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秦王柱笑容很怪異,眸中色彩與笑容一樣怪異。
嬴政分不清怪異在哪,只覺得和趙國公子鞭笞他之前的表情,眼神有些像。
他隱隱覺得身子有些疼痛,像是有無形的馬鞭落下。
“成蟜既然甚愛你,獨獨對你另眼相待。
“寡人就將爲何獨獨寵愛成蟜這個祕密說與你聽。
“因爲只有成蟜類寡人,王室只有我二人沒有遠大志向,不想一統天下。
“人生匆匆不過百年,何必讓自己活的那麼累呢?驕奢淫逸不好嗎?
“數不清的美人等着你去寵幸,數不清的美食等着你去品嚐,數不清的遊戲等着你去玩。
“你一聲令下,就有人舍卻性命爲你辦事。你咳嗽一聲,就有人遞上甘棠。
“這樣的生活不享受,偏偏苦熬心血,勵精圖治,要去一統天下。
“一統天下有什麼好處?
“能讓我多長一個腎,多玩幾個美人嗎?還是能讓我多長一個胃,多品嚐幾道美食呢?
“寡人現在擁有的,已經享用不盡,足夠了!
“寡人給你一個機會,只要放下仇恨,和寡人與成蟜一道。
“寡人能享受到的,也有你一份,何如?”
老秦王的嗓音低沉,就像是惡魔低語,引誘脫離苦海的嬴政墮入極樂深淵。
“寡人身軀老邁,已經腐朽,你卻還年輕的很。
“你還沒摸到過比牛奶還滑的皮膚,沒託舉過能殺人的細腰,沒感受到如同飛入雲端的美妙。
“沒領略過可以吞下舌頭的炒菜,沒喫到過外焦裏嫩讓人垂涎三尺的燒烤。
“沒玩過三日三夜也不覺疲倦的遊戲。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你之前受到的苦難,與你將享受到的快樂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是想復仇,還是想得寡人歡心,隨你。”
一個剛剛見過世面的九歲孩子,聽到了更大的世面,受到巨大沖擊。
他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處,迷茫到對身前天下最強大的秦王都失去了畏懼。
他的耳中還能聽到秦王聲音,但像是隔着一層。
和他腦袋被按在水下艱難求活,那些趙國公子們在水上的嘻嘻哈哈的話語聲感覺極像。
“先王看好成蟜,是因爲成蟜五歲思維敏捷,條理清晰,言談舉止和成人無異。
“上朝堂,能聽懂政見,還能發表意見。
“所說的話雖然大多數都很幼稚,但也時而能帶給朝臣新的啓發。
“此等神異,一句神童絕不爲過,先王因此將其視爲珍寶,秦國一統天下之希望所在,不忍苛責一句。
“滿朝文武都和先王一般,唯寡人不一樣。
“寡人第一次見成蟜,就知道這娃娃和寡人是一類。
“案牘竹簡不感興趣,不屑一顧。
“見到美人眼睛發亮,喫到美食心滿意足,遇到喜歡玩的能晝夜不眠。
“這不就是寡人嗎?
“寡人孫兒雖然多,但只有成蟜是寡人真正的孫兒,你們都是流着寡人血的外人……”
嬴政又翻了一個身,秦王的問題已經不是問題。
現在困擾他的,是母親、秦王對弟弟的評價截然不同。
他自己對弟弟的感官,也一直在發生變化。
他腦海中放着各種畫面,湝睡去。
第二日。
嬴政睡到自然醒,睜開眼,洗漱穿戴都有人服侍。
被馭手駕車領到膳宮喫飯,見到弟弟。
“兄長睡得怎麼樣?”
他拿起箸,香氣讓他的情緒不由愉悅起來。
“很好。”
弟弟也是歡喜的模樣。
“那就好,喫完飯,我們去找大父玩。”
第39章 孫子,你挺會玩啊
北宮,咸陽宮。
嬴政站在咸陽宮斑駁的城牆下,抬頭仰望,有了一種剛剛來到秦國的感覺。
章臺宮顏色以青黑爲主,鋪遍黛瓦。
咸陽宮同樣如此。
同樣建築風格,兩者給嬴政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兩相對比。
章臺宮透着光鮮,年輕,像是八九點鐘的太陽,活力四射的年輕人。
而咸陽宮老舊,遲暮,像是西山上的夕陽,坐臥在一個地就不願起的老人。
“商君爲了推行新法,建議孝公遷都,孝公允之,敲定咸陽。
“剛剛遷都,就開始修建了咸陽宮,咸陽宮是和秦國一起強大起來的。”
嬴成蟜陪着兄長下車,耐心講解,他要爲兄長補全那九年空白。
他要讓兄長了解秦國,從內心認可秦國,對秦國有強烈的歸屬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爲想要復仇趙國而被迫選擇秦國。
嬴政“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認真聽。
城樓上,守城士卒確定了二人身份,緩緩打開城門。
灰黑色的兩扇大門向外推開,咸陽宮這個老人緩緩睜開雙眼。
兄弟二人不乘車,信步走進去,踏入涼爽而暗沉的甬道。
嬴成蟜指着四周值守士卒。
“咸陽宮建成時,我秦國在外國眼中是個垂死掙扎的蠻夷之國。孝公當時心裏也沒底,所以在這裏每五步就要安排一個銳士看守。”
他要兄長向前看。
嬴政視線掃過去,於黑暗中,見到一洞光。
“甬道也修的很長,做好魏國一旦攻打過來,可以在此延緩住他們的腳步,爲撤離爭取時間。”嬴成蟜笑了一下,道:“實際就是逃跑。”
嬴政也陪着笑了一下,當下以秦國公子自居的他其實不覺得這笑話好笑。
“這條甬道還沒用上,孝公就薨了,惠文王繼位。
“沒多久,商君也薨了。
“隨他們一道而去的,還有那個被魏國打到差點滅國的秦國。
“還有這座咸陽宮。”
嬴成蟜話說的很慢,兄弟倆步走的很快。
甬道到了盡頭,黑暗融化在光明裏,二人正式進入咸陽宮。
“彼時,惠文王在羋八子的幫助下,仿照楚國章華宮建造了章臺宮。
“章臺宮的甬道極短,不設銳士。
“惠文王明明白白告訴天下人,秦國不再是那個時刻提防外國打進來,國君準備逃跑的羸弱之國。
“中央王宮章臺宮的建成,標誌着秦國轉守爲攻,東出。”
嬴政不自覺地呼吸加快,似乎隨着那個古老的國度甩開包袱,重獲新生。
向着山東六國宣佈,要追逐中原這隻鹿。
二人上車,駟馬高車顛顛簸簸,乘車體驗遠沒有在章臺宮時好。
屁股還沒好,嬴成蟜趴在軟墊上。
“咸陽宮已經停用許多年了,只剩下一些隱官修繕,道路不好走。”
他解釋了一句。
嬴政又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撩起簾,望着外面宮室,繼續聽弟弟講述。
“中宮政治,章臺街官府,東宮帝陵,西宮苑囿,南宮待建。
“沒經歷過那個時代,進不來咸陽宮的人,都好奇北宮裏面有什麼。
“這裏面有全部。
“那時的秦國遠沒有現在這麼強大,君主的宮室,和官員辦公的官府,都建在咸陽宮。
“帝陵沒有,苑囿也是未建。
“秦國當時要耗盡所有力量才能活下來,孝公和商君強行在咸陽宮裏給秦國續了命。
“那一代老秦人篳路藍縷,纔有了我們的今天,而兄長!”
嬴成蟜加重語氣,一臉嚴肅。
嬴政聽出弟弟言語中的激動之情,手掀着簾,轉回頭看過來,略顯疑惑。
“嗯?”
兩人一個趴一個臥,捱得極近。
嬴成蟜兩隻小手抓住嬴政擱在腿上的那隻手,稍微用力攥住。
“我們,也要和孝公、商君一樣。
“不!我們要超越他們!
“我們要滅掉六國,一統中原,讓這個天下都只有一個名字!
“秦!
“我們要讓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和看不到的地方,都成爲我大秦的疆土!
“孝公存國,我們開國!
“六王畢,四海一,我們將開創一個古今從未有過的大世!”
嬴成蟜手舞足蹈,臉上激動的通紅。
他爬起來,站在牀上,抓住兄長的雙肩,很是用力的一點頭。
“阿兄,你有沒有信心!”
嬴政:“……”
望着弟弟璀璨的眼眸,他略有些僵硬地點了一下頭。
“……有。”
“大點聲!阿兄!你不夠堅定!你要堅信,你是千古第一人,三皇五帝都不及你!”
“……剛纔不是還說我們嗎?”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阿兄!你是最棒的!秦王嬴政!你有沒有信心帶領秦國走向巔峯,一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