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我就知道。
“收起你拙劣的伎倆吧。
“我不感動,只噁心!”
“我不還給大兄,是因爲朝堂不準。”秦王子楚緩緩開口,直視秦傒:“相邦呂不韋是政兒師長,最大趙系外戚藺氏是政兒母族,華陽太后親自爲政兒安排玩伴陪童。大兄,如此境況下,我怎能將王位還給你?還給你,那不是害你嗎?”
秦傒失笑出聲,越笑越大聲。
他拍着大腿,指着一臉認真的秦子楚:
“秦子楚啊秦子楚!死到臨頭了你還裝兄弟情深啊?”
渭陽君猛然竄起,抓住秦王子楚衣領。
身上冕服跟不上其劇烈動作,滑落在王位上。
秦傒咬着牙,聲音從牙縫中擠出: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你現在演戲給誰看啊?啊?
“你爲了王位殺了父王。
“像你這等禽獸,卻會擔心王位要了我秦傒的命,真是荒唐可笑!”
秦王子楚掙脫開,後退兩步,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卷獸皮,遞到秦傒面前:
“父王死後,大兄不是問我要交代嗎?這就是交代。”
秦傒不接:
“這是甚?”
“大兄一看便知。”秦王子楚抖手,獸皮也隨之抖動:“大兄不敢接嗎?”
秦傒冷哼一聲,劈手搶過,猛地張開。
只瞥一眼,面色大變,合上獸皮的動作,比張開時更猛烈。
他看着秦王子楚,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你……”秦傒好半天才擠出下一句:“你是不是在試探我,想要殺了我。”
他舉起獸皮:
“這宮中內外,是不是埋伏滿了刀斧手。
“只要我拿着這王令走出去,就會身首異處,和父王一樣病死。
“秦子楚,你想殺我,不用費這麼大周章!”
秦王子楚滿臉無奈:
“大兄是秦氏之長,是宗室之首,我爲什麼要殺大兄呢?
“呂不韋、蒙驁、麃公這些臣都懷有異心,將私利放在秦國之前。
“趙窈窕、羋不鳴這些外戚更是靠不住,時刻想要篡秦氏爲藺氏、華陽氏。
“真正一心爲秦國考慮的,只有宗室。”
秦王子楚按着心口,一臉真摯:
“大兄和我的身體中,都流着秦氏的血,宗室本就是一體啊。
“我不相信大兄,我還能夠相信誰呢?
“大兄的才能要十倍於我。
“政兒若是可堪一用,就請大兄輔佐他。
“若是政兒不能成材,就請大兄在處理好朝堂和外戚之後,自己稱王。
“三家分晉,田陳篡齊,絕不能在我秦國上演!”
他指着秦傒手中獸皮,道:
“凡外予王令,宮中都留有一份,以供對照,以免僞造。
“我死後,會將看顧之權給予大兄。
“大兄萬萬不可讓他人盜走另一份王令。
“否則,這份給予大兄清君側,改立新君的獸皮就不是王令,而是催命書。”
“裝,繼續裝。”秦傒冷笑連連。
他拿着獸皮在秦王子楚眼前晃,就差懟在秦王子楚臉上。
“想殺我?怕我在你死後造反生亂,爲你兒子掃清障礙是嗎?”揣獸皮入懷,秦傒大步流星,走向宮殿大門,厲聲喊着:“我給你這個機會!來殺我吧!”
宮門打開,寒風灌入,秦傒消失在門口。
關上宮門,秦傒呼吸一口涼空氣,凌厲雙目掃視周圍郎官。
郎官未動。
秦傒臉色卻不見好,更加陰沉。
他大步向外走,時刻等着冷箭射穿自己的頭顱,或者胸膛。
風聲呼嘯,似鬼哭,似狼嚎。
秦傒心突突蹦跳。
再不怕死的人,面對不定時死亡,也難以保持常態。
比死亡更難熬的,是等待死亡。
他走着,走着,走出了咸陽宮……
兩刻過後,咸陽宮前殿殿門“砰”的一聲打開!
秦傒折返,破門而入。
阻擋不住秦傒的宦官跪在地上,衝着秦王子楚連連磕頭告罪。
秦王子楚揮手,示意宦官下去。
宦官在此環境下只道了一聲謝,就匆匆跑到宮殿外,關上了殿門。
秦王子楚靠坐在王位上,屁股下壓着象徵着無上尊貴的冕服,詫異道:
“大兄怎麼又回來了?”
“秦子楚,你贏了,你確實比我適合當王!”秦傒從懷中抽出獸皮,摔在地上。
轉身離去。
“你安心去死吧!”聲音遙遙,滿是怒意。
秦王子楚定定地看着地上那捲獸皮,看了半晌。
他輕輕招手。
便有宮女走到殿中央撿起,恭敬地送到秦王子楚的手中。
秦王子楚緩緩展開:
【宗室秦傒,位等寡人。事有不便,便宜行事。】
他看着自己的筆跡,又是半晌。
招手。
宮女提燭火而至。
秦王子楚捲起獸皮,一端緩緩插入燭芯。
火從苗,變成蛇。
吐着信子,猛猛上竄。
秦王子楚輕輕拋飛燃燒的獸皮,火焰浮空,照的他臉上忽明忽更明。
“叫太子來。”他在光明中說道。
中央王宮,成蟜宮,李一宮。
秦太子政在最近一月內,都宿在此宮。
宮中桌案上擺着燭燈,旁邊則是座椅。
太子政坐在椅子上,翻看着秦國治國最根本的書——《商君書》。
他翻得很快,看的……看不進去。
他的父親就要死了,他哪裏看得進去書呢?
敲門聲響起。
太子政有些惱怒地吼了一聲:
“進!”
一個非宦官打扮的男人進入,移步到太子政身前,未語先跪。
太子政皺眉:
“趙高,你犯甚事了?”
趙高磕頭,雙手顫抖着,遞上一片竹簡:
“太子,小人”
太子政雙目大亮,不等趙高說完就搶過竹簡,完全沒聽到趙高後續所言。
他拿着竹簡,湊在燭火下觀看:
【我相信兄長,兄長相信我嗎?】
第236章 八百里秦山,攔得住四十萬大軍,攔不住一豎子
咸陽宮,前殿。
“王上,太子不在王宮。”宦官小心翼翼地稟報,聲音都打着哆嗦。
高臺上的王位上,閉目養神的秦王子楚“嗯”了一聲:
“去找。”
“唯!”額頭淌汗的宦官立刻應聲。
撿回一條命的他快速倒退着走出宮殿,跑向宮殿外。
秦王子楚長長出了一口氣,覺得悶熱。
解開內裏穿的小衣,赤裸着胸膛,還是覺得熱。
他索性把衣衫都脫掉,光着膀子坐在王位上,感覺舒服了許多。
坐了一會,熱!
他丟掉了屁股底下的冕服。
又坐了一會,還是熱!
他丟掉了王位上面的獸皮。
裸露在外的瘦削身體肉眼可見得泛紅,上面浮起一層細密汗珠。
他皺緊眉頭,乾嘔了一聲,什麼也沒吐出來。
宮殿內的宮女、宦官喧雜一片。
有人上前攙扶秦王子楚,有人跑向宮殿門去高喊請太醫令大人。
秦王子楚雙臂分別架在兩個宦官脖子上。
他低着頭,大口呼吸。
隱約間,他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越來越快,像是決戰戰場上的戰鼓。
“傳太子……”他費力地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