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長平之戰後,能夠帶着嬴政在趙都邯鄲活了八年的女人,哪裏會不懂政治?
從秦王子楚不碰她開始,她心頭就起了危機感。
再到秦王子楚放任她攝政,甚至說出她可以私下找男人的話。
危機感達到頂峯,她以爲她活不了了——秦王想要排除外戚干擾,去母留子。
她沒想到,死的不是她,而是王。
第235章 秦王,夫妻,君臣,兄弟
秦王子楚抱着趙窈窕,對同樣消瘦不少的呂不韋道:
“朝中之事,就要多勞煩先生了。”
呂不韋拱手,緩緩低頭:
“臣這數日尋訪民間醫者三,於當地醫術精湛,傳聞有生死人之能。
“臣請帶這三位醫者面見王上,爲王上灾巍!�
秦王子楚嗤笑道:
“上次爲寡人灾蔚奶t,說只要服用他的藥方,寡人至少還能活六年。
“寡人堂堂秦王,能讓四海生懼,被騙一次已是足夠丟臉,哪能再被騙一次?
“死則死矣,無甚可懼。”
太醫署所有太醫都給秦王子楚把脈灾芜^了,沒有一個人敢揚言能延秦王子楚之壽。
秦國太醫署都不成,民間醫者能成?
所謂高手在民間,在絕大多數時都是一句笑話。
呂不韋頭顱再低,腰身長躬。
秦王子楚拍拍趙窈窕肩膀,在趙窈窕耳邊輕聲道:
“你且回宮,孤交代相邦一些事。”
趙窈窕“嗯”了一聲,輕輕動身,正要抽身離開。
沒抽動。
秦王子楚有力的臂膀箍住了她。
趙窈窕耳邊微癢、溫熱,更小的聲音隨之而來:
“王后啊。
“呂不韋的勢力太大了,大到連孤都不敢輕易動之。
“九卿大半爲之所用,就連那些一貫驕橫的武將都對他很是服氣。
“孤本來想徐徐圖之,但孤沒有時間了。
“主君年少,臣子威重,國家要生亂子的啊。
“孤走後,你就是政兒最親近的人,你一定要保護好政兒啊。”
呂不韋就在身後不遠處,趙窈窕做不了太多反應,用力緊緊抱住秦王子楚,以表決心。
她脫離秦王子楚懷抱,一雙平常散發嫵媚的眼神中滿是堅定。
眼底,則是這些時日掌權而積蘊的威嚴。
她衝秦王子楚重重小幅度頷首。
轉身,眼圈紅紅得衝相邦呂不韋微微頷首行禮,看不到一絲針對意。
她擦着眼淚,腳步浮亂,毫無節奏地走到宮門之前。
輕推宮門,頂着寒風而去。
秦王子楚坐回王位之上,強令呂不韋走到自己身邊,坐在王位身邊。
他對着神情有些惶恐的呂不韋道:
“趙姬走了,孤終於能和先生說幾句真心話了。
“這些時日,王后趁着孤病重,大肆發展勢力。
“孤想管,卻力不從心。
“以致現在藺氏做大,手都伸到了軍隊,這都是孤的過錯啊。
“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孤知道這會使國家生亂。
“但孤將死之際,國內不能再經受大動盪了,外戚就只能讓相邦處理了啊。
“孤走了,政兒年幼,不能失去父親看管。
“孤會讓政兒拜先生爲父,稱仲父。
“先生就是政兒的父親,是政兒最親的人。
“請先生一定要保護好秦國,保護好政兒啊。”
呂不韋滿臉感激、感動、激動。
他跪在地上,匍匐在秦王子楚腳下,聲淚俱下:
“王上安心,臣一定盡心盡力輔佐太子,死而後已!”
呂不韋磕頭,抬頭。
在抬頭這個過程中,他忽然看到了一雙膝蓋垂直砸在身前。
一生傳奇,經歷無數的呂不韋這次是真的呆住了。
他滿心不可置信,緩慢得一點一點抬着腦袋,就像是幻燈片一樣。
秦王子楚漸漸全部出現在了他視線中,是跪着的。
呂不韋腦子一懵,一時間連話都不會說了。
秦王子楚還叫秦異人的時候,再如何表達對他呂不韋的看重,也沒有跪過他。
如今成爲了王,成爲了秦王,成爲了天下間最強大的王,竟然跪在了他的面前。
秦王子楚淚流滿面,一臉愧色:
“孤替政兒謝過先生,替秦國謝過先生!”
呂不韋恍若初醒,忙不迭地扶王上起來:
“王上這是作甚!這是做甚!”
他來來回回唸叨着,語無倫次,這次是真的惶恐了。
惶恐之餘,還有那麼一絲爽。
他從來沒有想過,秦王能跪在自己的身前。
他知道他的王是故意如此,是在收他的心。
但他依然爽。
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
除了秦王子楚,呂不韋再沒聽過哪個王在爲王之後給臣子下跪。
自古皆是臣跪君,哪裏曾有君跪臣。
呂不韋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咸陽宮前殿,大半是不知所措,小半是……爽。
秦王子楚坐在王位上,仰躺着,舒服地出了口氣。
真正的王位,坐的是真舒服啊。
秦國大朝會是在信宮前殿,秦王子楚坐的是草蓆。
議政殿內小議政,秦王子楚坐的依然是草蓆。
私下裏,秦王子楚坐的最多的還是草蓆。
這不是沒苦硬喫,而是以身作則。
他在用自己的行動,爲自身立喫苦耐勞的人設,爲秦國樹立儉約的風氣。
他這一輩子,承擔了秦王的責任,卻沒有享過幾多秦王的福。
秦王子楚回憶着,嘴角輕勾。
要說福,就是成蟜那小子還在的時候,他蹭着享了一點福。
他勤儉節約,他的小子可一點不勤儉節約。
椅子、桌子、炒菜、麻將、桌球……真是喫喝玩樂一條龍樣樣門清,除了女人。
女人……夭夭……秦王子楚雙目怔怔。
他這輩子只娶了兩個女人,一個是趙窈窕,一個姬夭夭。
秦孝文王時期,美人無數的後宮。
在秦王子楚繼位後,空冷又清寂,私下中都有鬧鬼的傳說。
“要是成蟜繼位……以夭夭的頭腦,愛子之心,就不需要呂不韋了。”秦王子楚仰頭望宮頂,輕聲呢喃。
大約半個時辰,有宦官入內通傳:
“王上,宗正請見。”
秦王子楚點頭應允。
腳步聲響起,爵位渭陽君,官職宗正的秦傒入內。
站在臺下,秦傒臉上冷冰冰:
“王上喚我作甚?要傳位給我嗎?”
秦王子楚哈哈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他跑下高臺,一邊跑一邊脫着身上冕服。
跑到秦傒身前時,奮力一甩。
冕服大散,遮蔽一時燭光,披在了秦傒身上。
秦傒紋絲未動,冷冷地望着秦王子楚,嘴角滿是嘲諷之意。
秦王子楚繞秦傒轉了一圈,邊轉邊笑道:
“大兄倒是很適合這身冕服,比我適合。”
低頭自視,骨瘦如柴。
秦王子楚苦笑:
“當初此衣是專爲我量身打造,如今我卻是撐不起來它了……”
秦傒冷笑一聲:
“咎由自取!
“弒父之人!當有此報!”
“是啊,當有此報。”秦王子楚嘆着氣,拉着秦傒走到王位。
他雙手壓着秦傒肩膀,將秦傒按在了王位上,露出一個笑顏:
“大兄啊,王位的感覺如何啊?”
秦傒身子後靠,雙臂搭在王位扶手上,滿是不客氣地道:
“甚好。”
“若不是我,此位本就當是大兄的。”秦王子楚又嘆一口氣。
“秦子楚!不要再惺惺作態了!”秦傒一拍扶手,眉眼倒立,指着秦王子楚喝道:“你若當真以爲是搶了我的王位,就不要傳位給太子,還給我啊!你還嗎?”
秦王子楚默然,低頭,緩緩搖頭。
秦傒嗤笑,直起的身子重新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