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第375章

作者:皮卡丘梦蝶

  【神靈一揮手,將作監堆滿的府庫頃刻爲空,滿是文字的竹簡一個墨點都看不到了。】

  【神靈要臣轉告王上。】

  【王上何時懂得敬天尊帝,思治國不思女人時。】

  【府庫何時重新充盈,竹簡何時浮現文字。】

  【神靈從始至終沒有開口,這些話都是在臣的腦海中響起。】

  【待臣腦海中響完這些話語,神靈便從臣的眼前消失了。】

  【臣不敢怠慢,立刻將所經歷的事蹟詳細記述在竹簡上,呈送給王上。】

  【少府司空馬敬上。】

  奏章很長,秦王政卻只看了一遍。

  然後,他命趙高取來《呂氏春秋》第一卷,在桌案上緩緩展開。

  只展開五列,就看到了他想看到的:

  【呂氏春秋】

  【孟春紀】

  【一曰:孟春之月,日在營室。】

  【昏參中,旦尾中。】

  【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芒。】

  “仲父。”秦王政看着竹簡,嘴角帶笑,喃喃自語:“句芒、太皞……開篇之作。你是生怕寡人誤會真有神靈啊。”

  他緩緩合上竹簡,手指在竹簡上輕輕摩挲,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不敬天,不尊帝的是寡人,更是仲父你。

  “寡人不過是迫一女,同登天。

  “仲父你卻是利用神靈,自比爲天帝。

  “以錢財脅迫天子,以相身而掌國祚(zuo四聲)。

  “真是,僭越啊……”

  秦王政攥緊手中這卷《呂氏春秋》,竹簡在他手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捏碎。

  “王綰。”秦王政忽然喚道。

  另一張桌案上,隨時準備應王上的王綰立刻昂首:

  “臣在。”

  “你信神靈嗎?”

  “啊?”

  “你信天嗎?”

  “臣……信。”

  “你是否也認爲,寡人邀阿房登天是褻瀆上天呢?”

  “臣……”

  “寡人要聽實話。”

  “……是!”

  “很好。”秦王政咧嘴一笑,笑容中帶着幾分譏諷。

  王綰只覺得滿身寒氣,後悔剛纔怎麼頭腦一熱把實話說出來了。

  秦王政行至王綰身前,雙手扳着王綰的頭顱,迫使王綰正面直視自己。

  “看着寡人。”秦王政指着自己的嘴,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是個鳥。”

  王綰瞳孔放大,如遭雷擊,身子一軟險些摔倒。

  敬天禮神,乃是這個時代的特色。

  在當下傳誦度極廣,作爲儒學五經之一的《詩經》有云: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殷契(xie四聲)的母親名叫簡狄,她是有娀(song一聲)氏的女兒,是帝嚳(ku四色)的第二個妃子。

  簡狄等三個人去到河裏去洗澡,看見玄鳥掉下一顆蛋,簡狄就撿起來吞了下去,因而懷孕生下了契。

  契,商人先祖。

  《秦史》有云:

  【玄鳥隕卵,女修吞之,生子大業。】

  大業,秦人先祖。

  在當下主流文化中,神靈都是存在的,是可以被寫進史書的。

  越古早的史書,神靈出現越普遍。

  華夏始祖三皇五帝,以及三皇五帝的妃子臣下,許多都被記爲神靈。

  句芒便是太皞的臣下,太皞就是三皇之一的伏羲。

  秦王政當王綰面直言辱天。

  在王綰心中造成的衝擊,比王綰知道呂不韋發了五十一萬七千金時還要大。

  秦王政兩隻有力臂膀扶住王綰,眯着眼睛。

  這個爲呂不韋以天之命相要挾,被神靈句芒奪走王權的秦王,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駭人的話:

  “若是真有所謂的天,今日就來殺了寡人吧。

  “寡人今日若薨,你王綰當繼續敬天禮神。

  “寡人今日若是未薨。”

  秦王政舔了舔嘴脣:

  “寡人就是天。

  “寡人會是秦國的天,會是天下的天。

  “不,不是天下。

  “寡人就是天,還分什麼天上天下呢?”

  秦王政抬頭仰望,目光穿透殿頂,彷彿直視蒼穹:

  “天,在嗎?

  “寡人嬴政,等你來殺。”

  從趙國出生,受盡屈辱的秦王政。

  爲一封奏章,引發了潛藏多年,骨子裏最深處的瘋狂。

  見過光明的人,再也無法忍受黑暗。

  嘗過權力滋味的秦王政,不能接受沒有權力任人魚肉的自己。

  人不能擋,神不能擋,天也不能擋。

  若要回歸過去,他寧死。

  翌日。

  王綰拜見秦王政。

  見面,跪地,俯首。

  一個連天都殺不死的人,他王綰有什麼理由不效忠呢?

  這是年少輕狂,也是年少意氣。

  僅僅一天,呂不韋挪用少府監錢財做事的消息,隨着那個神靈降罪的竹簡就在秦國高層中一起傳開了。

  當初文武百官因爲秦王政強令隱宮女登天不敬天,而棄秦王政而去。

  如今面對以帝太皞,神句芒作幌子,更不敬天的呂不韋,卻心中惴惴。

  背後直言這廝發了狂疾,見面卻要尊稱一聲“呂相”,或是“相邦大人”。

  褻瀆上天,怠慢王上。

  如此作爲,接下來是不是要取王上而代之了?

  秦國高層三緘其口,被震懾得一時之間不敢妄動,那些原本有意投靠秦王政的人許多都沒了動靜。

  大家靜靜看待事情發展,想要知道這位瘋狂的權相接下來還要做什麼事。

  老將蒙驁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到爲函谷守將的兒子蒙武手中。

  蒙武展開昂貴的獸皮書,只看到了六個字:

  【見虎符,亦不動。】

  任期三朝函谷守將的蒙武倒抽一口涼氣,沒有想到事態已經發展到如此嚴重之境地。

  他遙望着遠處的咸陽,回想當初那個跟在公子成蟜身邊,爲公子成蟜一句話嚇到體顫的胖商人。

  怎麼也無法和當下這個秦國有史以來權力最大,能直接威脅王室的相邦聯繫在一起。

  相邦府,主堂。

  爲一星貒邔铀毮康膮尾豁f,依舊靜靜地批閱着竹簡,悉心對秦國一切作出部署。

  “主君。”趙底入門輕喚。

  “來了。”呂不韋應聲:“先坐,待我批完。”

  “唯。”

  趙底坐在椅子上,看着滿地的竹簡,看着自己的主君。

  今日的主君,比昨日的主君,鬢角又多了白髮。

  趙底深吸口氣,緩緩吐出。

  [死,就死吧。]

  趙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在聽到擱下毛筆的“啪嗒”聲後,趙底精神一振。

  自動起立,站直身體,等候吩咐。

  呂不韋左手揉着右手,有些許疲憊地道:

  “五十一萬七千金下發,該有不少蠢貨動心吧?說給本相聽。”

  “唯。”趙底應了一聲,一五一十地背誦:“白家四子昨日到了一個得千金的農夫家中,脅迫農夫交租用土地之金……”

  趙底這一講,就是近半個時辰……

  呂不韋眉頭緊鎖,鼻息不斷加重。

  他早就知道這幫貴族什麼德行,可真待事情發生後還是忍不住的氣憤。

  《秦律》確實嚴苛,這個範圍只限於百姓。

  商鞅在世時,以老秦貴族七百人頭震懾住了秦國貴族。

  商鞅死後,一切漸漸復變。

  雖然歷代秦君依舊在行商君之法,但早已沒有最開始那般一視同仁了。

  秦國貴族想要在《秦律》內玩死不識字的秦國百姓,實在是太容易了。

  趙底最開始所提到的白家四子逼收租用土地之金,聽上去似乎合情合理,實際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秦國變法後,土地是可以私人擁有的,最開始切切實實分到了百姓手中。

  但隨着天災人禍降臨,一天做工活一天,沒有對抗風險能力的百姓就只能賤賣良田予貴族,以求活命。

  這就是貴族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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