聲令下,底就能將所有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拼接字據這種事,騙騙百姓還行,騙不了廷尉府。”
呂不韋眼中流露意動之色。
這位權相閉上雙眼,坐直身體,隱忍良久,方道:
“不是時候。”
再次睜開雙眼,呂不韋雙目已經恢復清明,只是還殘留着幾許不甘:
“辦學!”
一個月,咸陽連起八學堂。
這些學堂打着“識字讀書,得下一個千金”的名號招收學子。
貴族、百姓,一視同仁。
而正因爲這一視同仁,致使學堂內只有百姓,沒有貴族。
和賤民同堂而學,是恥辱。
幾乎所有秦國高層都知道,這學堂是呂不韋所辦,但沒有幾人會在意。
既然呂相願意教一些賤民識字,那就教唄,又不是他們出錢。
至於這些賤民學會文字之後,會不會對他們的官位發生衝擊。
除了嬴成蟜,幾乎沒有秦國高層考慮到這個問題——太荒誕了。
就算是有,在五十一萬七千金面前,那也是沒有。
官位是以後的事,錢財可是當下。
第265章 相壓王,王召相,新秦文
自神靈降秦以後,秦王宮宮廷用度從山巔跌到谷底,急速銳減三日。
在這三日內,秦王政、華陽太后、趙太后等一凶≡趯m城的貴人們體會到了諸多不便。
衣、食、住、行,是生活上最基本的需要,宮城貴人們最基本的需求都受到了影響。
單以喫爲例。
向來只備一日菜的膳宮,第二日就癱瘓了。
精擅各類佳餚的庖人們望着空空如也的炊具面面相覷,這麼多年來第一次集體放假。
秦王、太后等一匈F人,被逼的要靠大臣家中供奉菜餚和咸陽採買就食,堪稱奇恥大辱。
每個人不分城府深湥瑔孙埖臅r候都鐵青着臉,除了某豎子。
公子成蟜渾然不受影響,喫的倍香。
家中停火喫幾天外賣,換換口味,咋了嘛?
權,向來穩壓錢不知多少頭。
早年間爲大商賈的呂不韋,用最熟悉的錢給掌權者們上了一課。
這是錢第一次壓倒了權,也是最後一次。
三日時間,宮城無法解決日常用度問題,一切事宜皆停。
王權爲相權傾軋。
三日之後,原本停擺的宮城重新咦髌饋怼�
呂相用意很明顯——都老實點。
用錢換權的人不少。
而能像呂不韋這樣,先用錢扶了一個秦王子楚,後用錢換了秦國相邦、秦國文信侯,現在還用錢換王權退步壯大相權。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不住在宮城的渭陽君秦傒與有辱焉,曾想不顧一切調用治粟內史府的錢財用於宮廷開支,化國庫爲私用,使宮城脫離呂不韋掌控。
王連生活都被相牢牢掌控,這還鬥個屁啊?哪家貴族昏了頭會站在王這一邊?
治粟內史士倉一直是秦傒的人,從秦孝文王時期時就是了。
再三思考,幾經掙扎,秦傒沒有選擇驚動士倉。
眼下還是秦國王、相內鬥,不傷及國家根本。
但動用國庫的錢,就是傷及國家根本了。
宗室以王族利益爲重,王族利益就是秦國利益。
宗正來到雍城,進入祖祠,和歷代先君待在一起。
知道了阿房不是死在呂不韋手中,而是死在秦王政手中的秦傒,恭恭敬敬得給祖宗們敬了香:
“呂不韋治下的我國蒸蒸日上,利於國。
“其雖然跋扈,不利於王,卻沒有址粗狻�
“宗族以國爲重,不以君爲重。”
視線瞥到最底下的秦莊襄王牌位上:
“秦子楚,這一劫你子若是不能自己挺過去,那就老老實實坐在王位上當傀儡好了。
“無能之人爲君,就該如此。”
秦傒留在雍城,不歸咸陽,秦國宗族暫退相、王之爭。
秦王政三大臂力之一的宗正秦傒三日不歸咸陽,王權派微有騷動。
五日不歸,王權派坐不住了,試探、打聽宗正留在雍城到底爲什麼。
是真的有事耽擱了,還是……放棄了王上。
秦傒不歸咸陽第七日。
兩日時間,足夠王權派各方勢力打探清楚——秦國宗室祖祠沒有太要緊的事,宗正秦傒放棄了王上。
秦傒態度的轉變,本該引發一場大變革,使得王權派出走一大部分。
然而實際上,卻只引發了一場小小的變動,王權派出走勢力並不多。
這不是秦王政做了什麼補救,而是王權派本就沒有多少勢力。
觀政勤學殿。
得知世父秦傒不歸的第八日,秦王政幽閉自己獨自在此,已經三日。
他將繼任後,自己、呂不韋的所作所爲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竹簡上覆盤。
寫下了一個又一個人名,一個又一個事件,事件的起因、結果、各方反應等等等等。
光復盤用的竹簡,就用掉了五石。
秦王政發現了自己在其中的諸多小紕漏,承認有些事可以做得更好。
但唯一影響大局的殺“後”決策,他不認爲自己做錯了。
立深情人設,邀阿房登天,於新年當晚在雍城王宮自殺枕邊人。
在秦王政的設想中,此舉最先能拉攏的就是宗正秦傒,然後是住在咸陽宮城的華陽太后——阿母趙太后和其弟成蟜不在秦王政考慮範圍內,他信任兩人如同信任自己。
在宗室、楚系外戚站過來以後,隨着時日增長,那些在呂不韋強權下敢怒不敢言的貴族會紛紛靠攏過來——呂不韋廣收門客,並在各大官府安插門客,這些門客佔據的位置本該都屬於秦國貴族。
事情如秦王政所預料的一樣,宗室和楚系外戚次日便站在其身後,被擠壓的貴族因爲宗室和楚系外戚的態度而逐漸向其靠攏。
此計本身沒有問題。
那有問題的,就是呂不韋本人。
相邦大人反應的時間太快了。
他只給秦王政留了一個月的時間,就還了一個東門懸書,一字千金。
這個時候,投靠秦王政的貴族還不成體量,王權派遠不如相權派。
眼窩深陷的秦王政隨手抽出一卷竹簡,在寫滿文字的竹簡間隙空白處提筆寫字:
【乞兒】
一字千金,乞兒破局。
到現在爲止,秦王政依舊認爲是樁絕妙的計策。
一字千金的千金必須有人拿走,越是身份低賤的人越能破呂不韋權勢,處於國家最底層的乞兒是最佳人選。
若是沒有人拿,呂不韋的權勢就會再次暴漲,他嬴政的處境最多比現在好上那麼一點。
秦王政筆尖在竹簡上點了個墨點,自己嘲笑自己:
“這一點,是寡人的無知。”
句芒未降以前,秦王政從來沒想到過,自己的喫穿用度竟然一直掌握在他人手中。
而這個他人,竟是他的好仲父。
官至相邦,爵至文信侯,二者皆攀至無可再攀之境的呂不韋。
其弟成蟜說乞兒破局這一計錯了,秦王政不這麼認爲。
少府司空馬一直是呂不韋的人,隨時可以斷了宮廷用度,和乞兒不乞兒的有什麼關係?
難道說無人得那一千金,少府監就不爲呂不韋所掌了嗎?
“寡人倒是有些慶幸了……”秦王政喃喃自語:“神靈必要降於秦,能因一字千金早降,幸事。”
其母說呂不韋放肆,竟敢動用王室錢財。
秦王政現在覺得這話說反了,放肆的是自己纔對。
自己竟然在一直花着呂不韋錢財的情況下要扳倒呂不韋。
眼下這個局面,是他該得的。
桌案上,竹簡散亂擺放。
你壓我一角,我壓你半面。
其中一面竹簡上,寫滿着密密麻麻的“司空馬”字樣。
每一個“司空馬”,都被重重劃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一筆極粗、墨色極重,彰顯了落筆人的力度、心境。
罷司空馬的官,拜一個新的少府,是最簡單的破局方法。
少府監錢財來源是收納山川池澤之稅,收納四方來貢,本身就是無本萬利的秦王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