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阿兄召我,有何要事?”公子成蟜掃了一眼堆積的竹簡,隨口問道。
他席地而坐,面龐較剛回到秦國時瘦削了一些。
秦王政見之,隱隱看到了先王的影子,蹙眉問道:
“你近來是不是沒有好好喫飯?”
嬴成蟜眨一下眼,嘖嘖道:
“阿兄差人叫我來,就是問這個……阿兄這麼閒嗎?”
趙高身子一顫。
嬴政自從當了王,很是看重爲王威嚴。
長安君如此輕佻口吻,怕是招來禍事。
“怎麼?不可以?”秦王政緩緩坐下,望着其弟說道:“趙高,安排膳食,寡人要與吾弟喫飯。”
趙高眼角餘光驚異地瞥了眼嬴成蟜,驚訝於嬴成蟜的特權。
微微躬身,恭敬應道:
“唯。”
“我不喫,我不餓,要喫你自己喫啊。”嬴成蟜有些無語。
秦王政眼神略有黯淡。
弟隨口一句話,讓他聯想到了秦臣對他這個秦王的態度。
他的王令蓋不上秦王印,就是一卷無用竹簡。
他雖然爲王,卻沒有王的權力……
“喫喫喫。”嬴成蟜無奈,拉扯兄長兩頰:“來來來,笑一個。”
“胡鬧!”秦王政打掉嬴成蟜的手,陰鬱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因爲秦王可能隨時用餐,所以晝夜都有菜餚備着,只待王上享用。
是以一刻不到,精美菜餚就端到了兄弟倆面前。
嬴成蟜提木箸探小鼎,夾起滾湯中的羊肉送入口中,邊喫邊道:
“我聽說師長前些時日寫了‘胡鬧’二字予兄?”
嬴政停箸:
“此事都傳到你的耳中了嗎?”
嘴角勾起,箸入湯鑊(huo四聲):
“寡人之仲父,不甘爲相啊。”
趙高面色驚變,煞白,低頭掩飾。
相之上,只有王。
嬴成蟜神態自然,持勺子盛湯,輕吹湯水:
“阿兄說了什麼,讓師長批覆‘胡鬧’二字。”
“伐趙。”秦王政認真咀嚼羊肉,口齒清晰。
“治水未完,哪裏能伐趙呢?”
“趙國內亂,此千載機遇錯過難有。關中之土不變,水患何時不能治?”
“趙國彪悍,阿兄就確信一定能成功?”
“寡人不確信。”
“那若是不成……”
“不成,寡人會赦免戰敗之將,歸罪於自身。”
“……原來阿兄打的是拉攏武將,握持秦劍的想法。”
“見皮毛而知骨肉,權術,還是你擅長啊。”
“小道爾,不足爲王。”
“哈哈,此論深合寡人之心,共識也。”
“師長散佈消息,墮阿兄威嚴而長自身,確實過分。阿兄今日叫我來此,是想要我與師長分說一二?”
“寡人和仲父之爭鬥,你不要參與。寡人叫你來是想告訴你,齊國公主已到函谷,不日入咸陽,你做好招待未婚妻的準備。”
嬴成蟜點點頭,放下箸,拍拍肚子:
“成。
“我喫飽了,走了啊。”
長安君起身,秦王政一隻手拉其弟袖子,認真地重申道:
“成蟜,不要參與寡人和仲父之間的爭鬥。”
“哈哈,知道知道。”嬴成蟜拍拍兄長的手,輕輕拿下去,笑嘻嘻地道:“他人不瞭解我,阿兄還不瞭解我嗎?我可是能躺着絕不坐着,能坐着絕不站着,哪裏會給自己找麻煩呢?”
秦王政送弟出宮門。
不到一個時辰,一架駟馬高車停在勤勉宮前。
一隻玉手撩開車簾。
人尚未露面,象徵尊貴、極爲華麗的鳳冠霞帔(pei四聲)先出車廂。
隨後,一張極爲嫵媚的面容從簾後浮現。
但隨着其身體全部暴露在陽光下,一種叫做雍容的氣質便壓過了嫵媚。
“王上在否?”秦國太后姬窈窕開口。
“在。”趙高拿出比接待長安君更爲恭敬地態度,滿臉謙卑地道:“太后請入內。”
“面見王上,當先通傳,你不知嗎?”
“……王上說,太后來不必通傳……”
“滾進去通傳!”
“唯!”
姬窈窕在勤勉宮外站的筆直,安靜地等待。
少頃,秦王政親自出宮門迎接。
姬窈窕眉頭微不可察得一皺,很快鬆開。
不動聲色間推開兒子攙扶的手,落後兒子半步,走入勤勉宮。
剛一入宮,剛關宮門。
趙太后那雙天生媚眼立起,嫵媚便都化作凌厲:
“切不可再自降身份!
“今日我在外等着,明日所有人才能等在外面。
“沒有權力的施恩不是施恩,是軟弱!”
秦王政苦笑:
“兒子還不需要阿母犧牲自身威嚴,建立兒子威嚴。
“這樣的威嚴,不要也罷。”
趙太后臉上浮現失望:
“你啊……你真該學學先王。
“爲了權力,先王可以將身子矮到泥土裏。
“爲了王位,先王可以弒父、殺妻、殺子。”
見兒子想要反駁,趙太后適可而止,擺擺手:
“罷了,不說這些了,我聽說成蟜方纔來了?”
“是。”秦王政扶着母后坐下:“齊國公主將至,寡人叫他準備接待一下未成親的妻子。”
“就這事?你們兄弟二人沒說其他的嗎?”趙太后盯着兒子眼睛追問。
語速很快,壓迫感有些強。
秦王政直視母親雙目,認真道:
“母后,我們說好了。
“我們與仲父的爭鬥,不要牽扯到成蟜。”
“那是你自己說好的。”姬窈窕不認:“孤沒有答應。”
秦王政輕吐口氣:
“呂不韋是成蟜師長,是看着成蟜長大的,一直是成蟜的左膀右臂。
“成蟜最重情意。
“讓成蟜在呂不韋和寡人之間做選擇,這對成蟜而言太殘忍了。”
姬窈窕冷笑:
“爲王本就如此。
“刻薄寡恩,本就是王之性情,歷來如此。”
一指點在秦王政胸膛,趙太后嚴厲道:
“你不對成蟜殘忍,就是對自己殘忍!
“你若是爭不過呂不韋。
“繼你王位者,就會是你這位親愛的弟弟,嬴成蟜!
“權力會影響所有靠近的人,沒有人能夠例外。
“你心疼你弟,你弟卻只想置你於死地!”
秦王政嗤之以鼻:
“成蟜若要王位,寡人與母后早就死在函谷關外。
“成蟜若要王位,就不會離秦去齊,不爲太子。
“成蟜若要王位,回到秦國露面即可,王儲自易。”
趙太后氣笑:
“人是會變的。年幼的成蟜不知道權力有何等美妙滋味,纔會貪玩成性不爲王。”
“母后是說,一年內佩五國相印,十歲稱子的成蟜,什麼都不懂?”
“他懂得越多,越想爲王。”
“寡人不相信。”
“呵,我就知道你這逆子嘴硬得很。”趙太后呵呵一笑有些冷:“以成蟜頭腦,定然清楚當今局勢,你之想法。只要他裝糊塗,坐視不理任何事,在呂不韋鬥倒你後即可爲王。他從你這離去,若是歸宮不出,便是心裏有鬼。依你所說,他該去找呂不韋,分說一二纔是。我已經派人跟蹤,很快就有結果。”
姬窈窕信心十足,沒有人能拒絕爲王的誘惑。
很快,趙高近前通報:
“王上,太后。
“一個自稱衫風,爲太后臣屬之人請見。”
趙太后給了兒子一個讓你見見你弟弟真面目的眼神,略有急切地吩咐道:
“是孤臣屬,帶他進來。”
第248章 秦王政不信秦王的命,呂不韋不信自己會敗
一個身着布衣,眉目有三分英氣的俊郎青年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