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就算公子劍術與蓋聶不分上下,也不是如此多人的對手。
“匹夫之勇,力有未逮。”
一句話點醒虚T客。
他們紛紛面露愧色,爲自己的不動而羞。
即便蓋聶傾囊相授毫不保留,眼前人也不過是一個少年罷了,再厲害能厲害到哪裏去呢?
他們連蓋聶都不怕,還怕一個少年。
意識即過,在他們將動未動之際,少年冷笑:
“我勸你們最好不要動,不要爲了你們主君一句話去送死。
“我的劍術確實很差。
“要是切磋,能勝過你們其中一二位都很勉強。
“但這不是切磋,是廝殺。
“我敢殺你們,你們敢殺我嗎?”
現場一靜。
敢殺人和不敢殺人,天壤之別。
嬴成蟜可以不做防守,招招要害。
呂不韋的門客們只能防守,不敢遞一招半式。
公子成蟜受的是傷,他們沒的是命。
若只是自己的命,門客中也有人不在乎——士爲知己者死。
這些人不在乎自己的命,卻怕公子成蟜遷怒主君。
他們目光看向行過來的主君,等候命令。
嬴成蟜偏頭,對看着呂不韋、雙目最爲熾熱的持鈹衛士道:
“你可以把鈹給你主君。
“看看你主君敢不敢上來,看看我敢不敢給你主君一劍。”
被保護的蓋聶面無表情,心中大罵自己方纔簡直是愚蠢透頂。
[此爲秦國。]
[公子光明正大來找呂不韋,呂不韋怎敢殺之?]
[有危險的人,是聶和呼。]
呂不韋站在嬴成蟜三尺外,止步:
“以不韋的武功,又有如此多壯士相助。
“不韋有信心能制住公子,而不傷公子。
“公子對不韋有信心嗎?”
“師長剛纔說,匹夫之勇,力有未逮,本君深以爲然也。”嬴成蟜丟下秦劍。
制式秦劍抖動一下,躺在地上。
公子成蟜雙臂抱胸,環顧一週:
“今日只要有一人敢上前,我嬴成蟜發誓,事後必殺在場所有人,夷三族。”
虚T客皆色變。
嬴成蟜看面不改色的呂不韋,道:
“本君自認記憶不錯,記住了在場所有人。
“師長對本君的記憶有信心嗎?”
呂不韋不語,許久。
嬴成蟜一副耐心耗盡的模樣,不耐煩地道:
“要殺便殺,不殺就滾。
“再聚此礙本君的眼,夷三族。”
虚T客驚懼怒恐。
面色煞白有之,漆黑亦有,皆望向主君。
呂不韋緩緩點頭。
人羣散去,只剩呂不韋、嬴成蟜、甘羅、呼、蓋聶、魯勾踐六人。
嬴成蟜近前一步,盯着師長的眼睛,想要看到師長心底在想什麼:
“師長方纔不語,是在想要不要像殺死阿房一樣把弟子殺死?”
呂不韋雙目有神且幽深,既有天日之光,又有深淵之暗:
“大計唯有公子能成,不韋哪裏敢做此想。”
“師長也有不敢的事嗎?我以爲師長不尊王兄,大權獨攬已到極點,未想到你竟敢殺我嫂!”嬴成蟜大聲質問。
呂不韋極爲不喜,反質問道:
“嫂?
“公子難道贊同一個隱宮女成爲我國王后嗎?
“難道想讓秦國在天下列國失了國體,丟了威嚴,成爲如趙國一樣的笑柄嗎?
“難道公子還和幼時一樣天真,以爲王上立後一事如百姓娶妻,只要王上願意就好。
“以爲這只是家事,而非國事嗎?”
“不贊同你也不能殺了她!”有辯者之稱的嬴子沒有心情在此刻和師長雄辯:“你破壞了規矩!”
“規矩?哈!”呂不韋氣笑:“我們定計,要破壞天下最大的規矩。與之相比,這算個甚?公子,你違背了初心。”
“不要說這些屁話!師長真想論道,擇日我們論個三天三夜!我現在要知道,師長今日能殺了阿房,來日會不會殺我兄!”
“會。”
“我早便和師長說過,師長敢動我兄,誰也保不住師長。”
“請問公子,王上若是站在貴族那一邊。不殺大計不成,可奈何?”
“我兄會和我們站在一起。”
“哪個王會造自己的反呢?”
“我。”
“……”
呂不韋趨步上前,雙手搭嬴成蟜肩膀,真摯說道:
“世上不會有第二個公子成蟜。
“公子世無雙。”
第255章 阿房不是呂不韋所殺,是
“弟子快不認識師長了。”被誇讚的嬴成蟜神色複雜,聲有顫音:“師長何時變得如此嗜殺,這是掌權必須要付出的代價嗎?”
呂不韋的雙目如水波盪漾,張口,欲言。
話將出口之際,不知想到了什麼,寸止。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冷氣,又長長吐了出去——白氣如一條長龍,在冷風中張牙舞爪。
他睜開眼,雙目再次有神且幽深。
所有人都能看出其心智非凡、絕非常人,但沒有人能看出其心底所想。
“公子,人都是會變的。”秦相的聲音嗡鳴、迴盪。
這聲音在嬴成蟜耳邊打轉,層層滲入。
嬴成蟜想到了小說中的佛門獅子吼、千里傳音術。
跟從蓋聶學武的少年,知道這是利用內力傳導加胸腔共鳴引發的效果。
傳音千里做不到,只能在小範圍內形成擂鼓擊鐘的震顫效果。
如此說話,多用於震懾、說服,效果極佳。
呂不韋微微俯身,靠近弟子,速度極慢。
這個動作能夠增強壓迫性,讓當事人心神提起,增強話語說服力。
如洪鐘大呂的聲音再次響起:
“若要成大計,犧牲是無可避免的。
“公子已壯,心性不該如孩童般幼稚,亦當變。
“有人擋路,勸之不成,殺之可也。
“友擋殺友,親擋殺親,師擋殺師,君擋殺君。
“天下地上,無不可殺之人,包括。”
知道弟子與其母深厚感情的呂不韋一字一頓:
“生,身,父,母。”
“爲什麼。”嬴成蟜喉嚨酸澀,慘笑着後退一步:“師長能用冷靜到不能再冷靜的臉,說出如此瘋狂的一番話呢?”
少年又退一步:
“師長甚至爲了能夠說服我,對動作、語氣,都加以調控,細緻入微。
“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師長看上去比誰都清醒,其實已經瘋了。”
再退一步:
“秦國,不能再爲師長所掌,請師長自行請辭。”
呂不韋眼睜睜看着弟子一步步遠去,輕笑出聲。
笑聲起初極小,如蚊蠅振翅。
很快響度直線升高,大如雷,口吐白霧可吞天。
秦相大笑着,前仰後合,如同聽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我國共計官府二十七。
“我今日請辭,明日秦國一十九官府便要癱瘓!包括公子那便宜舅公的廷尉府!
“華陽不飛志大才疏、德湡o勇。
“先王薨後,趙底只用不到一月時間,就架空了他。
“現如今,除了負責宗族事務的宗正府、祭祀戎馬的奉常府……這八個與政務無關的官府,其餘官府盡在我手。
“或許公子認爲,少了我呂不韋不過是癱瘓一時,就像我之前那些任相邦的前輩一樣。
“商鞅、張儀、甘茂、范雎……哪個秦相落馬之前不是位高權重,不還是說落馬就落馬了嗎?我呂不韋也沒什麼例外。
“公子若是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
“我既然知曉這些,又怎麼會不做準備呢?
“先王薨後,我就給這十九個官府新增一條規矩:
“事無鉅細,不論大小,奏章先呈相邦府。
“本相審理過後,作出意見,再發回各府。
“各府需按本相批覆處置,若有異議,不得擅自做主行事。
“要在奏章上附上意見重呈回來,由本相審閱、同意過後,再行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