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或許是被“秦王”兩個字觸動,也或許是爲了配合弟弟而演出。
九歲少年握緊拳頭,眼睛睜的老大。
“有!”
“彩!非常棒非常棒!”
嬴成蟜給兄長豎起大拇指,連連誇讚。
嬴政挺胸抬頭,臉上似乎出現了幾分威嚴。
車廂外,車前室,馭手好久都沒有揮鞭子了。
他低着頭,嘴角上翹,強忍着不發出笑聲,很辛苦。
一個極其簡陋的涼亭。
四根石柱連面都沒磨齊,也沒上顏色。
亭頂就像是扣了個蓋子,沒有飛檐,更沒有雕刻。
亭下有一個石案,案上鋪着一張大黑絲綢,絲綢上凌亂散放着一個個長方形碧玉小塊。
案邊四個石凳,坐有四人。
秦王秦柱,車府令韓明,以及嬴政嬴成蟜兩兄弟。
嬴政臉上還殘留着激動的紅暈,手上抓着一張碧玉小塊,望着旁邊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弟弟,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大兄,讓我喫一口吧,你別一張都不給啊。”弟弟表情有些絕望。
嬴政沉默一下,道:
“你要什麼?”
“一餅!就是那個只有一個圓的!”
嬴政找出一餅,扔到了牌堆裏。
“胡!”
“胡!”
“胡!”
秦王柱,韓明,嬴成蟜幾乎同時大喊一聲,先後推倒面前牌。
三人喜色上湧。
嬴政扭頭看了看三人,再低頭看看眼前這個叫麻將的玩意,嘆了口氣。
一炮三響。
嬴政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他將身前的美玉分給三人,發現自己的美玉已經所剩無幾了,不足十枚。
打麻將開始前,四人的美玉數是相當的。
抬頭看看弟弟身前的美玉,快摞成一座山了,身子略微傾過去。
“阿弟,你之前說遊戲規則,沒說一個人打,三家能胡啊?”
嬴成蟜歪着腦袋,一臉疑惑。
“嗯?我沒說嗎?我說了啊,阿兄你肯定是沒記住,我再跟你說一遍,一個人打,三家都能胡。”
“阿弟你絕對沒說……你說要喫我纔給你打的,結果你胡了。”
“兵不厭詐,這是孫子說的。”
嬴政默默點頭,坐直身子,神情明顯認真了不少。
秦王柱,車府令韓明都有些緊張。
別看嬴政身前美玉最少,一直在輸,就以爲嬴政菜。
那是因爲嬴成蟜壓根就不把規則說清楚,嬴政這些輸的玉都是輸在未知的規則上了。
而現在,輸了十幾把,規則差不多都出來了……
嬴成蟜故作鎮靜,其實最緊張。
他坐在兄長下家,從第四把開始,就基本上喫不到牌了。
他回想了兄長輸的這十多把牌,驚訝的發現,兄長只點了兩次炮,還得算上剛纔詐的這一把。
壘好牌,四人各自抓牌理牌。
打了十二三圈,嬴成蟜牌面已經成型,差一張胡牌。
上位兄長打出一張牌。
“一條。”
嬴成蟜胡的就是這張,興奮地道:
“碰!”
推牌。
“十三幺!哈哈哈,還得是我親兄長。”
他正笑着。
秦王柱輕輕咳嗽兩聲,道:
“你低頭看看,政兒打的是什麼。”
嬴成蟜笑容猶在,低頭一看,僵了,那張“一條”上面竟寫着兩個大字。
撿起那張“一條”,重重拍在兄長身邊,吼道:
“你管這叫一條?這是九萬!”
嬴政慢條斯理,道:
“兵不厭詐,你是看牌還是聽牌?”
“……行。”
半個時辰後,嬴成蟜身前已經沒有美玉,他輸光了,輸給了他的兄長。
從他騙了兄長的那一局後,他一張牌都沒喫到。
秦王柱望着嬴政身前堆積起來的美玉,笑的很歡喜。
“孫子,你挺會玩啊。”
嬴政不知該如何回應,他有些激動。
秦王對他的稱呼從直呼其名,到政兒,再到孫子,這是一個極好的趨勢。
好在秦王也沒執着到要他回應,開心地拍手。
“來來來,下一把下一把!”
嬴政將所有美玉推倒到案中間。
秦王柱不解。
“這是何意?”
嬴政也不解。
“不是要重新來過嗎?”
他指着自己贏來的美玉。
“不重新分配嗎?”
秦王柱哈哈大笑,指着嬴政的臉。
“你啊你啊,太小氣!你贏的就是你贏的,哪裏還有送回來的道理?
“來人!給我孫子收起來,回去的時候一併帶着!”
嬴政張開嘴,有些不相信。
這些美玉,都給他了?
就玩了這麼一會這個叫麻將的物件?
他一直以爲這些美玉只是臨時賜予的,是玩麻將的道具。
當又一批琉璃端上了牌桌,嬴政纔有些確定,那些美玉好像真屬於他了。
他的目光不禁炙熱了。
一塊美玉,就足夠他和阿母在趙國生活半年之久。
他現在擁有了近一百塊,就算離開了秦國,他和阿母也可以衣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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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爲積極,連胡七把。
秦王柱挑挑眉,有些詫異。
“你在趙國很缺錢嗎?”
嬴政邊打邊答,兩不耽誤。
“缺,我和阿母生活,我能活下來,全靠阿母給人跳舞。”
[那倒也未必,藺相如活着,你就不會死。]
秦柱心說,嘴上卻道:
“藺相如就沒給你母子錢?他能容忍自己的孫女去外面跳舞?”
嬴政臉一下子就暗淡下來。
“趙王不許。
“趙王要我和母親獨自生活,不許任何人幫助。
“除非……”
秦柱蹙眉。
“快說!一點也不爽利!”
嬴政扔出一張白板,低聲道:
“除非給我治傷。
“趙國公子以折磨我取樂。
“趙王每次都會要宮中太醫來給我治傷,否則我活不過三天。”
最開始他的身體,就如同白板一樣光潔。
而現在,疤痕遍佈每一處。
秦王柱眼神變了一下,很快低頭,推開了身前兩張白板。
“碰。”
一連三日。
兄弟二人都和秦王宿在咸陽宮。
嬴成蟜帶着兄長玩撲克、打麻將、鬥雞投壺……帶給了兄長未曾經歷過的生活。
嬴政適應的極快,尤其麻將撲克這類遊戲,玩幾把就趕得上玩好幾年的人。
趙姬親自來找過嬴政,要嬴政回去,讀書,習武。
嬴政不願。
在秦王柱的視線下,趙姬不敢動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未果。
她從兒子眼中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歡喜,與沉迷。
她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