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卡丘梦蝶
出就出唄,還能打下楚國不成?
以楚國這複雜地形、連綿水域,就是郢再一次失陷,楚也不會滅。
秦國要是真抱着把楚滅掉的打算,就是單挑,就是秦能贏,那這仗至少也得打十年。
到時候,秦自家就要出大問題。
治水小三年了吧?
糧食喫了多少?
人力用了多少?
秦國國庫還能打十年硬仗?楚王元不信。
而且出來打仗,治水不管了?
不用多。
這仗只要打一年,關中原來治水的地方無人繼續,三年白乾!
春申君黃歇和楚王元判斷大抵相同。
黃歇先是在朝堂上和羣臣討論了秦國東出作甚,又召集門客討論。
最終,黃歇得出的結論是——秦國在作死。
既然秦作死,那沒道理不幫他一把。
黃歇同意,加入合縱,共伐暴秦。
齊國和上一次迫秦一樣,又沒有參與。
齊王建大怒,第一次像個王者,任誰來勸說也是不參與。
前腳燕、魏、楚,剛來攻齊,後腳就想帶着齊打秦?當我大齊沒有記憶?
秦、齊。
一西,一東。
雙方領土完全不接壤,是最遠的距離。
齊王建很認同范雎遠交近攻理論,認定秦國就是最好的盟友,連橫可阻列國。
這位王者三天兩頭就要問一遍左右——可有嬴子歸來的情報?
齊王建心心念唸的嬴子,早在二月五日這一天,到了秦國函谷關。
還沒有入關,嬴成蟜就察覺到了氣氛有異樣。
只是這異樣不是他想的悲痛,而是肅殺。
秦國不像是王將薨,而像是要打仗。
難道,我父沒有出事……嬴成蟜很是疑惑,焦躁的心卻靜不下來。
他要下屬去向函谷關守將蒙武表明身份,請入關。
蒙武沒有露面,露面的是麃公。
麃公立在關上,向關下的嬴成蟜索要一物:
“嬴白之頭何在?”
第234章 不得入關
萬仞絕壁,中通狹道。
四年多以前,嬴成蟜在這裏接兄長嬴政。
今日,換做他了。
他站在函谷關底,仰頭看着函谷關城頭上的麃公,從小就最寵愛他的秦國老將。
“麃公要攔小子嗎?!”他大聲嘶吼,面目猙獰。
聲音在八百里秦山中迴盪,驚起滿天飛鳥,噰喳喳無數。
呼心疼主君,上前一步。
想要跟主君說自己可以代主君呼喊,他善於呼喊。
劍聖蓋聶抓住呼的手臂。
呼疑惑、不解地回頭視之。
劍聖面無表情,搖了搖頭:
“不適宜。”
聲音在呼耳邊轉了一圈,便在肅殺寒風中散去。
城頭的寒風遠比城底的風大。
老將滿頭白髮在空獵獵,如同秦國軍旗在戰場上衝鋒陷陣:
“嬴白之頭何在?”
老將第二次問,一字未改,語氣不變。
盜匪偃巳脞罚枰獨�人做投名狀。
想要入關,想爭王位。
什麼物件都拿不出來,那怎麼能行呢?
若是入關,不爭王位……老將眼睛微微眯起,放在冰冷青磚上的手微微用力,寬大指節突出發白。
沒有這種可能。
不想爭王位,就不要入關。
這是王上的意願,也是老將的意願。
某人的身份擺在這裏,某人的勢力佈滿秦國。
某人只要出現在咸陽,就是一面旗幟。
一面不需要引領,只要立起來,就會吸引無數人聚過來的大旗!
“麃公!”嬴成蟜雙目大睜,如要瞪裂:“我若砍下嬴白的頭!要她連個全屍都留不下!那我可還是公子成蟜乎!”
人們願意支持公子成蟜,願意爲了公子成蟜不惜對抗秦王子楚,最重要的就是公子成蟜的賢德。
公子成蟜講人情,記恩情。
古人很看重屍體的完整性。
嬴成蟜要是爲了入函谷關砍下嬴白人頭。
如此刻薄寡恩,還有何人願意爲之賣命?
麃公大手微顫,瞳孔略微睜大,不由自主踏前走了一小步。
幸虧前面有城牆高度足夠,纔沒有折下身去。
“原來如此……”老將低聲唸了一句,說給寒風聽。
滿頭白髮倒豎,老將大手一伸,厲喝道:
“拿弓箭來!”
親兵遞上弓箭。
老將腳踩垛口,拈指搭箭,弓拉滿月!
緩緩挪動弓身,箭尖瞄準城下!
“公子成蟜。”老將聲音雄渾厚重,如戰鼓擂響:“不得入關。”
嬴成蟜眼神晃動,不退反進,張開雙臂:
“我不相信麃公會射”
話語未盡,尖銳破空聲驟響!
嬴成蟜瞳孔驟縮,霎時感知到了滿滿的死亡氣息。
這一箭不躲,絕對能要了他的命!
他跺腳側身,歪頭旁移,身上的腎上腺素讓他在這一刻的速度超越了以往的極限。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從看到老將拿到弓箭開始,蓋聶的手就放在了腰間的承影上。
利箭破空時,利劍亦破空。
風中白衣,飄逸如謫仙,仿若凌空漫步。
鋒利異常的承影現身不見身。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
似乎沒有任何物件碰觸,利箭憑空改變了方向。
斜飛上天,奔着太陽而去,仿若射日。
蓋聶落地,輕悄無聲。
怒而仰頭,手臂微轉。
有形無色的承影劍嗡鳴,回應主人。
函谷關下,劍聖殺心大起。
城頭忽然一陣響動。
只是一瞬間,城頭上每一個垛口都架起一把寒光閃爍的秦弩。
垛口架秦弩,城頭站士卒。
城頭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張弓搭箭的士卒。
兩名秦兵之間本應間隔五步,變成了間隔只有半步。
箭尖在陽光下,泛着嗜血的光。
劍聖心臟驟停,氣息剎那不穩。
他能截一箭,能截十箭嗎?
截住十箭,那百箭呢?
就算能抗住百箭,那千箭呢?萬箭呢?
麃公拉起第二箭,這一次對的不是嬴成蟜,而是白衣勝雪的劍聖蓋聶。
“豎子。”麃公咧嘴,牙底滲出鮮血:“你能挑幾箭?”
這話既是對蓋聶說,也是對嬴成蟜說。
個人勇武在國家面前,屁都不是。
公子成蟜在秦國面前,也是一樣。
不需要閃避,看似做了無用功的嬴成蟜,深深看了一眼麃公,沉聲道:
“走!”
蓋聶睜眼看着城頭,防備着城頭箭弩齊射,倒退着回到車隊中。
馬頭調轉,車隊緩緩起行,踏上來路。
麃公看着車隊走遠,一直走到箭矢射程之外,揮手。
垛口下弩,士卒收弓。
老將吞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狠狠一拳砸在城頭青磚上:
“虎毒尚不食子!王上好狠的心!”
“麃公失言了。”有人順勢接道。
說話之人上前兩步,從麃公背影走入陽光,正是一直沒露面的函谷守將蒙武。